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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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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人

出來時,外面聚了許多人在竊竊私語,天有異象,一眾族人皆以為是有九尾白狐在此隕落了。

“九尾白狐?怎麽可能,我們一族多久沒出現過了。”

“據說族長的大小姐就是呢。”

“可她都失蹤多久了,怎麽可能是她。”

“咳咳,肅靜,能否煩請各位給我們讓個路。”

塗山啟方才聯系下屬來載人,大家裏三圈外三圈地圍著,何時才能出去?更何況自己身後有一人急需靜養,兩人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耽誤不得。

眾人一看是族長,默默讓開了路,其中有些膽大的,微擡眸打量著,只見這一行人中,夫人在前頭領著,一個戴著鬥篷的怪人扶著暈倒的二小姐,白姑姑則是拖著兩個長著一模一樣的女子,應當是凡人。

真是好大的陣仗,連族長一家都出動了,人們議論紛紛,對三個不知身份的陌生人進行著猜測,也在思忖人類怎會出現在此。

四人被安排在塗山家的私人醫院裏,除了最受塗山啟信任的幾位醫生,其他人都無法進入 Vip 病房。且,思歸的身份他並沒有向眾人明說。

“這位小姐,你只需要好好靜養就好,身體沒有其他大礙,接下來每天我都會來檢查你的身體狀況,還請你配合。”

“嗯。”

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思歸也是了解的,她想要下床去隔壁病房,卻被眼前的護士死死按住。

看不出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氣竟然如此大。也是,對方至少是有修為的狐妖,自己只是一個廢人。

“這位小姐,塗山老爺吩咐過了,讓你在床上多躺會兒,不得隨意下床。”

“好,好。”

思歸雙手舉過頭頂作投降狀,“我照做就是了,可煩請姐姐告訴我,隔壁病房那位女生情況如何了?”

姐姐?

這孩子看起來年輕,小嘴倒是俏皮得很,特別是這雙攝人心魄的狐貍眼,上勾的眼角,快把她的魂勾走了。

這位年芳不逾百歲、尚無伴侶的小狐妖心花怒放,雙手交叉向下伸展,也想不起來其他,當下就軟下聲來,“我這就幫你去問問,你可千萬不要再隨意走動了!”

待這位小護士離開病房,思歸原先笑靨如花的臉轉瞬間變回那幅淡漠的模樣,拒人以千裏之外。

等待的時光並不漫長,比之八百年宛若一瞬,可在思歸眼裏,卻是比那八百多年還難熬。

她的姐姐,她的好盼倩,此刻就躺在自己隔壁的病房裏,有著平穩的呼吸,有著有力的心跳,或許再過幾日,就可以同自己敘舊了。

可惜自己現在失去了修為,身子又虛弱,否則區區一堵墻,怎能阻礙她探查姐姐身體狀況的腳步?

思及此,一股無可言說的委屈感席卷心頭,不論如何,她終於做到了。

思歸扭頭向窗外看去,被刺得微瞇眼,她許久沒看過如此耀眼的陽光了。

“塗山思歸,她在哪!”

安靜的走廊響起尖銳的呼喊聲,其他護士在後面勸說著,也不敢靠近。

“二小姐,您,您不要吵鬧,其他病人還在休息呢。”

“是啊,”一位醫生壓下嗓子,“況且這裏不只有妖族,望小姐謹慎。”

是了,她才醒來,只想著找到姐姐問個清楚,是沖動行事了,思安轉過身,掃過身後眾人,註意到已有幾個不嫌事大的站在門口看熱鬧,亦學那名醫生的樣子低下聲,“你們可知有個姓南人類女子在哪?快帶我去見她。”

姓南的人類女子?是有兩位,“小姐指的是哪一位?”

“南秋羽,胸口處受傷受傷的那位。”

哼,至於姐姐,她之後再去算賬,還是秋羽要緊。

又是一陣疾行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剛才那個小護士回來,頭依舊不舍地望著走廊的一側,“二小姐行事還是如此風風火火。”

她回過頭,看到思歸正盯著自己,想起來她交待自己的事,“隔壁房的南盼倩小姐目前一切穩定,再靜養一些日子或許就會醒來了。”

“謝謝姐姐告訴我。”

盼倩平安無事,她就心安了。

思歸擺出一副燦爛的笑容,照得小護士手足無措,開始尋找話題,“也不知道剛才二小姐在走廊喊的人是誰,難道是消失已久的大小姐?。”

小護士年紀不大,對以前的事也知曉不多,只知道族長的大女兒在許久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思歸緊盯著自己,小護士尷尬一笑,“抱歉,你或許也不知道過去的事,我不應該說這些的。”

“沒事的,可以麻煩姐姐幫我將床搖起來嗎?”

