第四章

奇跡沒有發生。

祈年死了。

那個身上纏滿著藍色霧氣的青年，那個給我取名落秋的青年，那個每天傍晚都會去看晚霞的青年，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那些人將祈年的屍體洩憤一般的割出了許多傷口，紅色血液從他殘破不堪的身體裏湧出，浸了滿地。我躲在祈年衣服的口袋裏，親身感受著他被一點點的撕碎、割裂，變得殘破。

我是如此懦弱，我是這樣膽怯，生物的本能竟讓我一動不動。

那些人擡走了有著老虎紋身人的屍體。迅速的撤離了這裏。

我從口袋裏鉆出來，看到了滿身紅色，面目全非的祈年。他臉上幾道縱橫交錯的血痕，雙目卻只是輕輕的闔著，好像對這人世間再沒有一點留戀。

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不見藍色了。

可我感覺我變成藍色的了。

我輕輕貼上他的雙手，蜷縮在他的手邊，感受著他漸漸變涼的溫度。我的大腿在他們打鬥過程中被割傷了，可我不想找出路了。

傍晚又至，晚霞像肆意怒放的玫瑰一樣張狂，如火一般撩過天際。

深巷萬籟俱寂，沒有神明降臨人間，沒有英雄從天而降，只有鮮紅的血慢慢變暗，變沈，只有浸涼的秋風吹透他的殘軀。

世界之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無人知曉他死於紅霞滿天的傍晚，無人知曉他死在寂靜無聲的暗巷。

就這樣吧。我想。就這樣和這個青年一起，長眠於暗紅色的深巷。我疲憊地最後擡頭看了一眼赤紅色的晚霞，磕上了雙眼。

我沒死。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二天的晨光剛亮。大腿上的傷口沒能帶走我的命。

深秋的淩晨很冷，我緊緊的蜷縮在祈年的身邊，守著他的屍體不願意離去。我知道他身上的藍色霧氣應該全都飄蕩在我身上了。

有老鼠想要靠近他，我拼盡全力的將他們都趕跑了。老鼠也怕瘋子。可我趕不走那些成千上萬的螞蟻。我對他們無能為力。

長這麽大，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憎恨。

憎恨這些螞蟻，憎恨無能為力的自己，憎恨那些殺死祈年的人，憎恨拋棄一切赴死的祈年。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意識混沌，早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只是固執的守著祈年的屍體，絕望地感受著他一點點腐爛。

我無法打敗螞蟻，也戰勝不了時間，我只能接受他的離開，我留不住他。

我還活著，卻也死了。意識迷糊中，看到了一個人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是那個警察。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但是太遲了。

我無可避免的對他產生了一些怨恨。我曾如此希望他的到來，又在此刻如此厭惡他的到來。

他太遲了。

我驀然想起祈年遇害的那天晚上對我說的“太遲了，你救不了我。”

是的，太遲了。

那個警察救不了祈年，也救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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