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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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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晚鈺懷中的化靈珠不斷地散發著冷意,冷意透過衣衫像無數只觸手般紮進血肉,汲取身上的溫度。隨後大量的腥甜湧上喉嚨,嗆得他咳嗽不止。晚鈺的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就在他以為自己將要命隕於此的時候,腰間突然附上一只溫熱的手,將他扯向溫暖的懷中。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晚鈺兩眼發黑,若不是耳邊隱約感覺到來人均勻的呼吸聲,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到了陰間,須臾便被人抱著迅速轉向側邊。

“師尊!”直到南榮魏闕的叫聲傳入耳中,晚鈺才恍惚的側過臉,看向抱著自己的人。見明姜雲一只手保護自己,另一只手接下黑衣人的掌力還未收回。在昏迷的最後一刻還不忘確認眼前的這一幕到底是不是現實,於是輕喚一聲:“師尊?”

當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才安心的閉上眼睛,接受無邊黑暗的侵襲。

黑衣人大抵也沒料到突然會有人出現接過自己的掌力,疏忽的後果便是被自己的掌力反噬,黑衣人後退數步後遲疑片刻轉身融入夜色之中。

明姜雲心系晚鈺的傷勢,無心與那黑衣人糾纏,便放任黑衣人離去。

南榮魏闕快速收起玉燭劍,看著滿身是血的晚鈺,急忙道:“師尊,他怎麽樣了?”

明姜雲微微看了一眼南榮魏闕來不及說話,便迅速抱著晚鈺坐在原地。一只手伸進晚鈺的懷中拿出化靈珠拋給南榮魏闕,另一只手聚集靈力點上晚鈺的後背。然後全神貫註的給晚鈺療傷。

南榮魏闕見此狀況,心知晚鈺的傷勢嚴重。看來這次真的闖禍了,便只能站在原地為師尊護法,邊自我反省。

待晚鈺氣息平穩之後,明姜雲才睜開眼順勢將晚鈺攬入懷中。他從懷裏摸出帕子,給晚鈺擦了脖頸處的血跡,才擡頭對南榮魏闕說道:“我們先回去。”

南榮魏闕不敢看明姜雲,只是小聲道:“師尊,對不起。”

明姜雲看了南榮魏闕及時認錯,心裏雖然不會過多責怪,但是一副表情明顯就是稍後再找你們算賬。隨後帶著晚鈺回了客棧,南榮魏闕拉聳著腦袋緊隨其後。

晚鈺在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和娘親居住的地方。那裏山谷幽靜,小橋流水,青苔小謝。雖然陳設簡陋,卻也挑不出別的毛病。晚鈺每天除了讀書認字,習武練藝,還時常偷偷爬到山頂瞭望外面的世界。雖然充滿了好奇,卻始終記得娘親的話----不要隨意出谷。

晚鈺剛滿五歲的時候,趁著娘親不註意,再次扔下功課偷偷跑去爬山。行至半山腰,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晚鈺便大著膽子上前查看,竟是個漂亮的姑娘。晚鈺叫了好久都沒有得到回應,於是解下自己的汗巾幫姑娘止血,又飛速的去找娘親來幫忙救她。但是等到晚鈺帶著娘親再次來到樹林的時候,卻已然不見姑娘的蹤跡。後來還被娘親罰抄了兩百遍心經,讓小晚鈺心裏一直惦念。

歲月靜好只在短暫的停留。

晚鈺十歲的時候,山谷來了一群人不由分說的將他和娘親帶離了山谷。晚鈺被迫與娘親分開後,日覆一日的在屈辱與折磨中艱難的度過。晚鈺好不容易尋得機會,避開了眾人的視線,找到被常年關押在地牢裏的娘親,但是已經來遲了。

奄奄一息的娘親靠在晚鈺單薄的身上,顧不得晚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一字一句交代著最後的遺言。然後將一個流光白玉寶石墜放在晚鈺的手中,讓他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裏,找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度過餘生。娘親說完這些之後毫不留戀的閉上雙目去了另一個世界。晚鈺忍著悲痛離開了地牢,趁著大家忙亂之際連夜逃出了人間地獄。但因多日不曾進食,又時常遭受毒打,加上心中悲傷過度,行將至不遠處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周而覆始的夢境讓晚鈺在昏迷中陷入絕望。

明姜雲坐在床邊不免憂心惙惙。晚鈺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仍不見轉醒。

“娘親!”晚鈺在夢中不斷的囈語。

“晚鈺?”明姜雲拍了拍晚鈺的臉,試圖將他喚醒。

晚鈺忽的抓住明姜雲手,痛苦道:“求你不要丟下晚鈺,娘親!”

