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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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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明姜雲在眾人街住了十多日,自從打了連晉承之後就再也沒下過樓,而且白天慶高城人多口雜行動不便,每次也就等待天黑才出門。亥時一刻,明姜雲和往常一樣換了身玄色衣衫悄然離開了客棧,竟發現陳笙只身離開稽亭閣,於是隱去了氣息悄悄跟著陳笙到了城北的一處宅子,擔心被發現不敢靠的太近,索性在宅子外的涼亭處等待。

夜色深沈,四下寂靜無聲,遠處時不時的夾雜著幾聲犬吠,周圍愈發落寞冷清。陰風陣陣不覺讓人泛起涼意。明姜雲穿著一身玄色衣衫,頭發綰成了高馬尾,皮膚在黑夜中襯的愈加白凈,站在涼亭中與夜色融成一體,顯得十分單薄,他悄無聲息的坐在亭中望著不遠處的宅子,心裏疑惑漸升。

陳笙進了宅子,聽到裏面傳來嬉笑聲,為了避免尷尬他只好敲了門,聽到屋內應聲他才推開門,不料卻撞見孟寅與錢尚還在戲耍。二人見他進來也沒停下,幸虧有稽亭閣閣主的素養才讓陳笙忍住要弄死這兩個狗男女,他隱忍不發的站在門口,進退兩難,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兩人玩夠了方才停下,錢尚看了陳笙一眼,告訴孟寅他去廚房準備些吃食便出去了。

孟寅喘著氣披上衣衫側躺在榻上,臉上的紅暈還未消散,她攏了攏鬢發,不屑的表情掛在臉上,質問道:“陳閣主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

陳笙的教養極好,雖然知道孟寅並不將他放在眼裏,但是還是保持良好的風度,說道:“當然記得。”

孟寅臉上擠出一絲冷笑,道:“我可是聽聞陳閣主一直在忙著貴弟子的婚事呢。”

陳笙道:“的確如此。此番前來就是想讓孟姑娘放心,我並未忘記當初答應姑娘要殺了廉真仙君,不過要想殺他,並非那麽容易。廉真仙君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我也並非他的對手,所以便想出了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稽亭閣實力大增,又能完成孟姑娘的心願。”

孟寅不耐煩的擺擺手道:“我既已答應讓人頂替你成為殺人案的兇手,便是相信你有這個能耐殺了他。如今你卻說不是他的對手,陳閣主這是存心在打我的臉麽?”

陳笙道:“請孟姑娘聽我一言,廉真仙君怎麽說也是鳴雲山的長老,即便是殺他,也要用最穩妥的方法。稽亭閣之所以與楚梵宮聯姻,就是為了打擊鳴雲山。倘若鳴雲山消失,還愁殺不了區區一個仙君嗎?”

孟寅捂著嘴笑了兩聲,譏笑道:“陳閣主莫不是在開玩笑?我雖未去過鳴雲山,也知道鳴雲山是修真界的翹楚門派。讓鳴雲山消失?陳閣主怕是在癡人說夢!”

陳笙不以為然,解釋道:“此言差矣。孟姑娘可能對修真界現下形勢不太了解。楚梵宮下一任宮主連晉承懦弱無能,待我徒兒與連憧憬的女兒成親後,我稽亭閣便理所應當的接管楚梵宮成為修真界最強大的門派,屆時莫說是鳴雲山,就是整個修真界也是手到擒來!孟姑娘還怕報不了仇嗎?”

孟寅懶怠聽他贅述,道:“陳閣主的用意怕是為了一統修真界吧?”

陳笙聞之臉色微變,忽而大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孟姑娘。”

孟寅支起身子,看著陳笙道:“我這裏有個消息或許對陳閣主日後修行有幫助,只是不知陳閣主要如何感謝我?”

