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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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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明姜雲從迎讓樓回了城主府,本不欲打擾晚鈺待客,卻從東苑的侍女口中得知今日來的貴客是沈城主安排給晚鈺相看親事的人,心裏有些膈應便想去前廳看看晚鈺,正好路上迎面碰到了李衛書正帶著吳雪柳熟悉城主府。

李衛書上前給明姜雲請禮,問道:“仙君是要尋小公子麽?”

明姜雲並未註意到吳雪柳,兀自點點頭,嗯了一聲準備離去。

李衛書趕忙攔住,道:“仙君留步。”

明姜雲側身看著李衛書,等待他的後話。

吳雪柳因自小養在深閨,並未見過明姜雲,但是對方的容貌卻足夠讓她銘記於心,於是鼓起勇氣問道:“不知這位公子是?”

李衛書拍著自己的後腦袋,說道:“嗷,瞧我這記性。姑娘常年不出門,怕是不認得仙君。這是小公子的師父,廉真仙君。”

吳雪柳雖是閨中女兒,卻也看過許多有關廉真仙君的話本,聽過他的故事。仰慕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竟有些慌忙不知所措。她鎮定下來,擡手理了理雲鬢,向明姜雲欠身道:“妾身吳雪柳見過廉真仙君。妾身一時忘了禮數,還請仙君見諒。”

明姜雲這才註意到這個陌生的姑娘,想來她就是晚鈺說親的對象了。這姑娘生的嬌俏,舉止端莊大方,倒也與晚鈺相配,可心裏卻泛起酸味來。隨後頷首回禮,問李衛書道:“晚鈺在何處?”

李衛書道:“小公子和林家公子正在書房。”

明姜雲信步來到書房,卻只見林岫在此。

林岫在寒冷的冬天也冒了一身冷汗,他緊張的為明姜雲倒了茶,拘謹道: “仙君有所不知,今日舅舅帶著表妹前來做客,這會子正帶著表妹賞看城主府的景色。”

明姜雲若是剛才沒碰見吳雪柳和李衛書,他真的會相信林岫所說。看來晚鈺是去了什麽地方,又讓林岫替他隱瞞行蹤。隨後挑眉看著林岫,道:“真是不巧,我剛碰到吳姑娘,說晚鈺與林公子在書房。”

“......”林岫掐了手心,才道:“哦,我忘了,他剛才被城主叫去了前廳。”

明姜雲看向遠處吳雪柳,道:“林公子不如說實話,興許我還能幫晚鈺遮掩一二。”

林岫隨著明姜雲的視線看到吳雪柳正朝此處走來,閉著眼睛糾結片刻,無奈之下才道:“晚鈺只說有事出去一趟,讓我不要告知任何人,但是具體去哪裏並未告知與我。還請仙君幫忙向吳妹妹解釋一番。”

話剛落音,吳雪柳和李衛書便到了跟前。

吳雪柳向明姜雲和林岫請禮後,又道:“怎的不見小公子?”

林岫焦急萬分的看向明姜雲,希望明姜雲能夠幫他解釋一下。

“我從迎讓樓回來的時候白玉墜子落在那邊。晚鈺怕被人弄壞,便親自去取了。”明姜雲仿佛沒有發生,他細細打量著吳雪柳,隨口道:“吳姑娘家住何方?”

吳雪恭敬回道:“妾身家住杓回鎮,此番是第一次來慶高城。”

明姜雲道:“吳姑娘可知今日令尊帶你來此的原因?”

“這......”吳雪柳停頓片刻,直言道:“姨父想替妾身說親。”

明姜雲喝了一口茶,苦澀的味道從口中蔓延至全身,說道:“那姑娘覺得晚鈺如何?”

吳雪柳若是當眾承認相中晚鈺,那就是將自己的清譽丟了出去,往後若是沒有嫁與他,別人也不敢再要自己。何況她本來就沒打算要嫁給晚鈺小兄弟。但是問話的人是廉真仙君,又是晚鈺的師父,若回答不是,又會讓人覺得自己沒有將廉真仙君放在眼裏,正當吳雪柳焦急萬分之時,林岫從中道:“仙君,不如等晚鈺回來再......”

明姜雲一記眼神警告了林岫的話。

吳雪柳絞著手中的帕子,不敢言語。因她家裏有個比她小兩歲的弟弟,成日想要上天遁地,所以心裏很抗拒和比自己小的弟弟成親。雖說第一次見晚鈺的印象很好,卻始終過不了自己心裏的坎兒,尤其是在見到明姜雲之後,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明姜雲也不再為難吳雪柳,而是道:“作為晚鈺的師父,我自然希望他能找到心儀的人成親。只是僅僅一面之緣,姑娘想要這般草率決定自己的人生麽?”

