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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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果然下起了陰冷小雨, 明明剛過酉時,天色卻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原本就已頗為寒冷的氣溫突然又驟降了好幾度, 寒風侵肌,院子裏的那顆小桃樹葉子焉頭耷腦的。

屋內, 蕭池安下午在後院折的臘梅被插在一只白瓷瓶中, 此刻正擺在桌面上,散發著淡淡的馨香。

天氣不好, 人也慵懶。屋裏放了暖爐,吃過飯, 雲飄飄懶洋洋坐在桌邊看書, 前段時間渝州有一家話本鋪子突然爆火,好多百姓排著隊去買, 王府裏下人出去采買時碰見了也湊熱鬧去排隊, 問了前後的百姓們, 一打聽,才知道這話本是以端王妃為原型寫的,暢銷得很呢,順子急急踹了兩本回來給雲飄飄看。

話說九天之上有一位神女,此女一身白衣飄飄若仙, 仙姿玉色, 人美心善,顧盼生姿, 某天見凡間有難, 兇獸降難人間, 於是違抗了皇母娘娘的旨意, 執意下凡來維護人間太平, 救貧苦的老百姓們與水深火熱之中,最後收服了那妖獸為私人小寵。

雲飄飄:“……”勞動人民們的思想真富足。

她一邊講話本給蕭池安聽,一邊心裏暗自琢磨,若真的寫的是她,那蕭池安在渝州人民們眼裏,為什麽是個小妖怪?雲飄飄一邊翻看著,一邊忍不住笑出聲來。

蕭池安趴在桌上剝著橘子,一臉茫然地擡起頭看她,歪頭:“娘子?”

雲飄飄決定還是不要告訴端王端王殿下好了,她合上書,“講完了。”

爐子上溫著茶水,蕭池安剝下來的橘子皮也放在上面,茶香混合著橘子皮的清香,再加上屋子裏的臘梅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並不難聞。

蕭池安將橘子瓣上白色的經絡都清理幹凈,然後餵到雲飄飄嘴邊,雲飄飄張嘴吃掉,被火烤過的橘子甜絲絲的。

一直到晚上睡覺時,在夢中,雲飄飄都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甜味,她動了動手,沒有摸到身邊的人。

雲飄飄迷迷糊糊醒過來,保持原狀躺著沒動,有些茫然地想,蕭池安去哪兒了?

這幾月一直睡在一張床上,雲飄飄已經很習慣有蕭池安伴在身邊,她睡意惺忪地撐著一絲神經想等蕭池安回來之後再睡過去,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大半天。

不對,雲飄飄倏地清醒,她慌了一瞬,猛地坐起來就想赤腳下床去尋,門外卻突然傳來細微聲響。

雲飄飄坐在床邊,心跳得很快。

外面有壓低了的人聲,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她能一下子聽出來是蕭池安的聲音。

和平日裏的清越純澈完全不一樣的,沈穩、冷靜甚至帶上了些薄涼的蕭池安的聲音,間或有一兩聲路北和順子的回答聲,似乎是在商討吩咐著什麽。

雲飄飄渾身忽冷忽熱,搭在床邊的腳凍得冰涼都沒發覺。

她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大腦空白,一時不知道該想些什麽。怕門外的人突然進來,她小心動作著又緩慢躺回床上,卻不小心在床沿上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門外的聲響突然停滯——

雲飄飄將被子拉上來蓋好,緊閉上雙眼,裝作熟睡著的樣子。

屋裏的房門被打開,進來的人動作輕緩,進屋後及時關上門擋住門外的寒風,他一步步靠近床邊,脫下身上的披風搭到一邊,站在原地捂了捂手,保證不冷了,才輕聲上床。

雲飄飄一動不動躺在被窩裏,被那人輕輕摟過去,他動作很輕,唯恐驚動了身邊的人。

雲飄飄額頭抵在那人寬厚的胸膛上,嗅到淡淡梅花香,她思緒紛亂,閉著眼思考了一陣,還是決定睜開了眼。她擡頭,想要說什麽,但一眼撞進蕭池安的眸子裏,裏面滿是隱藏不住的不安與慌亂,不似作偽。

“我碰醒你了?”蕭池安有些緊張。

雲飄飄忽然就頓住,她搖了搖頭,話到嘴邊最終是沒有再問,聲音沙啞道:“沒有。”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雲飄飄臉埋在蕭池安頸窩,蕭池安緊緊抱住雲飄飄,力道大到幾乎要將雲飄飄嵌進他的骨血裏。

一夜無夢,兩個人心思各異,幾乎都沒睡好。

第二日一早,雲飄飄醒來,蕭池安已經起床端了熱水進來,“娘子快些洗漱吧,黃大娘今日做了好多菜呢。”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雲飄飄的一切起居都是由蕭池安來伺候,不論是晚上睡覺還是晨間起床。晚上洗澡時是由蕭池安為雲飄飄備好熱水,再準備好衣物,被窩裏提前放一個暖和的湯婆子,早上也是準備熱水,準備衣物,細膩體貼,無微不至。

明明是他癡傻,但雲飄飄反而成了被照顧的那一個。

黃大娘今日早起煲了瘦肉粥,鮮香可口,雲飄飄看著蕭池安為她將粥吹涼,模樣和從前無二,她又扭頭看時刻候在她身後的路北,路北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也與平日裏並無異樣。

她幾乎快要以為昨夜裏是自己做的一場夢,又或許是困意席卷了思想導致她看錯了也聽錯了。

蕭池安將一勺粥餵過來,雲飄飄雙眼直直地看著他,半晌還是張嘴吃掉了那一勺粥,然後開口道:“我自己來吧,殿下吃自己的。”

她伸手將碗接過來,沒有錯過蕭池安那一瞬間眼底的無措。

雨還在下,陰雨綿綿,雲霧彌漫,所見一切都是濕潤寒冷的,冷到人骨子裏,用過早膳後,劉波突然來到王府。

劉波如今也是忙得團團轉,一個人已經能夠支撐起整個渝州大小事務的運轉,雲飄飄好幾日沒見著他了。

“王妃,”劉波道,“昨日呂總督與李將軍走得急促,簡裝前去,帶的物資很少,今日氣溫驟降嚴寒,屬下想派人送些抵抗嚴寒的物資與糧草送往前線,但府衙人手不足,所以才尋來端王府,能不能請路兄弟帶人前去雲州?”