陳笙作揖道:“若果真如此,必將盡我所能滿足孟姑娘的要求。”

孟寅道:“我的真身已被明姜雲毀掉。如今這幅身子的法力不到十分之一。若陳閣主答應為供奉,助我修的真身,也是一樁美事。”

陳笙冷哼一聲,心裏盤算道:倘若她重塑真身,取我性命輕而易舉,我又如何能安枕於三界之上。但是要先穩住她才行,於是嘴上答應道:“孟姑娘本就是我陳笙的恩人,為恩人供奉香火有何不可!”

孟寅勾了勾手指,示意陳笙靠近自己,小聲道:“陳閣主可知曉明姜雲乃何人也?”

陳笙向前走了兩步,弓著身子道:“難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孟寅欣賞著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的說道:“當然,世上怕是沒有幾人知曉他的另一個身份。”

陳笙作揖道:“請孟姑娘賜教。”

孟寅道:“陳閣主必然聽聞過醉風陰。”

陳笙一聽便知明姜雲身份不簡單,心中早已波濤洶湧,道:“自然知曉。醉風陰乃是修真之人所向往的地方,天下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

孟寅笑了一聲,不鹹不淡的描述道:“他來自醉風陰。自從上次換了身體,連帶著這軀體的記憶也留了下來,尚在很小的時候被明姜雲救過一次,那時候他自報家門說的就是醉鳳陰的弟子。”

陳笙的心裏不知是畏懼還是興奮,背弓的更厲害了。若明姜雲真的來自醉風陰,利用他找到醉風陰所在,怕是離飛升不遠矣!

孟寅見陳笙無動於衷,以為陳笙不信。怒意橫生道:“陳閣主這是不信我?”

陳笙道連道三聲不敢,天下修仙之人都在尋找醉風陰,為的就是能修道成仙。明姜雲也是修仙之人不可能放棄成仙的機會去鳴雲山做個閑散的長老,別看鳴雲山是修真界四大門派之一,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在鳴雲山做一輩子的長老修成正道的機會也非常渺茫,除非他腦子有坑。

腦子有坑的明姜雲在涼亭處坐了許久,不遠處老舊的宅子傳來開門聲,聽著像是普通人的腳步聲,他快速起身躍上涼亭的頂端看向院子,卻見河神廟的祭司出在此處。他想起之前晚鈺有說過這個祭司是河神的傾慕者,後來河神真身消失,祭司也跟著不見了蹤跡,如今為何會出現在慶高城?陳笙是稽亭閣閣主,怎會與這個祭司有往來?屋內的人又是誰?明姜雲不禁朝著亮著燈火的屋子看了一眼,打算明日再打聽什麽人居住此處,遂轉身離開了涼亭。

晚鈺與明姜雲分開後,終日萎靡不振,他想到明姜雲現在只要見到他,心裏掛念著他簪曰蠱毒就會消耗著明姜雲的身體,就止不住的心痛。他悔不當初,就不該答應沈青衣來到城主府,不該讓沈青衣發現自己對明姜雲的情義,但是這一切的不該已然發生,讓人無力回天,難道這輩子再也無法與明姜雲見面了嗎?自己的心意該如何安放?少年人的心總是很單一,單一到執迷不悟,也不願回頭。

於是晚鈺再次來到縹緲樓,指名道姓要見宴亭。那掌事又怕他和上次一樣來鬧事,便推脫宴亭病了不方便見客,奈何晚鈺根本不聽他言,便將沈初靈之前送予他的月明珠摸索了一顆拋給掌事,並再三保證道:“掌事且放心,今日我只是來看望宴亭,並不會發生上次的事情。”

掌事半信半疑的拿了月明珠應聲去找宴亭。

倒不是掌事真的推脫不讓晚鈺見宴亭,而是宴亭真的病入膏肓了。自上宴亭次被晚鈺劃破臉蛋,便受到了驚嚇,然後臥病在床一蹶不振。勾欄瓦舍的小倌被毀了容也不在受人青睞,於是宴亭從一個琴藝師成了無人問津的殘花敗柳。他終日蜷著身子躺在稻草鋪成的床上無人照拂。更沒有錢請大夫看病,所以病情便一日重似一日,就連之前臉上被晚鈺劃的傷口也跟著潰爛,如今吊著一口氣似乎是不甘心自己所受的委屈。

