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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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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明姜雲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素衾軟枕上。他漸漸的收回意識,覆又看了四周,一如既往的陳設,這是在鳴雲山的聆聽軒,可是自己分明已經跳入無望淵。思緒未落,背後的疼痛感讓他倒抽一口氣。他擡手摸了摸脊背,胳膊牽扯著傷口,疼痛愈加劇烈,這讓他又重新懷疑之前所發生的事。

他掀開被褥起身,赤足走到門口。忽然聽得不遠處腳步聲,擡頭望去,一個眉間稚嫩,雙眸清澈的少年提著飯盒向自己走來。

是晚鈺?不對,這是年少時的晚鈺......難道我真的重生了?明姜雲目不轉睛的望著來人。

少年走近後朝著明姜雲行禮,沒有半點逾越。他滿面愁容道:“師尊,你終於醒了。”

明姜雲楞楞的盯著少年,似乎要看清對方的偽裝。

少年放下手中的食盒,扶著明姜雲坐在廊下,又轉身進房拿了外袍披在明姜雲身上。

明姜雲這才緩過神,問道:“我何時受傷的?”

晚鈺對上明姜雲疑惑的眸子,說不出哪裏出現問題。猜想肯定是師尊受傷嚴重才忘了。而且師尊是因為自己才受傷的,心中的愧疚只增不減。忽的跪在明姜雲跟前,反省道:

“師尊,晚鈺知錯。晚鈺不該與原師兄動手,讓師尊替我受刑,請師尊責罰。”

晚鈺口中的原師兄叫原箏語。

原箏語原本就安富尊榮。三年前來到鳴雲山,因資質上佳,被各位長老搶奪。加之他為人慷慨大方,受到鳴雲山上下的稱讚。但是原箏語卻是為明姜雲而來,孤註一擲想要拜明姜雲為師。

明姜雲初見原箏語的時候,就認出對方腰間的玉佩,玉佩做工精美絕倫,上面刻著“原”字。十年前原家欲收明姜雲為客卿,明姜雲拒絕轉投入鳴雲山門下。他依然記得那個招募之人腰間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如今各大門派之間互相掣肘,若是他收下平淵居的少主,勢必會給鳴雲山帶來危險,於是拒絕道:“我與原公子本無師徒之緣,原公子不必耗費時間。”

原箏語跪在地上懇求道:“若是長老答應收我為徒,我願做牛做馬報答長老。”

明姜雲負手而立,“平淵居的原尊主可會答應原公子給我做牛做馬?”

原箏語聽到這話失去希望。原本是父親指點自己來到鳴雲山拜師,為了不讓外界睽疑,他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廉真長老又是如何知曉的?

然而明姜雲並沒有多言。

原箏語便不再堅持,朝著明姜雲跪拜後離去。

後來,明姜雲便聽聞他拜入了戒律長老旻華的座下。

要說原箏語最記恨的人,莫過於晚鈺。因在他被拒不久,明姜雲卻收了晚鈺為徒。於是原箏語便尋了時機,故意挑釁晚鈺,不料此次卻被重傷。

旻華長老見自己的愛徒被打傷,頓覺臉面無存,堅持一定要按照鳴雲山的戒律嚴懲晚鈺。

明姜雲以教不嚴師之惰之由攔下,由他來承擔這刑罰,這讓旻華長老內心歡喜。誰人不知廉真長老從來都是孤芳自賞,似乎只有他修的是仙,別人修的都是心。於是旻華長老便借此機會出出心中積怨已久的惡氣。而且南榮雪正在閉關,自然沒人敢阻攔。

弟子們早早來到戒律殿等候,就是為看廉真長老到底是如何受罰的。

一些剛入門的弟子因初次見廉真長老,不禁感嘆道: “如此容顏,旻華長老居然下得去手?”

年久一些弟子道:“廉真長老的懲戒可是難得一遇,切莫因容顏失了分寸。廉真長老常年在聆聽軒,不願多收弟子。現在座下只有兩名弟子。一名就是在他旁邊跪著的晚鈺,另一名就是我們少主,好在這會兒少主不在,否則肯定鬧上天去。”

明姜雲自是不肯相信自己受罰的事實,他可是修真界萬人敬仰的廉真仙君!誰敢罰他。但是身上確確實實挨了棍子,動一下還鉆心疼。

明姜雲上挑的眼角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晚鈺,“你先起來。”

