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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思歸體內的邪氣被初步壓抑，距離盼倩出事那日已過了一月。
泡在冰泉中並不好受，這裏的水寒冷徹骨，這一個月來支持思歸堅持下去的便是自己許下的諾言，以及父母說的覆活姐姐的方法。
*
“這裏是有些不好受，可也是壓制你體內邪氣的唯一辦法。”
一回到幻境，思歸便被塗山啟緊急轉移到冰泉中，雖在眾長老的幫助下，思歸取回了部分神志，可心魔依舊未除。
該泉位於幻境邊界的洞穴深處，此洞穴內多冰，常年不化，洞穴中央卻是有一處泉水源源不斷地上冒匯成一潭池水，泡在其中，寒冷侵入骨髓，竟比那冰室還要難耐幾分。
起初，塗山啟想要將思歸安置於冰室中，離家中也近些，方便照顧，可考慮到思歸一旦走火入魔便會殃及周圍人，塗山啟最終還是想到了此處冰泉。
而現在使用冰室的人是……
“思歸，我已將盼倩安置在冰室中，等你情況穩定，可以去看看。”
思歸本就凍得渾身發抖，對周圍的感知也減弱，可這話她聽的真切。
“爹，你前幾日說的法子，可以告訴我了嗎？”
塗山啟一怔，那話只是他隨口一說用來唬住思歸的，怎料到她還沒忘記呢。當然，法子確實是存在的，只是……
“思歸啊，我與你說的那法子成功概率極低，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做到。”
思歸現下可是不管什麽概率極低，有希望便是最好的消息，更何況姐姐去世，自己占據了很大的責任……
“只要能救回姐姐，我不在意。”
“可……”塗山啟頗有些無奈地閉上眼，“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且在這一輩中資質最高，終有一天要擔負起我們一族的責任，我怎能放任你在外。”
這次，思歸雖是因為走火入魔才分化出四條尾巴，可其他走火入魔者也從未如她般在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突破。思歸若是能完全打敗心魔，前途無量。
塗山啟睜眼朝女兒的方向看去。
“罷了罷了，先不說這些了，我也還年輕，族長的重任暫時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小輩。”
“既然如此，爹，那法子是不是該與我說了……”
塗山啟拖了幾日都不曾與思歸說起那救回盼倩的辦法，思歸都快懷疑這是不是他為了穩定自己心神而撒下的謊了。
“不會吧……”
思歸努力睜大眼睛朝塗山啟看去，對方眼神躲閃。
“好，好。你稍等一會，這還是讓你娘和你說吧。”
塗山啟消失在思歸的眼前，片刻後，進來的身影變成了白芷柔。
“思歸，會難受嗎？，要不要先上來……”
一年多未見女兒，再次相見是如此畫面，白芷柔怎會不心疼。
“不用。”
見思歸眼神有些落寂，白芷柔緩緩靠近池邊蹲下。
“思歸，盼倩的事我很遺憾。”
白芷柔也是真心喜歡盼倩這孩子的，怎料到她……若不是自己親自替她擦拭身子，是怎麽也不敢相信的。
白芷柔有些陷入情緒，她急忙掩飾住自己有些悲傷的神情。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想來眼下你還是最關心那法子，那你可還記得那條將你與盼倩連接起來的紅繩？”
“嗯。”
思歸無力地擡起右手，“白繩”現形。
“我曾與你說過，你們不但可以借助紅繩聯系，還能通過紅繩感知到對方的危險，可有一事，我未曾與你說過。”
白芷柔緩了口氣。
“紅繩不是憑借肉身相連，而是與靈魂相連的。”
“那又……”
思歸噤口，片刻才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原被池水浸泡蒼白的臉頰竟因興奮隱隱有些血色。
“娘，你的意思是……”
“對，人類會投胎轉世，他們的靈魂並不會因為死亡而消散，當她的下一世再度降生於世，此繩會再度變紅，屆時你就可以去找她了。”
“可，”思歸的聲音變小，“找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姐姐她不會記得我了……”
“不，我的意思是……”
看著母親張合的唇瓣，思歸轉悲為喜，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深植在她心中，成為趨使她前進的力量。
*
今日特獲父親允許，思歸得以暫離冰泉。
“爹，我想快點外出，快些去尋姐姐。”
“不可，你不懂控制情緒，多次走火入魔，更是給他人帶來危險。況且那日在南府，若非我們來的及時，恐怕你要被人間的捉妖師捕獲。”
“可，可……”
“思歸。”