就在明姜雲糾結要不要使勁抽出手來的時候,突然看到晚鈺的眼淚滑落到鬢發中,他的心一下就軟了。畢竟是他的弟子,前世的心上人。明姜雲心想弟子夢見自己的娘親,作師父的理所應該安慰一下,於是順理成章的為晚鈺擦了淚,輕輕撫著晚鈺的頭發說道:“晚鈺放心,師父不會丟下你的。”

晚鈺似乎看到了夢寐以求的希望,抱著明姜雲的胳膊再次沈睡。

第二日清早,明姜雲醒來見晚鈺仍在沈睡,便抽開胳膊準備出門找南榮魏闕了解昨夜之事。剛走兩步,就被晚鈺猛地從身後抱住。聽得晚鈺不斷的重覆道:“師尊,娘親,她死了。”

明姜雲慢慢的轉過身,看著哭成淚人的晚鈺,心裏著急。他前世今生真的沒有哄過人,現在怎麽辦?好急!明姜雲手足無措的怔了好一會,最後心下一橫主動抱上晚鈺,輕輕拍著晚鈺的後背,安慰道:“晚鈺,你還有師父。不管發生什麽事,師父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明姜雲見晚鈺沒了動靜,便再次將他抱著躺下,又仔細蓋好被子。“夢裏的情形是做不得真的,真是個傻子。”

明姜雲推開南榮魏闕的房門,就看見南榮魏闕頂著兩只黑眼圈在房中走來度去,便知道他擔心晚鈺一夜未眠。他的這兩個徒弟,雖然時常言語說不到一塊,好在明白“義”字當先,讓他這個作師父的欣慰不少。

南榮魏闕頓住腳步,急忙行禮道:“師尊。”

明姜雲道:“晚鈺已經沒事了,不必擔憂。”

南榮魏闕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遂在明姜雲面前跪下,自我反省道:“弟子不該帶著晚鈺擅自行動,請師尊責罰。”

明姜雲不禁頭疼,南榮魏闕都說了這個行動晚鈺也在其中,要錯肯定是兩個人的錯。不可能只罰他一人,待晚鈺無恙後一起作罰。

明姜雲打定主意後,道:“若非我感應到共隱劍的殺氣,只怕你和晚鈺也不能安然無恙。”

南榮魏闕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師尊和共隱劍為何會有感應?既然有感應,就說明共隱劍將師尊認作主人,那師尊為何還要將它送給晚鈺?晚鈺怎麽會將已經認主的長劍煉化為自己所用?南榮魏闕的腦袋已經被共隱劍抹去了所有思路,只求師尊能夠仔細與他解說一番。

然而明姜雲的重點並沒落在南榮魏闕的疑惑處,而是繼續道:“你們是如何知道城裏發生的事情?”

南榮魏闕忍住想提問的欲望,老實交代:“我們昨天偶然碰到周師兄,是他告訴我們的。”

明姜雲道:“周南麽?他是稽亭閣的弟子,而且事情發生在慶高城,理所應當由稽亭閣料理。但是你們二人為何會參與其中?”

南榮魏闕:“慶高城發生人命,稽亭閣並沒有出面。周師兄也只是私下探查,又擔心隨時可能被稽亭閣發現。於是請我們幫忙,所以才有了昨晚的事情。”

明姜雲道:“既然如此,何不與我講明。”

南榮魏闕:“起初我們只道那人利用邪術,並無多少修為,所以才決定去會會那人。沒想到那人修為頗高,而且想要殺人滅口。”

明姜雲沒再繼續,只是叮囑道:“以後小心行事,不可妄為。”

南榮魏闕不甘心,問道:“是,師尊。但是這件事我們不管了嗎?”