晚鈺遂起身將飯盒中的粥菜擺在桌上。

眼下這個少年雖然眉眼有些相似,但前世的晚鈺鋒芒畢露,行事乖張,讓人不寒而栗。

少年拿著手帕作勢給明姜雲擦汗,那心疼的眼神讓明姜雲忽然覺得前世的人或事竟有些不真實,仿佛是臆想出來的,但是明明那樣深刻。

明姜雲用手攔住晚鈺,尷尬的咳嗽一聲,“我自己來吧。”

晚鈺恭敬的將手帕遞給明姜雲,“師尊吃些飯罷。”

明姜雲因受傷的動作引的背部不適,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晚鈺看在眼裏,怕明姜雲不便使用胳膊,“師尊,弟子餵師尊吃罷。”

明姜雲看了看自己雙手,“我手未殘。你先去忙。”

“是,師尊。”晚鈺說完拿起飯盒關上門離去。

明姜雲見人已離開,脫掉衣服準備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口。

突然門被打開了,晚鈺站在門口,看到了明姜雲正端坐在床頭,衣衫褪去,長發四散。配上絕色容顏,像極了瓦舍裏無辜勾人的小倌。若是再附上笑容,只怕會讓人的魂魄也跟著他走。

明姜雲看著發怔的晚鈺:“......”

晚鈺盯著衣衫不整的明姜雲:“......”

片刻後,明姜雲才反應過來,迅速穿好衣服,衣袖揮動,房門嘭的一聲關上。

待晚鈺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被拍在門外,手中還拿著筷子和食盒,小聲說道:“師尊,我是來送勺子的。”

明姜雲沒有聽到,也沒有開門。

晚鈺索性坐在廊檐下等著。

待確認不會再次有人開門後,明姜雲便開始檢查自己的傷,用手又摸了摸背後的傷口,已經纏上了紗布,許是上了藥的緣故,火辣辣的直往心裏鉆。

鳴雲山的戒律杖刑不同於普通的懲戒,受刑者不可用靈力承擔,所以也無法用靈力修覆傷口。繞是修為強大也未能承受兩百刑杖,明姜雲打完直接昏倒在地,被戒律殿弟子送回聆聽軒。觸犯戒律兩百杖刑已是重罰,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旻華長老假公濟私,將刑杖註入靈力,比起其他人受刑,自然是嚴重很多。

明姜雲摸索到梳妝桌上的一面銅鏡,忍著疼痛仔細端詳鏡中人的模樣,模樣似乎更年輕一些,卻也並沒有什麽變化。

他本就生的俊美,一雙眸子似孩童般清澈純潔,好在性子寡淡,加上常年難見外人,讓人覺得只可遠觀不可侵犯。

明姜雲想起前世跳崖自盡的經歷不禁哀嘆道:模樣生的再好,前世還不是死於非命,我的命好苦啊!可轉念又想現在是晚鈺入門一兩年的時間,而今晚鈺的心性尚未改變,需得好好引導才行。

胡思亂想過後,抵不住困意,便趴在床上睡著了。

晚鈺見屋內沒有動靜,再次敲門,屋內沒有回應,才輕輕打開門進去。

明姜雲趴在床沿已經睡去,一手搭在床沿,一手拿著銅鏡。許是身上疼痛的原因,額上浸出細小的汗珠,心緒萬千使得眉頭不展。

晚鈺從懷裏拿出手帕給明姜雲擦了汗。又小心翼翼的抽出銅鏡,又蓋好被子。隨後拾起桌上的飯菜放進食盒,悄悄退了出來。

明姜雲的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一會夢見與晚鈺洞房花燭,一會夢見與晚生死交鋒,如同鬼壓床般昏昏沈沈的醒來,覆又睡去。

“師尊!”一個急躁的聲音響起,使意識模糊的明姜雲勉強睜開眼,隱約看到一個綰著長發馬尾,身著鳴雲山藍白弟子服的俊秀少年站在榻前。

明姜雲一眼便認出南榮魏闕,想伸手觸碰卻怎麽也夠不著。

南榮魏闕忙放下手中的包袱,握住明姜雲的手道:“師尊!怎傷的這樣嚴重?疼不疼?都出血了。”

明姜雲只覺得睜不開眼,點點頭又昏睡過去。

南榮魏闕見此情形,心中早已把旻華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最後咬牙切齒道:“戒律殿的那群人居然敢打本少主的師父,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又不敢再打擾明姜雲休息,躡手躡腳的蓋好被子出了門。

傍晚,晚鈺端著藥和紗布剪刀給明姜雲換藥,拍了拍明姜雲的胳膊道:“師尊?師尊醒醒?淺修長老叮囑過弟子,師尊的背後的傷口這兩日早晚都需換藥。”

