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關燈
直到第二日, 被眾人明裏暗裏一直關註著的端王還是待在府裏沒出過門,偌大的端王府圍墻高立,從外頭看, 如同銅墻鐵壁,清冷肅然, 讓人窺不見裏面的真貌, 也探聽不到動靜,一片森然。

但一墻之內的端王府裏頭, 卻是熱熱鬧鬧,洋溢著歡樂的氛圍。

之前接到了王爺和王妃要回來的信時, 王府裏下人們早早便把兩人能用到的東西準備了個便, 光是衣衫就做了滿滿一屋子,特意找京城裏最好的一家衣裳鋪子定做的, 什麽樣式的都有。

雲飄飄身著一身象牙白錦裙, 發間銀釵綴著流蘇, 行走時款款搖動,折射著明媚日光,銀輝閃耀,正站在廊下聽趙樂講話,一顰一笑皆如三月春風, 淺淡又溫柔。

蕭池安從書房出來, 先站在原地佇立靜靜看了片刻,才邁步上前。

已經接近午時, 廚房備好飯菜過來請人, 蕭池安不輕易信人, 收在王府裏的人皆是跟了他多年的忠貞下屬, 手下的人沒有專做廚子的, 蕭池安以往對吃食也不在意,兒時那幾年熬過來,什麽都吃過,對事物的標準是能吃就行,是以渝洲包括現在在京城的這座端王府,連一個專業的廚子也沒有,侍衛們輪流做飯,誰手藝好些,誰就上。

但有了王妃,一切都得不一樣了。

昨天用飯時雲飄飄隨口誇了一句味道不錯,於是今日還是由昨日那名小胖侍衛主廚。

看著小胖子靦腆地將餐盤端到王妃面前,包括趙樂在內的其餘侍衛們一個個眼紅急了,當下就決定要去城內最火爆的酒樓做學徒。

宮中,陳公公從門外小太監手中接過食盒,小心翼翼端到皇上面前的案幾上揭開,“皇上,先用膳吧。”

皇上面色不虞,他久病多月,如今只能用得下一些簡單的流食,每日都拿藥當飯吃。

他沈沈開口:“蕭池安還沒進宮來見朕的意思?”

“這……”陳公公低頭不敢言。

端王回京之後,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昨日到了京城,回王府後便沒再出來,甚至直到如今第二日的午時了,都還沒有進宮參見皇上,眾說紛紜,流言四起。

皇上胸膛劇烈起伏,氣得幾乎快喘不上氣,張嘴想罵,想叫人去讓蕭池安滾回宮來,但他到底年歲已高,又病著,再也沒有如往日般的氣性。

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喉間血腥氣,他像是突然洩了氣,閉上眼,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沙啞道:“派人去請端王進宮。”

宮裏來人時,端王殿下正在哄著王妃睡午覺,但由於今日早晨賴了床,所以雲飄飄並不困,勉強被蕭池安環著靠了一會兒,聽到皇上召端王進宮,又一下子清醒了。

蕭池安低頭看她眼睛亮晶晶,主動問:“想進宮看看嗎?”

他的意思仿佛是如果雲飄飄不想去,那麽他也不會去,就一直在府裏陪雲飄飄午睡。

雲飄飄點頭。

於是蕭池安對外頭來的人回道:“本王知道了。”

這是雲飄飄第一次進宮,對這個時代的皇宮抱有好奇,她路上一直留意著兩邊景色與建築。見她感興趣,蕭池安便也陪著她,拒絕了宮人們的牽引與擡來的轎子,與雲飄飄一同沿著宮中小路慢慢走。

“參見王爺王妃,”走到一半,陳公公匆匆帶人迎了過來,面上帶著笑,語氣卻有些為難,對蕭池安道,“皇上在殿中一早便等著王爺了,還請王爺跟奴才一同先去見過皇上如何?”

“先過去吧。”雲飄飄道。

今日雖然出了陽光,但天氣還是微涼,風沒斷過,蕭池安擡手將雲飄飄身上的披風系帶重新整理了一遍,在她睫上吻了一下,“在外面等我好嗎?我很快便出來。”

他實在不願帶雲飄飄進去見到臟汙的人與事,恐汙染了她的眼和耳朵。

陳公公站在一旁察言觀色,見此情形主動道:“王爺放心,奴才伺候著王妃到就近花園裏游玩。”

知道蕭池安有自己的打算,雲飄飄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再在眼前人額上落下一吻,蕭池安轉身邁進殿中,眼中的柔情在一剎那蕩然無存,沈郁冷漠得可怕,兩旁的小太監們紛紛屈膝低頭,不敢看他一眼。

另一邊雲飄飄目視蕭池安進了大殿,盯著殿門看了一會兒,回過身來,陳公公這次沒跟著進去,候在雲飄飄身邊恭敬道:“奴才帶王妃到花園裏轉轉?”