掌事領著兩個人推開柴房的門,不覺的捂著鼻子往裏面走,看到宴亭縮在地上,管事唏噓不已。前些日子還是個傲性子的人兒,如今說是草芥也擡舉他了。於是管事使了個眼色,後面的人便將宴亭擡起放在擔架上就往外走。

宴亭迷迷糊糊並不知曉發生什麽事情,只覺得全身像在半空晃蕩,剛吃的粥水一股腦兒的被晃蕩出來,到吐完他才發現自己被人架著出去,心裏又氣又急。

掌事吩咐兩人,道:“找間幹凈的屋子,帶他沐浴更衣,再請大夫過來瞧瞧。”

宴亭無限恐懼蔓延開來,虛弱的掙紮道:“你們要帶我去何處!”

掌事同情的看了一眼宴亭,說道:“自然是有客人要見你。”

宴亭慌忙的捂住疼痛感消失的潰爛的半邊臉,一手抓住旁邊的門框,使出全身力氣喊道:“如今我已變得人鬼不分,休要在糟踐我!”

掌事也不理他,上前扳開宴亭的手,又甩了他一巴掌道:“由不得你!”

宴亭被這一巴掌被打暈過去,直到再次醒來。他睜開眼便看到前些日子糟踐自己的罪魁禍首坐在旁邊,舉著勺往他嘴邊餵食。他又恨又懼將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幹脆捂著頭不敢見對方。

晚鈺見宴亭因為自己變成如此模樣,心生愧疚,說道:“對不起。”

宴亭沒有因為晚鈺的道歉做出反應,相反他害怕對方再次無緣無故打罵自己,於是緊緊抓住被子不敢輕舉妄動。

晚鈺見宴亭縮在被子的身體發抖,便將湯藥放在一邊,轉身去了外間,才道:“湯藥趁熱喝。”

宴亭感覺到人已遠離自己,慢慢探出腦袋在環顧周圍,發現房間陳設奢靡。一時間想起自己這幾日悲慘的經歷,人生跌宕起伏,忍不住抽泣起來。

晚鈺聽到哭聲便想去安慰對方,又想起對方害怕自己不好上前,便站在原處輕嘆了一聲道:“我知你心中委屈,只是你的臉剛敷好藥,若是讓眼淚浸濕了,怕是會再遭一趟罪。”

宴亭哭了好一會方才止住,心裏的委屈轉化成活下去的力量,便端起藥碗一鼓作氣喝完了。他望著外面的晚鈺,便知道自己未來的日子是否好過取決於外面這位了,於是拖著羸弱的身子坐起來,說道:“我如今拖著殘破的身子不知還能挨到幾時。小公子既厭惡我,為何又來找我?”

晚鈺只說道:“你與他很像。”

宴亭頓了頓,便明白了晚鈺口中的他指的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廉真仙君,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實說他像廉真仙君的不止晚鈺一人,以前有見過廉真仙君的人便說他像廉真仙君,沒見過廉真仙君的人便說他的模樣生的極好,他一度認為修真界大名鼎鼎的仙君的樣子如何會與一個勾欄的小倌相似,今日再次聽到晚鈺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心裏不免生了妒忌。

宴亭問道:“小公子與他是何關系?”

晚鈺本想說師徒,可如今莫說是師徒,就連說是路人也覺得可笑。他道:“沒有任何關系。”

宴亭似乎有些失望,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晚鈺想到明姜雲心裏不免涼意四起,也便無心在此逗留,他看了一眼宴亭,說道:“你且好生在這裏將養,我已和掌事打了招呼,他也不會再為難與你。我先走了。”

宴亭怕他一走,自己又被人遺棄了,趕忙問道:“那小公子還會來看我麽?”

晚鈺隔著屏風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晚鈺走在街上,看著繁華的夜景卻頓感淒涼,突然覺得這裏的一切太過陌生了,沒有南榮魏闕追著自己叫師弟,也沒有明姜雲時刻噓寒問暖亂人心,可他偏偏最在乎的也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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