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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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幾場春雨, 某天天朗氣清,雲飄飄發現院子中央那顆小桃樹長出了幾個小小的嫩粉色花苞,可愛得緊。

開春之後天氣轉暖, 春困秋乏,雲飄飄睡了很長一個午覺醒來, 無意識地伸手朝身邊探了一下, 發現蕭池安不知何時已經起了。

她坐起來披上衣服,視線掃過床頭一系列小物件, 蕭池安從書房搬回來之後,這些之前被雲飄飄收起來的小玩意就又被人擺了出來, 還放在極為顯眼的位置, 每日睡前晨起一眼都能看到。

床邊的小桌子上備著茶水,還是溫的, 雲飄飄喝了幾口醒了醒神, 看了眼外面已經快要暗下去的天色, 穿好衣服之後推開門去尋人。

“王妃醒了。”門外的路北見到雲飄飄出門,向她行禮。

雲飄飄頷首,環顧左右,院子裏除了一直跟著她的路北和另外兩個小侍衛外,其他人都不見蹤影, 連日日都會守在她門外的劉管事都不知去了哪裏。

“其餘人呢?”雲飄飄疑惑道。

路北難得地遲疑了一瞬, 開口回答道:“黃大娘已經在備晚膳了,今日出去采買的人瞧見街上又賣香椿芽的, 便帶了一些回來, 黃大娘正在研究做法;劉管事去了後院裏, 說是前幾日吹風下雨有顆山茶樹枝椏折了, 順子也跟著過去了。

“王爺……王爺在書房處理送來的信件。”

他平日裏寡言少語, 一整天跟在雲飄飄身邊都不會說幾句話,而今日雲飄飄只不過隨口一問,他便說了這一長段。

雲飄飄多看了他一眼,淡淡起疑。

既然在處理事情,那自己就先不過去打擾了,雲飄飄在院子裏坐下,撥弄了一下小桃樹長出來的青綠嫩葉,就驚訝地發現在桃樹枝葉間有幾朵粉紅冒了出來,還沒開,花苞緊緊閉著。

去年五六月份的時候種下這顆小樹,只是因為蕭池安喜歡,在青蒼山上盯著人家種樹,眼巴巴可憐得不行,雲飄飄便順著他帶回來一顆小的種著玩,後來又慣著蕭池安將小樹苗種在她院子裏。

那時候根本沒想過這顆焉耷耷的小樹苗能活下來,也沒想過它後來會長成什麽樣子,沒想到它就這樣在這一方小院中生根發芽,如今還即將開花,沒枉費當時蕭池安每天一大早便爬起來跑到雲飄飄院子裏給它澆水。

過了這麽久,現在蕭池安偽裝又暴露,雲飄飄哪裏還想不到以前蕭池安這些莫名其妙的、讓人哭笑不得摸不著頭腦的行為到底是懷著什麽心思。

詭計多端。

雲飄飄將小樹苗戳得歪了一下。

身後有人靠近,將她身子輕輕攬住,與她一同看著那顆搖頭晃腦的小桃樹。

雲飄飄仰起頭,後腦抵在來人的胸膛上,對上一雙如星眼眸,開口問:“不是說在書房處理書信嗎?”

“聽到下人說你起來了,就過來了。”蕭池安低頭借著這個姿勢,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雲飄飄笑了,指著桃樹上的花苞對他說:“看,開花了。”

“嗯。”蕭池安蹭蹭她的發頂,目光只在那花苞上劃過一眼,便又停留回了身前人身上。

“我去看看黃大娘飯做得怎麽樣了,”雲飄飄道,“恰好睡太久了有些頭暈,走一走吹吹風清醒清醒。”

她正欲要站起來,又被人按著肩膀坐下,“劉管事一會兒送過來,就在這裏吃。”

雲飄飄眼睛一瞇,察覺到一點不對勁,但她還是配合地就在院子裏坐好,等著看這些人又在瞞著她搞什麽東西。

一直到劉管事滿臉笑意地送來飯菜,兩人就在屋中用完,雲飄飄仔細觀察周圍人,都沒發現什麽端倪,她停下筷子,提出要出王府去大街上散步消食。

蕭池安微微皺眉,不允道:“現在太晚了,外面風大。”

“那我在府裏轉轉,去後院。”雲飄飄很好說話,退而求其次道。

蕭池安不說話,漆黑的雙眼直直盯著她,雲飄飄撐著腦袋,眨了眨眼與他對視,眼神無辜,真的吃撐了。

見蕭池安抿唇,有些猶豫為難的樣子,雲飄飄也不欲刨根問底,稍稍讓步。

她眼睛一亮:“我教你跳舞吧?”