“好。”雲飄飄頷首。

宮中花園裏,種著許多種名貴花木,春日裏綻放的花不少,爭芳鬥艷,煞是惹眼,但雲飄飄看著看著便走了神,心裏覺得還不如去歲蕭池安在田埂裏給她摘的一朵小野花來得好看。

蕭池安和皇上父子感情幾乎沒有,關系名存實亡,多年來深積的仇怨,不是一時半會兒解得清的,她在想兩人時隔這麽久,見了面會說些什麽。

“奴才記得王爺還小的時候,總是喜歡跑到這裏來玩。”身後的陳公公突然開口。

雲飄飄看了他一眼,陳公公繼續笑瞇瞇道:“王爺那時候還是小殿下,每日課業繁重,一有閑暇,總是偷偷跑來看花。”

撫了撫手邊一朵牡丹的花瓣,想到當年年幼的蕭池安,先前知曉蕭池安決定回京奪權,她支持,但僅僅是因為那是蕭池安想做的事,現今回到這裏之後,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位置就該是蕭池安的,就應當他拿回來。

摸了一下領口方才蕭池安在她披風系帶上打的一個結,她想,無論這條路有多難走,她都會和蕭池安一同走下去。

與此同時,花園另一頭,蕭澤明今日早早入宮,原本是來與魏貴妃商量對策,顧慮這段時日要與護國公府□□關系,魏貴妃經常念叨,出門時又恰好碰見了雲霞兒,便將她帶上一起了。

卻沒想待到一半居然聽聞蕭池安進了宮,立馬沈著臉從後宮趕過來了。

雲霞兒跟在他身後快步走著,有些跟不上,但又知道如果自己出聲也不會讓蕭澤明的速度減緩半分,於是只好咬著後牙提著厚重的羅裙追上。

蕭澤明餘光註意到,不耐煩地皺了眉,他沒有閑心關註這個女人,蕭池安進了宮,如今去單獨見了皇上,萬一出個什麽事,使個什麽伎倆……

他腳步匆匆,沿著花園的小徑拐角轉過去,卻一下子止住腳步。

花叢的那一頭,一名女子一身月白,身上披著一件繡著銀紋的披風,在春日暖陽照耀之下,渾身泛著金光,微風時不時揚起她肩後的幾縷烏發,眉目如畫,翩然若仙,分明是一身淡雅,卻叫周圍姹紫嫣紅的名貴花兒們瞬間失了顏色。

一直伴在父皇身邊的大太監,連與他三王爺蕭澤明都沒說過多少話的陳公公,此刻彎腰站在那女子的側後方,絮絮地說著什麽,那女子偶爾應一聲,間或提問一句,明眸皓齒,清雅端麗。

蕭澤明止步不前,盯著那人怔楞了一瞬。

但還不等他走上前去,就見蕭池安尋到了那女子身邊,兩人說了什麽,並肩走掉了。

整座宮殿破舊不堪,四處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院子裏也是殘敗一片。

踏過折斷掉在地上已經幹枯了的一節樹枝,蕭池安小心地將雲飄飄牽過來。

“你從前便住在這裏?”雲飄飄看向周圍蕭條的景色,緊皺起眉。

“很久以前了,這裏原來是我母後的住所。”

這裏原來是後宮之中最繁華熱鬧的一座宮殿。

蕭池安平靜道:“後來母妃走了,下人奴才們也散盡,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你那時候多大?”

蕭池安稍頓了頓,將自己當時的年紀說大了些,“七歲。”

他原是怕雲飄飄聽了心疼,但哪怕讓自己長大了兩歲,雲飄飄卻依舊是眼眶略微發紅。

原書中對蕭池安過往所受苦難一筆帶過,蕭池安自己提起來也輕描淡寫,但是十多年前,那麽小的一個小孩,到底要如何摸爬滾打,受多少欺負,才能在深宮中將自己拉扯長大。

他原本該是最尊貴最耀眼的那一個皇子,卻落得如此下場。

“已經沒事了。”蕭池安捏了捏雲飄飄的手指,“那段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後來我出宮建府,沒再受過什麽。”

他看雲飄飄微微蹙起的眉,想到之前,他曾嫉妒過雲飄飄關心王阿豆。

但現在雲飄飄看著這座殘破的宮殿,眼裏處處是心疼,他又突然不願讓雲飄飄為他以前的事難過,不願將以往那些不愉快的事說出來讓雲飄飄低落。

兩人走到殿內,好些地方都已結了蛛網,處處荒涼。

一方小桌上頭還散著一些泛黃紙頁,上面有零星墨跡,是蕭池安幼時所寫,字跡還很稚嫩,但已經能看出帶有風骨,有現在的端王殿下的字的影子了。

之前蕭池安裝傻賣乖之時,還刻意寫一手螞蟻爬一般的字給雲飄飄看,讓雲飄飄握著手教他,如今再想起來,讓人哭笑不得。

“不是故意哄你,我幼時從沒人教我寫過字。”蕭池安低聲道。

透過這幾張紙,雲飄飄仿佛能看見小小的蕭池安一個人端坐在案幾前認真習字的模樣,可愛又叫人心疼。

“別碰。”見雲飄飄欲伸手拿起那幾張紙頁,蕭池安握住她的手腕阻止,“放太久了,不知道被什麽蟲子爬過。”

後院中,也隨處是泥土灰塵,這麽多年來從來沒人涉足過這裏,一切事物都還留存著多年前年幼的蕭池安留下的痕跡,時間在這裏仿佛停滯了,只有院裏幾棵樹發出的嫩綠新芽表示著時間流逝。

“那時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沒有人管我,但好處也是沒人管我,我一個人不受拘束,整日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會有人有事來煩我。”

他說得輕巧,但雲飄飄知曉事實情況是不會這麽好過的,當年小小的蕭池安,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皇後去世,皇上厭棄他,宮中下人們都跑完,怎麽可能不受欺負?

蕭池安看著雲飄飄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一頓,說了一部分實話,“確實很難受,那時候我舉目無親,孤立無援,每日待在這殿中,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話,最嚴重的時候幾天都沒人來送吃的。

“但是,那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執起雲飄飄的手,“在渝洲的那段日子,是我目前的人生中,最開心快活的日子。”

“我會讓你以後的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雲飄飄微微踮起身子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久等!

今天去吊了一下午水,所以晚了QAQ,大家最近一定要註意身體。

晚安,親親=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