明姜雲道:“要管也要等時機,貿然行動也無濟於事。”

南榮魏闕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明姜雲道:“化靈珠本就是兇險之物,不僅會吸食陰氣,更是會吸食傷痛患者的人氣。所以接觸它的人只能是康健之人。那人最後一掌被我攔下,想來內傷不淺。”

南榮魏闕這才明白師尊為何只關心明晚,而對那黑衣人全然不顧,原來師尊早就預備好了。“師尊的意思是短時間內不會有姑娘出事?只是在此之前需要盡快找到那黑衣人的藏身之處。”

明姜雲點頭道:“但是慶高城那麽大,想找人也不容易。追蹤符咒只對熟悉的東西才會有感應,晚鈺已經將這化靈珠帶了很久,已然無用。,還需另想辦法引蛇出洞。”

南榮魏闕道:“但是那人已經見過我們的樣子,肯定不會自投羅網的。”

明姜雲道:“此事稍後再議。現在最要緊的是幫晚鈺找個大夫。”他不太確定晚鈺時而醒來時而昏迷,情緒不穩的狀況是否和受傷有關。

明姜雲剛回到房間準備關門,就被人攔下。

離人站在門口,瞥見床上一抹身影,頓時沒了心情,還是忍不住問道:“仙君屋裏有人?”

明姜雲應聲後準備再次關門,離人卻像柱子一樣定在門口。明姜雲嗔道:“大護法起這麽早,只是為了在這裏當門神麽?”

離人笑著向前一步,緊挨著明姜雲,小聲道:“我就是想來看看美人昨夜帶了什麽人回來。可憐我在隔壁一直獨守空房,等著美人回心轉意呢。”

明姜雲不懂這人為何總是一副討打的模樣。退後一步,不悅道:“不關大護法的事,請大護法好好留在房間即可。”

離人像是沒有聽到警告一般,轉身便探進了房間裏面。大步走到床前,細細打量著沈睡中的人。少年在睡夢中眉頭緊鎖,兩只手緊緊抓著被子,像抓住最後的希望,讓人頓生憐憫之情。即使在昏迷中也能通過五官看出少年的清雋,長大後又是千萬姑娘的夢中人了。離人感嘆之餘,伸手搭在了晚鈺的手腕上。

脈象淩亂,氣血凝滯。

離人似乎又不大確定,順手將晚鈺的衣袖往上掀開方便查看。卻見那細弱的胳膊上出現縱橫交錯的疤痕。那些傷疤像被人用鞭用刀刻在血肉上,讓人望之疼惜,遐之畏懼。離人沒能消化這意外的發現,活了這麽久都不曾見過這種折磨人的法子,可見人比妖更加心狠手辣。

而此時的明姜雲眸子裏看不出任何光亮,幽黑的雙眼得像兩把鋒利的匕首似要把這些醜惡的傷疤全部剜去,仿佛這樣就能將晚鈺之前所受的苦楚一筆勾銷似的。然而這都不過是臆想。世上能有幾個像晚鈺這樣善解人意的人,到底是誰這樣殘忍,竟忍心留下這些傷口?他不敢想象,晚鈺在無數的晝夜裏忍受著怎樣的痛楚,慢慢的等著傷口愈合,然後又重新開裂。明姜雲不禁責怪自己妄為人師,前生今世都不曾真正的關心過晚鈺,然而到最後也只能怪自己沒有早些遇到晚鈺。

離人一言不發的整理好晚鈺的衣袖,“他這是被化靈珠所傷,傷勢不是很嚴重。但是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調養幾日。好生照顧他,我去買藥。”

離人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了看明姜雲,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明姜雲目不轉睛的看著晚鈺臉,良久才擡頭道:“他是我的徒弟。”

離人在慶幸之餘又覺得頭疼。他是多麽慶幸自己能夠遇到明姜雲,雖然從開始明姜雲對他就有些誤會,但是這些誤會都來不及一個名叫晚鈺的弟子重要。

昨夜明姜雲帶晚鈺回來之後,只是用靈力去除了衣服上的臟汙的血跡,並沒有看到晚鈺身上。

明姜雲坐在床邊,幾經掙紮後,微微顫抖的手指伸向晚鈺的衣襟處。又好像怕晚鈺會突然醒來發現自己脫他的衣服,義正言辭的對著昏迷的人解釋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地方也受過傷。”等了許久也沒人應聲,這才慢慢的扯開晚鈺的衣服。

當明姜雲看到身上深淺不一的疤痕後,他忍不住心疼了。前世與晚鈺在一起的無數個日夜,他都沒有細致的去看晚鈺的身上。又或者說在情動之時,觸覺和視覺都被無限放大,以至於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總之他沒有任何印象。

不久南榮魏闕找的大夫也來了,與離人診斷的結果差不多。南榮魏闕送走大夫之後便又打算去於家打算尋找有關黑衣人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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