雲飄飄轉頭看路北,路北抱拳道:“一切聽王妃吩咐。”

“那路北去吧。”雲飄飄道,往前線送物資是大事,耽誤不得。

但她話音剛落,又突然改了主意。

“我親自前去一趟吧。”

她的心思紛亂,有心想出去一趟理一理。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剛要出口勸,雲飄飄道:“怎麽?每次我說要去哪兒或是做什麽決定,你們都是一副這樣的表情,我早說了,我沒那麽嬌貴,不用把我當泥娃娃供著。”

她說這話時,雖然臉上還是如以往一般的淡淡的笑著,細聽卻是帶了脾氣的,雲飄飄甚少在眾人面前發脾氣,這句話一出口,眾人都低頭不敢再多言。

蕭池安面色變了又變,開口道:“那我要同娘子一起。”

“不行。”雲飄飄想也不想就斬釘截鐵道,她這一趟出門原本就也有想先與蕭池安分開一段時間的意思。

“我要去。”蕭池安祈求,他抿起嘴,神色擔憂。

雲飄飄到底對他狠不下心,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退了一步,“好。”

王妃和王爺都要出門,除了劉管事和黃大娘以及其餘幾個留守的侍衛,其餘人自然是跟隨左右。

此事耽誤不得,事情定下來之後,眾人就收拾了行李打算出發,這一趟要將物資送到渝州與雲州的邊界,來去恐怕要花上數日,需要準備的東西也許多。

下過雨,路面濕滑,泥濘不堪,馬蹄聲與馬車木輪在濕噠噠的泥土地上滾動的聲音發出交響。

一路上還算平靜,只是王爺與王妃似乎吵了架,氣氛怪怪的,搞得大家都不敢高聲說話。

路北和順子也不大敢去雲飄飄面前晃悠,他們拿不準王妃到底是察覺到了還是沒有察覺,別說他們,蕭池安內心也忐忑不定,連雲飄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感覺到底對不對,心緒紛亂,不知如何應對。

第三日,他們終於到了渝州與雲州的接壤處,呂光一早便派了不少士兵鎮守,那邊的人雖然沒見過雲飄飄,但都知道有這麽位端王妃,猜也猜出來了,見到王妃親自前來,紛紛參拜。

戰事緊急,留在這邊也只會為呂光與李修文徒添麻煩,於是將糧草與物資交給將士們,完成了此行的任務之後,雲飄飄一行人便直接啟程返航了。

卸下了擔子,攢足了精神,回去的路上大家輕快了許多。

行到一處山谷處,在最前頭開路的兩名侍衛突然停了下來,“稍等!”

“怎麽了?”雲飄飄掀開馬車門上的簾子,向外看去。

“不對,王爺王妃快走,保護王爺王妃!”

這句話剛落,雲飄飄就見到兩邊山頭上有不少碎石塊松動掉落了下來,也許是前段時間連日下雨讓山頭的石頭松動,巨大的巖石砸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如若砸到人,後果不堪設想。

雲飄飄心中一震,鉆出馬車,回過頭對蕭池安伸出手,“殿下快出來。”

這種情況下,再駕馬車只會徒然增大受擊目標,騎馬則要靈活許多,雲飄飄從上次在軍營裏學了一回騎馬後,回來也在經常練習,前幾日趕路時她也出來駕馬跑過一段路,雖然技術還算不上完全精進,但行路還是沒問題,端王府的馬匹們也全都性子順良,識得雲飄飄。

雲飄飄穩穩當當坐在馬背上,拉了蕭池安坐在她身後,她目視前方,拉著韁繩,“殿下,抱緊我。”

蕭池安聽話地環住她的腰,貼住她的後背,那是一個保護的姿勢。

這條山谷狹小又深長,雲飄飄駕著馬躲避著從山上滾下來的碎石,眼看著就快要跑出這條山道,躲避掉這些石頭時,前方的路北突然高聲喊道:“有埋伏!”

無數支冷箭從暗處射來,這是雲飄飄到這個世界以來後第一次遇到暗殺,她在慌亂之中極力讓自己鎮靜下來。端王府侍衛們圍在附近,擋掉飛射而來的一部分利箭。

雲飄飄看見有人倒下,她咬牙揮動韁繩。

一支暗箭直直沖她而來,雲飄飄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那支箭越來越近,速度飛快,其餘侍衛們都被絆在原地,人的速度始終趕不上飛射而出的冷兵器,根本趕不過來。

危急時刻身後人抱住她,“撲”地一聲,是箭紮進血肉之聲。

“蕭池安!”

雲飄飄猛地往後轉,心跳一停,渾身發冷,扯住那人的衣袖大喊,語氣和動作都顫抖著。

“我沒事。”一雙手從她身側伸了過來,那人下顎抵在她頭頂,將她整個人擁住,捉住韁繩,語氣低沈道:“抱緊我。”

作者有話說:

久等小乖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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