這支舞不像如今大楚流行的那些,兩人站在院子中央,雲飄飄一只手牽著蕭池安的手,另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低頭看著兩人腳尖指導道:“對,你現在向後邁一步。”

蕭池安握著雲飄飄的腰肢,聽著她的話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身前人又向前追了一步,兩人靠近。

蕭池安在此之前認為自己對樂曲舞蹈毫無興致,以往的端王府中幾乎沒有任何樂聲,更遑論舞蹈,一般宮中的宴會蕭池安也不會參與,只偶爾走個過場。

但此時看雲飄飄笑著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教他簡單的步子,一邊嘴裏輕輕哼著他沒聽過的調子,被雲飄飄牽引著,向來游刃有餘冷靜自持的端王殿下動作卻稍微顯了些笨拙僵硬。

又一個來回,他後退得不及時,雲飄飄沒收住一腳踩了上去,沒站穩搖晃了一下,她笑著倒在蕭池安懷裏,蕭池安眼底也帶著笑意,將人扶穩。

雲飄飄站好,再一步步帶著他重新來,前、後、左、轉圈。

月明星稀,院子裏只有淡淡的月光以及從屋內傳來的暖黃燭光,兩道身影靠得極近,雲飄飄雪白的裙擺在轉圈時輕輕飄揚,步步生蓮,玉色仙姿。

最後一圈,雲飄飄放開搭在蕭池安肩上的手,只一手被蕭池安握著指尖,向外轉了一圈,而後又轉回蕭池安臂彎,被穩穩接住,她倒在蕭池安手臂上,運動後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向上看著摟住自己的人,眨了一下如星光般燦爛的眼睛。

端王殿下會意,吻了下來。

院子裏的其餘人早就在雲飄飄拉著蕭池安開始教他腳步時便悄悄退出去了,劉管事手腳輕快麻利地收拾幹凈桌子笑著端著餐盤送回廚房,路北等人也隱匿身形站在暗處,將空間留給王爺王妃。

下午睡了太長時間晚上鬧著不肯睡覺的人變成了雲飄飄,她被人緊緊困在臂彎與枕被之間,艱難冒出腦袋,碰到蕭池安的筆尖。

“我睡不著。”

蕭池安將人塞回去,重新替她蓋好錦被,手掌隔著被子在她身上一下一下輕輕拍哄,“睡吧。”

“我想起床去後院轉轉。”雲飄飄提議。

“不準。”蕭池安將人摟緊,“閉眼睛。”

雲飄飄不睡,也不閉眼睛,她側躺在被窩裏,半邊臉頰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裏,還有半邊臉睜著一只眼看蕭池安,看他刀削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如琢如刻的眉眼——那雙眼睜開了,深邃的目光鎖定雲飄飄。

“我睡了。”雲飄飄閉上眼,偏頭整張臉都埋進枕間。

無奈地將人挖出來枕在自己手臂上,蕭池安好笑道:“也不怕悶壞。”

雲飄飄閉著眼不答話,很敬業地裝睡,敬業到假戲真做,最後自己不知不覺地真的睡過去了。

春天的早晨亮得越來越早,清晨,雲飄飄被門外的聲音吵醒,皺著眉往旁邊滾了一下,沒有撞到意料之中的人墻,蕭池安又不知道何時悄悄起床了。

“王妃,您醒了嗎?”門外傳來的是黃大娘的聲音。

雲飄飄坐起來應了一聲,她看著窗縫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天剛蒙蒙亮,現在時辰應當還很早才對,怎麽今日黃大娘這個時候便過來叫她?

得到雲飄飄的應允,黃大娘才推開邁了進來,手裏端了熱水,還拿了一些什麽東西,跑了幾趟才完全從門外搬進來,雲飄飄坐在床上一手揉著眼睛,還沒看清,便聽黃大娘說:“王妃先洗漱穿衣,我就在門外,有需要王妃便叫我。”

迷迷糊糊地洗漱、穿衣……拿起床頭黃大娘方才送過來的衣物穿到一半,雲飄飄忽然頓住,清醒過來幾分。

她拿著那件款式花紋都極為覆雜的衣裳細看——正紅色的、繡了金色鳳凰的,還有許多玉珠寶飾的。

是一件大紅喜服。

雲飄飄:“……”

等一等。

雖然昨天便有察覺這夥人背著她在折騰什麽,但此時此刻見到手裏的衣服,還有梳妝臺上黃大娘方才送進來的各類金色鳳冠首飾,雲飄飄才知道他們搞了這麽大一件事,控制不住地心臟怦怦跳。

算下來確實已經拖了許久,從年前一直到了年後,這段時日王府眾人老是眼巴巴地盼她松口,蕭池安自己倒是不明說,只經常眼眸漆黑地盯著她看,但心思一直明明白白擺在臉上。

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了,在外人面前早就是恩愛的一對,只是府裏人才知道當初的敷衍,心裏愧疚。雲飄飄並不在乎那些虛禮,但端王府其餘人都很在乎,雲飄飄也沒什麽意見,樂意隨著他們,但是——這麽大的事,居然不跟她提前商量!

