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遠回京之後被令在府中休整調理, 獲得了一段短暫的閑暇時日，此時正披著一件披風在院中作畫，京城比渝州冷上不少, 從西南一路北上，一路嚴寒。

“李修文。”聽到這個名字, 他筆尖一停, 八卦道，“你上次講的關於他和我嫂嫂那件事, 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身側的下人回答。

“這下有趣了，”蕭清遠沒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 “早知道本王就在渝州多留兩個月, 還能看一出戲。”

“端王妃雲飄飄在渝州在百姓們心目中的地位很高，”三王爺府裏, 之前潛入渝州的一名暗衛對蕭澤明道, “渝州一年前窮困貧寒, 民不聊生，端王妃過去之後，親力親為，帶領百姓們發展，如今渝州變得繁華富裕, 與先前大不相同, 那位端王妃手段了得，聰穎靈透。”

“這些事為何早些時候不主動匯報給我？”蕭澤明咬牙恨道。

暗衛低頭, 之前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京城中剩餘的皇子身上, 去渝州也是為了埋伏蕭清遠, 對此外之事並沒多上心。

蕭澤明黑著臉, 誰都沒想到蕭池安會是故意裝傻, 他使出這一招，那麽身後一定還有後手，比起蕭鴻景與蕭清遠，此時蕭池安才是對他威脅最大的一個，“吩咐跟去渝州的人，此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本王一定要見到蕭池安的人頭。”

這位端王妃聽起來也並非凡人，蕭澤明打算進宮去與自己的母妃魏貴妃細細商討，他起身時又看見雲霞兒方才端過來的蓮子羹，早已經涼透了，黏糊糊一碗，倒人胃口，他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拿去倒了。”

“是。”侍衛應道。

之前蕭澤明已經去後宮與魏貴妃說過蕭池安之事，蕭澤明道：“此事是否要告訴父皇？”

“不行。”魏貴妃斬釘截鐵道。

“為何？”蕭澤明不解地皺起眉頭，“蕭池安假裝癡傻，被封到渝州，若是讓父皇知道蕭池安是裝的，這可是欺君之罪，父皇怎麽可能會放過他？”

魏貴妃眼中射出狠辣算計的光，“皇上要是知道蕭池安不傻，你覺得他還會和現在一樣對他不管不顧不聞不問嗎？雖然蕭池安是受皇上厭棄，但你可別忘了，為何這麽多年來你娘我始終是個貴妃，坐不上皇後之位，為何這麽多年皇上頂著壓力也不立皇後也不立太子？”

蕭澤明被問住，抿嘴不言。

“萬歲的心思，別說是你當兒子的，連你娘我這個枕邊人都猜不透。”魏貴妃嗤了一聲，又嚴厲對蕭澤明道，“現在娘雖然沒皇後名分卻實則是後宮之首，會在後面竭盡全力幫你，兒啊，你可要抓緊了。”

“我明白。”蕭澤明正色應下，“兒臣這次一定將所有的對手解決幹凈。”

西南戰事正吃緊，之前與雲州相鄰的蒲甘多年來安分守己，從未對大楚透露出一絲一毫的侵略之心，是以近幾年中央對西南的兵力逐漸懈怠松散，再加上這次蒲甘明顯是有備而來，在這樣的背景下，雲州邊界眼見著快要防守不住。

鄰近的大洲紛紛派遣兵力前往支援，渝州城也在第一時間將所有兵力派往前線，又緊急招募了城內所有自願參軍上前線打仗的青壯年百姓們，匯編成一支自願軍隊伍前去馳援。

“這都多少日了，援軍怎麽還不來？”兩軍交戰間隙，幾名大楚士兵靠坐在臨時搭建的簡易軍帳旁，發著牢騷。

一名年紀稍微大一些的老士兵脫下自己的靴子重新綁了綁，“再等等吧，不是說已經在路上了，這麽重大的事情，想必也不敢耽擱。”

在即將抵達西南的官道上，浩浩蕩蕩的兵馬快速前進，所過之處馬蹄留下的聲音震得地面發顫。

“弟兄們再堅持堅持，前面便是西南了，到時候再歇息！”呂光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跑在最前頭，回頭沖著身後將士們喊道。

“是！”身後的將士們齊聲喝道。

“呂總督，到西南境內之後，我們是直接帶著大軍前往雲州，還是先找個地方停下來休整做後備力量？”李修文駕馬在他身側開口問。

呂光沈吟片刻，道：“大軍先行，先觀測戰場具體情況，還需要實地考察，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謀劃。”

“那我們安紮在哪兒？”李修文追問道，他眸光一閃，“需要站在大軍後方，卻又能時刻檢測到戰況的，依我看，不如在渝州如何？”

“渝州？”

“對，”李修文分析道，“渝州離戰場距離適中，既不受戰亂影響，又能及時知道戰場上的情況。”

呂光思慮了一下，點頭讚同道：“李小將軍說得是，那我們就先去渝州。”