白芷柔溫柔地覆上思歸的手，有些冰冷。
“長久的等待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就當是為盼倩著想，避免下一次相遇給她帶來危險，好嗎？”
幼時，自己被周圍人排擠時，遇到困難大哭時，娘親就會如現在這般握住自己的手，很溫暖，也很安心。
思歸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那我想先去看看姐姐，可以嗎？”
幻境中央有一座小山丘，冰室便建於山丘之下，離族長府不過兩裏路程，走起來倒也快。
思歸是在白芷柔與白小小的陪伴下前往的。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當真要看？”
“當然，不論姐姐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接受的。”
冰室的門推開，一股寒氣襲來，好在思歸在更為寒冷的冰泉中泡了一個月，勉強也能適應。
可白小小卻是受不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好黑啊。”
白芷柔手一揮，幽黑的冰室霎時宛若白晝，這下，中央冰床上的身影也變得清晰了。
“姐姐！”
思歸趨步向前，在冰床邊跪下，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可眼前人卻是無法回應了。
盼倩穿著整潔的衣服，之前那被血染上最終發黑的婚服早已被換下。
“盼倩的衣服是誰換的？”
“是我替她梳洗的身子，換的衣服。”
回憶起衣裙褪去時盼倩胸口那觸目驚心的簪子以及手腕處已結痂的傷口，白芷柔不免神傷，“怎就如此堅決……”
“那、那姐姐的傷，可去除了……”
思歸不願盼倩的身子帶著傷口，她知道，姐姐向來是愛美的，若是看到這傷口，該傷心了。
“這……”白芷柔倒是疏忽了，既然思歸這孩子說了，就滿足她吧。
“幫我解開她的衣服。”
修覆傷口，需雙手協同施法。
“啊？不不不。”
盼倩搖頭後退，雖然姐姐走了，雖然……姐姐有意於自己，可自己不能褻瀆她，不然，姐姐將來若是回來了，定會怪罪自己吧。
“會看到的……”
思歸將頭埋進臂彎，露出來的耳朵紅的幾欲滴血。
“好吧，你不願意，那就我來吧。”
白小小的手靠近腰帶，一聲短促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不行！”
思歸扭捏地走上前來，“既然如此，還是我來吧。”
思歸不知道，自己今日的窘迫都成了日後某人的笑料，畢竟這日的冰室中，可是有四人，有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思歸覺得這一刻是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她的雙手幾乎是顫抖地解開了盼倩的腰帶，拉開了盼倩的衣領。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思歸在內心真切地道歉。
焦躁的心在看到胸口的傷時歸於平靜。
傷口不大，在血跡都去除後看起來也比銅錢的方孔小，可就是如此小的傷口，奪走了姐姐的性命。
耗費了一會工夫，受損的心臟修覆起來並不容易。
思歸就看著那小小的傷口慢慢縮小，直至那塊皮膚與周圍的皮膚無異。
姐姐看起來比之前更像是睡著了，思歸靠在冰床邊枕住自己的手臂，瞳孔註視著盼倩彎翹的睫毛，視線逐漸下移，小巧挺翹的鼻子，蒼白卻充滿肉感的雙唇，最後停在胸口。
只是再也聽不到與姐姐同睡時偶爾傳來的心臟鼓動聲了。
距離事情發生過去一個月，思歸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姐姐死了。
*
自那日冰室後，思歸再也不鬧著要外出，終日安分地泡在冰泉中壓制心魔並精進自己的法術，閑暇時去冰室看看盼倩，聊聊近況。
至於外界的消息，全依賴白小小報告。白小小自小在煙花之地長大，精通人性，再加上法力增長，族長夫婦有時便會把重要任務交代給她，托付她外出。
聽白小小說，南夷已被擊退，南芊頌在不久前已經離開南府回到鎮夷關。
“她說，待在南府就會傷心，還要終日看她爹那張惹人厭的臉，所以借這次勝利，她便回去了。她還說，歡迎你再次到林府做客，她對你感激不盡。”
“我還碰到了許敬之，他表示很遺憾盼倩的事，還給了我他們在北方的住址。”
白駒過隙，晃神間過去了十年。
思歸二十四歲了，愈加成熟穩重了。
只是狐妖可以掌控自己的外貌，為了讓重逢時姐姐能認出自己，思歸一直保留著十四歲那年的樣貌。
這十年間，每日的生活也都相似，世間也樂的太平，若說有什麽不一樣的，便是思歸當姐姐了。