吳雪柳一聽,這分明就是在給她找臺階下,但是她卻不讚同後面一句話,遂道:“一面之緣怎麽就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了!仙君可相信一眼萬年?”

明姜雲道:“不信。”

吳雪柳看向明姜雲,無比認真,道:“妾身卻是信的。”因為妾身看到仙君的第一眼便認定仙君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林岫越發不敢聽下去,打岔道:“吳妹妹莫要胡亂言語,驚擾了仙君。”

吳雪柳含蓄的欠了欠身,道:“妾身失言了,請仙君見諒。”

該來的總是要來,晚鈺不過是世俗中的一人,娶親生子是他成長必經之事,又何必太過在意,自己最多以後走的瀟灑便是,明姜雲這樣安慰自己。

林岫見各自安靜不語,為了打破尷尬的局面,對吳雪柳道:“左右也是等著,不如我陪吳妹妹對弈解解悶如何?”

吳雪柳點點頭,隨後看向明姜雲道:“聽聞仙君棋藝非凡,不知妾身是否能先向仙君請教一二?”

於是晚鈺回來便看到了對弈的情景。

吳念帶著林岫和吳雪柳離開之後,沈青衣黑著臉,甩著衣袂憤懣離去。與沈青衣一樣不悅的人還有晚鈺,只因吳雪柳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我能時常來城主府看仙君麽?”

晚鈺隨著明姜雲回了東苑,卻始終不言一句。

明姜雲察覺到晚鈺的小性子,問道:“鈺兒是不打算與為師說話了?”

晚鈺深呼吸一口氣,道:“師尊,那個吳姑娘說以後要時常來城主府看師尊!”

“明明是你晾著人家姑娘消失不見,為師替你解圍,反倒是為師的不對了?”

晚鈺氣憤道:“我......怕師尊誤會,才讓衛書代勞。哪裏知道師尊這樣討人喜歡,看的那吳姑娘眼睛都直了......”

明姜雲走到晚鈺對面,撩起晚鈺的一撮長發綰在手裏,覷道:“鈺兒生氣了?”

晚鈺看著眼前幸災樂禍的人,突然就明白了!明姜雲根本就是故意將吳姑娘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十分肯定的說道:“師尊難道是故意的!”

明姜雲但笑不語,他習慣到書案前坐下看一會古籍。書案上一本彩繪書展開鋪著,只能看到外面的書衣上寫的《閨房趣事》。明姜雲之前並未看過這本書,便好奇的隨手翻開,想要看看裏面的內容,卻看到和縹緲樓一樣的春|宮|圖!他淡定的閉上眼,想要將手中的汙穢之物化為灰燼。

晚鈺看著快要被靈力擊碎的繪本,眼疾手快從明姜雲手中搶救了過來,又仔細翻看檢查,見沒有異常才松了口氣,隨後便聽到明姜雲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明!晚!鈺!”

“在呢!師尊。”晚鈺心道:連名帶姓的叫自己,這是有多大的怨氣?難道師尊是害羞了?

“拿來!”

“師尊也想看啊?但是不許弄壞!”

“明晚鈺!”

“哎!”晚鈺連連應聲。

明姜雲黑著臉警告道:“你以後若是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書,休怪我翻臉無情!”

“......”

“滾去罰抄靜心咒一百遍!”

“......”晚鈺內心抗拒道:這純屬就是無妄之災嘛,我看這個也只是想學習一下,師尊難道是覺得第一次很舒服?高燒三日不可能舒服!那一定是師尊難為情了!最多我以後悄悄看不讓他知道!

“還不快去!”

晚鈺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不死心的抓著明姜雲的衣袖,軟糯糯的叫道:“師尊~~我錯了,能不能不抄......”

明姜雲擡頭看了一眼認錯的晚鈺,說道:“不抄也行,只是你得告訴我剛才你去了何處?”

晚鈺突然僵住手指,隨後松開了衣袖,道:“我只是不想和吳姑娘有牽連,就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

明姜雲聞到晚鈺身上的香火味,問道:“所以你是去了香火旺盛的地方休息了?可是慶高城內沒有寺廟,最遠的便是慶高城十裏開外的豐元寺了,鈺兒去那裏做什麽?燒香拜佛?”