李修文抿了一下唇，提議去渝州雖然符合戰事需求，但他也確實存了私心。

大軍一路上壓縮睡眠，晝夜不分地趕路，終於在十月末趕到了渝州。

劉波接到消息連忙帶人大開城門迎接，他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近戰事，第一次見到打仗的大將軍，但這一年劉波已經見識了不少大人物，不再如往日般局促。

他親自將呂光與李修文請到太守府，城中百姓們得知京中來的將士們要在咱們這兒紮營，一個個激動振奮不已，自發將自己家裏打掃幹凈，讓給將士們休息，劉波將一些百姓們的住宅空出來安排供呂光與李修文休息。

“麻煩劉大人了。”李修文看著眼前幹幹凈凈的院落，對劉波客氣道。

“不麻煩不麻煩，”劉波謙虛地連連擺手，“將軍們打仗，那是保家衛國，保護咱們這些百姓，哪敢說麻煩！”

他自己雖不會打仗，是個文官，但心裏對武官敬仰佩服得不得了，再加上李修文年輕有為，雖然是大將軍卻一丁點架子也無，為人和善可親，更像是個讀書人，讓他覺得親近。

“將軍們好好歇息，下官還特意找了些會下廚的大娘過來負責將士們的一日三餐，還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說，後備的活計都交給我們，將軍們只顧著商討打仗的事就是了。”

“多謝。”幾句下來，李修文對這個太守倒是刮目相看，產生了好感，方才一路走來渝州兩邊的景致繁華優美，有這樣的官在，飄飄在這裏的生活應當也不會太過艱難。

他開口試探道：“端王府在城中哪個方向？”

“王府？”劉波笑道，“王府在東邊，想必王爺與王妃也得到消息了，正等著將軍們呢。”

聽到“王妃”二字，李修文心裏一陣刺痛。

劉波沒察覺到，繼續道：“您和呂總督要去的話，等一下我讓下人送……不不，我親自陪著去。

李修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道：“端王爺和……王妃，他們是怎樣的人？”

說起這個那劉波就不困了，可有得是話說，他眉開眼笑興致勃勃道，“我們王妃那可是世間一等一的大好人！自從王妃來了，大家的生活都變好了，我們渝州能變成現在這樣，全是王妃的功勞。”

李修文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又隱約感到一些不對勁，他分明記得以前飄飄性子靦腆內向，但在這劉大人口中卻是霸氣得不得了，不過兩人許久未見，有些變化也是正常的。

劉波將雲飄飄吹得天花亂墜，天仙下凡，說了半天也停不下來，他自知話多，停下話頭，觀察到對面李修文沒有一絲不耐煩之像，又繼續高興地說起來。

方才一直在說王妃，事實上是劉波不太敢說蕭池安，他只在話尾接了一句：“王妃和王爺感情也很要好。”

沒想到他話音剛落，方才對面還帶著溫柔笑意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李將軍？”劉波看他神色不對，喊了一聲。

“啊，對不住，我走神了。”李修文解釋。

“沒關系，您剛行了這麽遠的路，疲憊是正常的，”劉波理解道，“要不要現在去一趟端王府拜見王爺王妃，回來後便休息？”

大局為重，李修文暗暗深呼吸了一口，壓下心中的郁結之氣，與呂光一道出門前往端王府。

端王府府門打開，雲飄飄早就帶著蕭池安在大門口親自接見，天氣已經頗冷，雲飄飄手冰涼，被蕭池安握在手裏暖著。

劉管事上前為她介紹，“王妃，這位就是呂光呂總督，這一位是鎮國將軍府的李小將軍。”

“參見端王爺，端王妃。”呂光與李修文一同行禮。

“起來吧。”雲飄飄笑道，也早就盼他們來盼了許久，“呂總督好，李將軍好。”

她身上披著一件大氅，帶著雪白貂毛，襯著如白玉般秀美的臉龐，一笑星光燦然。

李修文怔怔看著她，放在身側的拳頭握緊，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微微張唇想喊一聲面前人的小名，但面前的雲飄飄卻仿佛不認識他，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坦然自若。李修文定定地看著她，幾乎已經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了。

雲飄飄身邊的蕭池安註意到他的視線，皺眉冷厲看了他一眼，一手環住雲飄飄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攬了攬。

李修文註意到，倏然擡頭看向蕭池安，蕭池安卻沒再看他，只低頭認真註視著雲飄飄。

直到踏出了王府大門，李修文腦袋裏還是亂成一團麻，走出一段路，他沒忍住回頭看去——

端王府，那兩人面對面站在門口的一只大紅燈籠下，蕭池安伸手攏了攏雲飄飄肩上的大氅，又捧起她的手握在手心往裏哈了一口氣揉了揉，開口說了句什麽。

然後雲飄飄就笑了，寒風消散，恍然如春。

作者有話說：

端王：瞪。

護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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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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