思歸依稀記得那日自己如往常般從冰泉修行回家，爹與娘的神色俱不自然。
“你、你說。”
塗山啟被妻子逼著向前，嘴巴張張合合，扭捏了半天，才終於聲若蚊吶地擠出“思歸，你娘有喜了”這幾個字。
八個月後，在白芷柔痛苦的□□聲中，孩子誕生了。
“恭喜老爺，夫人生了，是位小姐！”
看著爹娘伉儷情深的模樣，思歸這才相信長老們所說的“你出生時，你爹眼裏才沒你呢”這句話。
她接過產婆手裏的孩子，感受著新生命誕生的喜悅。
白芷柔為這孩子取名思安，寓意很簡單，希望這孩子一輩子平平安安。
在經歷過盼倩這回事後，她所求甚少，只希望思歸不再走火入魔，可以平安度過一生，現在，她把這份祝福與新生兒共享。
可思安這孩子卻是不願隨母親的願，自小好動，身上每天都有新的傷口出現，好在這孩子資質不錯，否則塗山夫婦定是要增加吐血概率。
思安雖惹父母煩，可卻是極聽姐姐的話的。
姐姐很溫柔，不會對自己發脾氣，喜歡摸自己的頭，偶爾還會給自己帶吃的，思安喜歡姐姐！
只是，思安感覺，姐姐看向自己時的神情好像並不是非常開心。最重要的是，每當自己在她發呆時喊她“姐姐”，她反應過來的神情就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這時候，思安就會非常懂事地學著姐姐的模樣，讓姐姐彎下身來，自己踮起腳摸摸姐姐的腦袋：“姐姐別哭哦，我給你糖吃。”
思安在七歲那年，見到了另一個很漂亮的大姐姐，只是，她躺在一個好冷的地方，像是睡著了一樣。
“姐姐，她是誰呀？”
思安擡起頭，她看見姐姐望向這個大姐姐時的神情好溫柔，比看向自己還溫柔。
莫名有些不開心。
“她啊，是我的姐姐，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她死了，總有一天我要救回她。”
“姐姐的姐姐？”
思安看向大姐姐的身後，“我有一條尾巴，姐姐有四條尾巴，可她什麽都沒有啊。”
姐姐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頭頂揉了揉，“因為她是人族，是我在人間認的姐姐。”
思安只記得，姐姐在說完這句話時，語氣還是平緩的，突然，她變得激動，溫暖的手離開了自己的頭頂。思安擡頭看去，只看見姐姐的小指處出現一條白繩，以虛幻地飄在空中的那段為起點，向著小指處一縷一縷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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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冰泉中並不好受，這裏的水寒冷徹骨，這一個月來支持思歸堅持下去的便是自己許下的諾言，以及父母說的覆活姐姐的方法。
*
“這裏是有些不好受，可也是壓制你體內邪氣的唯一辦法。”
一回到幻境，思歸便被塗山啟緊急轉移到冰泉中，雖在眾長老的幫助下，思歸取回了部分神志，可心魔依舊未除。
該泉位於幻境邊界的洞穴深處，此洞穴內多冰，常年不化，洞穴中央卻是有一處泉水源源不斷地上冒匯成一潭池水，泡在其中，寒冷侵入骨髓，竟比那冰室還要難耐幾分。
起初，塗山啟想要將思歸安置於冰室中，離家中也近些，方便照顧，可考慮到思歸一旦走火入魔便會殃及周圍人，塗山啟最終還是想到了此處冰泉。
而現在使用冰室的人是……
“思歸，我已將盼倩安置在冰室中，等你情況穩定，可以去看看。”
思歸本就凍得渾身發抖，對周圍的感知也減弱，可這話她聽的真切。
“爹，你前幾日說的法子，可以告訴我了嗎？”
塗山啟一怔，那話只是他隨口一說用來唬住思歸的，怎料到她還沒忘記呢。當然，法子確實是存在的，只是……
“思歸啊，我與你說的那法子成功概率極低，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做到。”
思歸現下可是不管什麽概率極低，有希望便是最好的消息，更何況姐姐去世，自己占據了很大的責任……
“只要能救回姐姐，我不在意。”
“可……”塗山啟頗有些無奈地閉上眼，“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且在這一輩中資質最高，終有一天要擔負起我們一族的責任，我怎能放任你在外。”
這次，思歸雖是因為走火入魔才分化出四條尾巴，可其他走火入魔者也從未如她般在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突破。思歸若是能完全打敗心魔，前途無量。
塗山啟睜眼朝女兒的方向看去。
“罷了罷了，先不說這些了，我也還年輕，族長的重任暫時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小輩。”