“......”

“不說?那就去抄一百遍清......”

“我......聽聞那邊的寺廟求姻緣很靈驗,所以偷偷跑出去為我和師尊祈禱,怕城主知道後又要惱怒師尊,這才請林世兄幫忙說謊。”晚鈺偷偷看向明姜雲,半真半假的繼續說道:“我又怕師尊知道吳姑娘後心裏不舒服,索性借口離開城主府找個安靜的地方等他們離開後再回去。師尊,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怕師尊知道吳姑娘的事不要我了。”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而且直接戳中明姜雲的軟肋。晚鈺只是擔心自己會丟下他,罷了,若是執意追究晚鈺的去處,倒顯得做師尊的小人心了,“放心,為師不會丟下鈺兒的。”

晚鈺握住明姜雲的手,說道:“不管師尊如何說,都無法打消我心裏的顧慮。除非......”

“除非什麽?”

晚鈺撲閃著濃密柔軟的睫羽凝睇著明姜雲,說道:“除非師尊答應與我成親。”

“......”明姜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晚鈺緊緊握住。

“我會給師尊時間考慮。”晚鈺頓了頓,繼續道道:“此次回到望月觀江觀主就會讓我閉關,他會親自為我護法。只是不知道會閉關多久,有可能是三個月,或者三年,甚至更久,師尊可願等我?”

明姜雲並未急於回覆晚鈺,而是問道:“何時回望月觀?”

“陪師尊過完上元節再走。”晚鈺忽的啄了一口明姜雲的側臉,問道:“所以師尊真的忍心讓我抄一百遍清心咒麽?”

晚鈺的意思在明顯不過:兩人相處還有不過十餘天的時間,並不想將時間都浪費在抄書上。見明姜雲無動於衷,便故意咳了兩聲,捂著自己的胸口,說道:“師尊,我的胸口早上摔的,到現在還疼,你幫我揉揉。”

“......”饒是兩人已經有過更加親密的接觸,也沒能阻止明姜雲現在面紅耳赤。可他無法拒絕晚鈺的任何要求,只能默默地將手伸到晚鈺胸口,隔著幾重衣衫感受著對方心臟強有力的跳動。

明姜雲帶著歉意,糾結,心疼的面容盯著自己手上的動作,早上他並不是故意要用結界傷害晚鈺的,只是事急從權慌忙做出選擇。

晚鈺再次試探道:“師尊,那我還要不要我抄清心咒?”

明姜雲搖搖頭,專心致志的揉著晚鈺的胸口。

“師尊。”

“嗯?”

“剛才師尊還未回答我呢,師尊可願意等我回來?”

“哦。”

晚鈺喜上眉梢,但是想到今日相親的事情心情頓時郁悶,他道:“你說叔父可知道今日吳姑娘前來與我相親?”晚鈺自顧自的搖頭回答道:“叔父肯定不知道此事。他那樣喜歡師尊,若是知道城主有此安排,不僅不會將師尊約出去吃飯,恐怕還會和城主吹胡子瞪眼吧。”

毫不知情的沈初靈此時還在迎讓樓等著安穩,席前他便派安穩去調查離人的行蹤,這會子想來也差不多是時候回來了。

安穩剛上樓,便接過夥計送來的茶壺,為沈初靈和自己斟了茶,又將茶壺放在榻中間的矮幾上,道:“我剛才出去打聽了一下,離公子確實是除夕來到慶高城,很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像先前一樣去縹緲樓尋歡作樂,而是在稽亭閣外的眾人街徘徊。公子是覺得這個妖族大護法有問題麽?”

沈初靈抿了口茶,道:“他若想在慶高城掀起風雨,只需要動動手指。我只是好奇他這麽做的目的,難道只是為了廉真君順便留意稽亭閣的?”

安穩道:“他與廉真仙君之前就相識。若說關心一下,也不無可能。”

沈初靈又想到之前被離人調|戲的場景,憤懣道:“離人生性放浪形骸!像廉真君那樣俊美的人兒,肯定在他的狩獵範圍內,所以他便想法設法靠近廉真君,此人其心可誅!”

安穩眼看沈初靈又要冒火,趕緊說道:“公子,這其心可誅之人還在二樓喝悶酒呢,要不要將人打發走?”

“倒也不必,往後還需要他幫忙探聽稽亭閣內的消息。”沈初靈起身道:“讓掌櫃好生招待著,我們回家去找廉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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