她胡亂披上紅色外袍,走到門口打算問黃大娘,剛伸出手準備推門,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是蕭池安。

和平時一點都不一樣的蕭池安。

以前樂於裝傻子的那個蕭池安和雲飄飄一樣,總是穿顏色清淺的衣裳,風度翩翩,氣質如玉,後來不必偽裝之後,他的穿著大部分是玄色暗色,矜貴孤傲,凜若冰霜。

而現在,他身上穿著和雲飄飄同樣款式的正紅喜服,那雙如墨般黑的眸子向雲飄飄看過來,龍眉鳳目,俊美無雙,使得雲飄飄心中一空,什麽其他的也想不起來了。

之後的一切雲飄飄都感受不真切了,她被蕭池安帶回屋子裏,親手一件一件地為她穿上婚服,系上一個個覆雜紐帶,又親自為她梳妝打扮,盤了一個覆雜的發髻,插上鳳釵,戴上冠飾,動作認真珍重,仿若在面對什麽絕世珍寶。

“你從哪裏學的?”雲飄飄坐在梳妝鏡前,回過神,問了一句。

“黃大娘教的。”

蕭池安低頭看她的眼神移到兩人面前的鏡子上,與雲飄飄從鏡中看他的眼睛交匯在一起。

接下來是口脂,雲飄飄原本的唇色是淡紅偏粉,一如她這個人,清冷又溫柔,綴上了紅色的口脂之後,整個人變得更加明媚艷麗、光華奪目,像白玉蘭沾上了玫瑰花瓣。

抹口脂的環節有一點小困難,因為端王殿下塗好之後又要忍不住俯身親自將它吻掉,如此反覆了好多次,直到雲飄飄捂住他的嘴,打趣道:“天要黑了。”

被牽著出了門,雲飄飄才發現自己院子外頭,包括整個王府,到處都被拉上紅綢緞,系著彩帶,怪不得昨天不讓雲飄飄出門,端王府一眾下人從昨日忙活到今日早晨,一點都不覺得累,一個個喜笑顏開,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是一場盛大又隱秘的婚禮,參與的只有端王府一共二十來位下人,大家一起歡歡喜喜地慶祝,黃大娘用盡自己畢生的廚藝,做了滿滿幾大桌子的菜,被蕭池安牽著,吃飯、拜堂,雲飄飄一整天都如夢如醉,她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快。

黃昏吉時,兩人跪在後院那顆葡萄樹下,雲飄飄都還覺得自己暈乎乎的,她聽到蕭池安認真又鄭重地對她說了什麽,又聽到自己說“好”,然後蕭池安便笑了,眉目生輝。

黃大娘悄悄背過身擦了一下淚,被劉管事拉了一下,“大喜日子,這是做什麽?”

“哎呀,”黃大娘吸吸鼻子平覆了一下心情,“我這是開心的,這麽多年了……”

“……這麽多年了……”黃大娘說著說著忍不住又哽咽了,掩面不再說話。

劉管事拍拍她的肩膀,自己眼眶也是紅的,不止他們二人,王府其餘侍衛也同樣如此。

屋內也已被換上喜燭紅被,燭光搖晃,蕭池安端起桌上的合巹酒,雲飄飄就坐在床上一轉不轉地看他,鮮眉亮眼,轉盼流光。

雲飄飄沾酒即醉,蕭池安不欲讓她多喝,飲了一口酒在自己嘴裏,與她唇舌交纏間緩緩渡過去些許,動作極盡溫柔。

二十年來,所受折磨苦難,仿佛就是為了等一個雲飄飄。

蕭池安在這一刻全都一筆勾銷,一並和解。

一滴淚落在雲飄飄臉頰,順著向下滑進她頸側領口,她略微遲鈍地仰頭,看見蕭池安紅透的眼睛。

蕭池安以前也愛哭,雲飄飄不準他吃糖了,他便嘴一撇要掉眼淚。

但這次不一樣。

雲飄飄湊上前輕吻他濕潤的睫毛,輕柔哄道:“不怕,以後姐姐疼你。”

作者有話說:

普天同慶奔走相告喜大普奔!

這章差點把我自己寫哭,寫的時候很卡,四千字從前天寫到今天,把我存稿都耗沒了嗚嗚,明後天周末努力!試試日萬吧(小聲)

周末愉快乖乖們!好好休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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