明姜雲沒有任何回應。

晚鈺瞧著明姜雲的睡衣有些紅色,便立刻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顧不得征求對方的同意,便開始脫他的上衣,見包紮的紗布早已被鮮血浸透。

晚鈺紅著眼睛對昏睡中的明姜雲說道:“弟子要給師尊換藥了,會有些疼痛,師尊且先忍住。”隨後輕手輕腳的放著明姜雲趴在被子上面。

明姜雲光著上身,長發被晚鈺挽在一旁。在燭火下,背部猙獰的傷口往外翻,血水還時不時的滲出,若是普通人見此也不敢輕易觸碰。

傷口和紗布粘在一起,敷藥的時候並沒有一帆風順。

晚鈺擦了明姜雲額頭上的細汗,輕聲道:“師尊,我要將多餘的紗布剪掉了。”

昏睡中的明姜雲蹙著眉尖沒有任何反應。

晚鈺拿起剪刀在燭火上烤熱,開始減掉多餘的衣料。

明姜雲因疼痛時不時的輕吟幾聲,活像個任人欺辱的良家男子。

剪完後,晚鈺的額頭早已滲出絲絲汗珠,他將傷口處輕輕擦拭一層又一層的藥水,慢慢揭開與傷口黏在一處的布料,重新塗了藥,用紗布包紮好。

許久才將傷口處理完。

明姜雲已面色慘白,卻仍未轉醒。

晚鈺在旁邊的衣櫃找出褻衣給明姜雲換上,末了又把穿好的衣服半敞開來,端來熱水給明姜雲擦拭身體。

待做完一切,天已經徹底暗下。晚鈺剪了燭火芯子,坐在隱幾上小憩。

窗戶半掩,入秋後夜晚微涼。明姜雲夢到有人要扒開他的衣服檢查傷口,嚇得他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衫,蜷縮在床上。

晚鈺聽到響動醒來,倒了一杯熱水扶著明姜雲起身,又渡了些許靈力減輕明姜雲的痛苦。

明姜雲突然抓住晚鈺的手腕,微聲道:“晚鈺,求你放過鳴雲山的弟子......”

晚鈺不明其意,打量著懷中的明姜雲。

晚鈺還記得自己和明姜雲第一次見面是在梅園,對方的一襲白衣似淡化了世間的汙濁,也洗滌了他的靈魂。晚鈺心中不免感嘆天下竟有如此飄然若仙之人。

南榮魏闕手中拿著在山下買的蝴蝶酥,再次來到聆聽軒,剛推門進來便看到了這一幕,險些沒跳起來,“你在幹什麽!”

晚鈺無暇與南榮魏闕爭論,“師尊發熱了,我在渡靈力給他。”

“渡靈力需要抱這麽緊嗎?”

“你看好了,是師尊抱的我。”

南榮魏闕又想到是晚鈺害的師尊受罰,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自你來了之後,師尊沒有一天安靜的日子。這次觸犯鳴雲山戒律,讓師尊替你受刑,你於心何忍?”

“待師尊好後,我會自行思過。你先去找淺修長老過來看脈,我去熬藥給師尊吃一些。”

晚鈺放下明姜雲,無視南榮魏闕出去了。

南榮魏闕也見此馬上奔去映月西峰找淺修長老。

這些日子,晚鈺也不去聽課,每日在聆聽軒的亭子裏翻閱明姜雲以前看過的書籍。

晚鈺看著書籍上密密麻麻的批註,不禁想如果單憑字體來判斷一個人,那麽師尊的字體卻讓人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那張俊美的臉來。師尊的字和雋秀簡直無法聯系在一起,短短批註若是不了解他的人,是看不懂到底寫的什麽。但是無論如何都是對仗工整,大小一樣,就像一個人的裏面胡亂穿著很多衣服,外面卻因未露出任何衣角,你總不能說他衣衫不整。晚鈺也是花了好幾個月才慢慢認識這些字體。

明姜雲房間的結界突然消失,這就意味著閉關出現異常。

晚鈺趕忙放下手中的書跑去,發現門已經打開。見明姜雲扶著桌子,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白色衣服上也被鮮血染紅。

晚鈺扶著姜雲坐下,開始給明姜雲輸送靈力。

明姜雲搖頭道:“無礙,一時不慎被反噬。”

原來是因明姜雲之前受刑導致高熱身體尚未恢覆,再加上重生後憂思積慮,靈力不能集中導致氣血倒流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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