“既然如此，爹，那法子是不是該與我說了……”
塗山啟拖了幾日都不曾與思歸說起那救回盼倩的辦法，思歸都快懷疑這是不是他為了穩定自己心神而撒下的謊了。
“不會吧……”
思歸努力睜大眼睛朝塗山啟看去，對方眼神躲閃。
“好，好。你稍等一會，這還是讓你娘和你說吧。”
塗山啟消失在思歸的眼前，片刻後，進來的身影變成了白芷柔。
“思歸，會難受嗎？，要不要先上來……”
一年多未見女兒，再次相見是如此畫面，白芷柔怎會不心疼。
“不用。”
見思歸眼神有些落寂，白芷柔緩緩靠近池邊蹲下。
“思歸，盼倩的事我很遺憾。”
白芷柔也是真心喜歡盼倩這孩子的，怎料到她……若不是自己親自替她擦拭身子，是怎麽也不敢相信的。
白芷柔有些陷入情緒，她急忙掩飾住自己有些悲傷的神情。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想來眼下你還是最關心那法子，那你可還記得那條將你與盼倩連接起來的紅繩？”
“嗯。”
思歸無力地擡起右手，“白繩”現形。
“我曾與你說過，你們不但可以借助紅繩聯系，還能通過紅繩感知到對方的危險，可有一事，我未曾與你說過。”
白芷柔緩了口氣。
“紅繩不是憑借肉身相連，而是與靈魂相連的。”
“那又……”
思歸噤口，片刻才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原被池水浸泡蒼白的臉頰竟因興奮隱隱有些血色。
“娘，你的意思是……”
“對，人類會投胎轉世，他們的靈魂並不會因為死亡而消散，當她的下一世再度降生於世，此繩會再度變紅，屆時你就可以去找她了。”
“可，”思歸的聲音變小，“找到了又有什麽意義，姐姐她不會記得我了……”
“不，我的意思是……”
看著母親張合的唇瓣，思歸轉悲為喜，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深植在她心中，成為趨使她前進的力量。
*
今日特獲父親允許，思歸得以暫離冰泉。
“爹，我想快點外出，快些去尋姐姐。”
“不可，你不懂控制情緒，多次走火入魔，更是給他人帶來危險。況且那日在南府，若非我們來的及時，恐怕你要被人間的捉妖師捕獲。”
“可，可……”
“思歸。”
白芷柔溫柔地覆上思歸的手，有些冰冷。
“長久的等待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就當是為盼倩著想，避免下一次相遇給她帶來危險，好嗎？”
幼時，自己被周圍人排擠時，遇到困難大哭時，娘親就會如現在這般握住自己的手，很溫暖，也很安心。
思歸冷靜下來，點了點頭。
“那我想先去看看姐姐，可以嗎？”
幻境中央有一座小山丘，冰室便建於山丘之下，離族長府不過兩裏路程，走起來倒也快。
思歸是在白芷柔與白小小的陪伴下前往的。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當真要看？”
“當然，不論姐姐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接受的。”
冰室的門推開，一股寒氣襲來，好在思歸在更為寒冷的冰泉中泡了一個月，勉強也能適應。
可白小小卻是受不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好黑啊。”
白芷柔手一揮，幽黑的冰室霎時宛若白晝，這下，中央冰床上的身影也變得清晰了。
“姐姐！”
思歸趨步向前，在冰床邊跪下，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可眼前人卻是無法回應了。
盼倩穿著整潔的衣服，之前那被血染上最終發黑的婚服早已被換下。
“盼倩的衣服是誰換的？”
“是我替她梳洗的身子，換的衣服。”
回憶起衣裙褪去時盼倩胸口那觸目驚心的簪子以及手腕處已結痂的傷口，白芷柔不免神傷，“怎就如此堅決……”
“那、那姐姐的傷，可去除了……”
思歸不願盼倩的身子帶著傷口，她知道，姐姐向來是愛美的，若是看到這傷口，該傷心了。
“這……”白芷柔倒是疏忽了，既然思歸這孩子說了，就滿足她吧。
“幫我解開她的衣服。”
修覆傷口，需雙手協同施法。
“啊？不不不。”
盼倩搖頭後退，雖然姐姐走了，雖然……姐姐有意於自己，可自己不能褻瀆她，不然，姐姐將來若是回來了，定會怪罪自己吧。
“會看到的……”
思歸將頭埋進臂彎，露出來的耳朵紅的幾欲滴血。
“好吧，你不願意，那就我來吧。”
白小小的手靠近腰帶，一聲短促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不行！”
思歸扭捏地走上前來，“既然如此，還是我來吧。”