“當然可以。”

她替眼前人將病床慢慢搖起,腦子裏開始思考她的身份:身上沒有一絲靈氣,是比自己厲害得多的妖族?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

如此弱氣,應當是人類吧?

不,也有可能是失去修為的妖族或修仙之人。剛才在走廊,她聽說了幻境那的動靜。

腦子裏靈光閃過,小護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些事:眼前這位神秘的小姐怎會和族長一行人如此無間?為什麽族長允許她匿名診治?

思歸看出了小護士的疑慮,笑問道:“怎麽了?”

“啊,沒有。”小護士擡頭,定是自己想得太入神,床搖得太慢了!

可眼前這位小姐的臉,真是越看越熟悉,尤其是現在,離得如此近,五官看得更清楚了,和……她想起走廊另一側那張臉。

和二小姐極像!

小護士被自己發現嚇到,戰戰兢兢地低下頭,可她的餘光註意到,眼前的小姐正打量著自己,這認真而又眉頭微蹙的模樣和二小姐更像了,證實了她的猜想。

小護士將舌頭捋直,弱弱地喚了一聲:“塗山思歸小姐?”

她聽到一聲輕柔的笑,“能麻煩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滴,滴……”

病房裏機器的聲音吵得思安頭疼,她坐於床側,眼睛緊緊地盯著一旁的屏幕。

心率平穩,波浪線隨著秋羽胸腔的張合頻率而起伏,令思安暫時感到心安。

太好了,她還活著。

那時,她的五感奇跡般的逐漸恢覆,最先感受到的是極濃的血腥味,秋羽的味道。

她幾乎發狂,心裏猜測著各種可能,看到刺在胸口的簪子和被血跡染紅的裙子的瞬間,她以為秋羽離自己而去了。

還好,還好。

“二小姐……”

一名護士不放心,走了進來,“南小姐是失血過多造成的休克,所以醒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但目前已經沒有大礙了,希望你放心。”

思安感到累極了,揮了揮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讓護士退下去,她暫時不想看到別人。

而且,只聽別人覆述她不放心,她要自己再檢查一遍。

思安站起來走到床位,喉頭微動,“抱歉,秋羽,若是看到什麽,本非我意。”

她開啟透視,從秋羽藏在被子下的腳開始,一寸一寸地認真檢查著。

腿上有些許倒下時的擦傷,幸好不嚴重。

略過那處,思安從腰腹處繼續檢查。

惹眼的醫用繃帶映入眼簾。

醫用繃帶下的傷口雖不顯眼,可經過思安的仔細檢查,那處傷口深達七八厘米,穿透了整個心臟。

平常人類受到這樣的傷害,怕是早就一命嗚呼,駕鶴西去了,也算姐姐有些良心,施法吊住了秋羽的命。

思安閉上眸子,試圖壓住心底的憤怒,她稍稍運作體內靈氣——比六尾時更純粹,渡給了秋羽。

直到嘴唇發白,背後冒出冷汗,把體內暫存的全部靈力轉移完,思安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只可惜那道滲人的傷作為靈魂引渡口,無法依靠法術覆原,只能憑借秋羽自身恢覆。

這幾日,思歸就在床上看看書,向護士打探一下盼倩的情況,日子好不愜意。

若是思安中途沒有過來打擾,那日子就更愜意了。

不過,情理之中。

“呵,聽說你現在是個廢人了?”

沒有修為便是如此令人不適,無法感知到周圍人的氣息。

思安不知何時進了病房,發出冷笑聲,頗陰陽怪氣。

思歸合上手中的書籍置於大腿上,對上了思安那咄咄逼人的眸子,不免神傷。

“思安,我……”

利用妹妹和朋友對自己的信任,她無話可說。

思歸保持緘默。

看著思歸這低眉順眼的樣子,思安不免火大,這樣子,不清楚的還以為是自己欺負了她。

思安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上半身前傾,掃視著思歸的腿,“你這身子還需多久才能下地?”

“你關心我?”

“哼。”思安眉頭微抽,“我是想問,你何時能去看看秋羽。”

“應該就在這幾天。”

“那就好。”

思安利落地站起身子,作勢就要走,思歸見她走得突然,本想伸手阻攔,可一想到自己也沒什麽要說的,最終默默地放下了手。

此時,思安倒是想起什麽似的駐足,她變出一個軟物,頭也不回地將它拋至思歸腿上,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弧,“這東西我也用不上,就還給你了。”

是那個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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