思歸不知道，自己今日的窘迫都成了日後某人的笑料，畢竟這日的冰室中，可是有四人，有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思歸覺得這一刻是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還活著，她的雙手幾乎是顫抖地解開了盼倩的腰帶，拉開了盼倩的衣領。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思歸在內心真切地道歉。
焦躁的心在看到胸口的傷時歸於平靜。
傷口不大，在血跡都去除後看起來也比銅錢的方孔小，可就是如此小的傷口，奪走了姐姐的性命。
耗費了一會工夫，受損的心臟修覆起來並不容易。
思歸就看著那小小的傷口慢慢縮小，直至那塊皮膚與周圍的皮膚無異。
姐姐看起來比之前更像是睡著了，思歸靠在冰床邊枕住自己的手臂，瞳孔註視著盼倩彎翹的睫毛，視線逐漸下移，小巧挺翹的鼻子，蒼白卻充滿肉感的雙唇，最後停在胸口。
只是再也聽不到與姐姐同睡時偶爾傳來的心臟鼓動聲了。
距離事情發生過去一個月，思歸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姐姐死了。
*
自那日冰室後，思歸再也不鬧著要外出，終日安分地泡在冰泉中壓制心魔並精進自己的法術，閑暇時去冰室看看盼倩，聊聊近況。
至於外界的消息，全依賴白小小報告。白小小自小在煙花之地長大，精通人性，再加上法力增長，族長夫婦有時便會把重要任務交代給她，托付她外出。
聽白小小說，南夷已被擊退，南芊頌在不久前已經離開南府回到鎮夷關。
“她說，待在南府就會傷心，還要終日看她爹那張惹人厭的臉，所以借這次勝利，她便回去了。她還說，歡迎你再次到林府做客，她對你感激不盡。”
“我還碰到了許敬之，他表示很遺憾盼倩的事，還給了我他們在北方的住址。”
白駒過隙，晃神間過去了十年。
思歸二十四歲了，愈加成熟穩重了。
只是狐妖可以掌控自己的外貌，為了讓重逢時姐姐能認出自己，思歸一直保留著十四歲那年的樣貌。
這十年間，每日的生活也都相似，世間也樂的太平，若說有什麽不一樣的，便是思歸當姐姐了。
思歸依稀記得那日自己如往常般從冰泉修行回家，爹與娘的神色俱不自然。
“你、你說。”
塗山啟被妻子逼著向前，嘴巴張張合合，扭捏了半天，才終於聲若蚊吶地擠出“思歸，你娘有喜了”這幾個字。
八個月後，在白芷柔痛苦的□□聲中，孩子誕生了。
“恭喜老爺，夫人生了，是位小姐！”
看著爹娘伉儷情深的模樣，思歸這才相信長老們所說的“你出生時，你爹眼裏才沒你呢”這句話。
她接過產婆手裏的孩子，感受著新生命誕生的喜悅。
白芷柔為這孩子取名思安，寓意很簡單，希望這孩子一輩子平平安安。
在經歷過盼倩這回事後，她所求甚少，只希望思歸不再走火入魔，可以平安度過一生，現在，她把這份祝福與新生兒共享。
可思安這孩子卻是不願隨母親的願，自小好動，身上每天都有新的傷口出現，好在這孩子資質不錯，否則塗山夫婦定是要增加吐血概率。
思安雖惹父母煩，可卻是極聽姐姐的話的。
姐姐很溫柔，不會對自己發脾氣，喜歡摸自己的頭，偶爾還會給自己帶吃的，思安喜歡姐姐！
只是，思安感覺，姐姐看向自己時的神情好像並不是非常開心。最重要的是，每當自己在她發呆時喊她“姐姐”，她反應過來的神情就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這時候，思安就會非常懂事地學著姐姐的模樣，讓姐姐彎下身來，自己踮起腳摸摸姐姐的腦袋：“姐姐別哭哦，我給你糖吃。”
思安在七歲那年，見到了另一個很漂亮的大姐姐，只是，她躺在一個好冷的地方，像是睡著了一樣。
“姐姐，她是誰呀？”
思安擡起頭，她看見姐姐望向這個大姐姐時的神情好溫柔，比看向自己還溫柔。
莫名有些不開心。
“她啊，是我的姐姐，對我來說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是她死了，總有一天我要救回她。”
“姐姐的姐姐？”
思安看向大姐姐的身後，“我有一條尾巴，姐姐有四條尾巴，可她什麽都沒有啊。”
姐姐將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頭頂揉了揉，“因為她是人族，是我在人間認的姐姐。”
思安只記得，姐姐在說完這句話時，語氣還是平緩的，突然，她變得激動，溫暖的手離開了自己的頭頂。思安擡頭看去，只看見姐姐的小指處出現一條白繩，以虛幻地飄在空中的那段為起點，向著小指處一縷一縷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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