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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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滾的大水裏混著被折斷的樹枝與碎石沙礫, 肆虐奔騰,夾雜著暴雨,漫天漫地, 仿若倒海翻江。

雲飄飄看著面前的一片殘敗之景,突然想起三星縣前縣令馬茂林跳水時, 喊的那句“河神要降下災難了”。

風吹著雨水, 斜斜地打進人傘下,落在人的皮膚上, 冰冷不已。

雲飄飄的神色也是一片冰冷。

看來三星縣獻祭“河神”這一醜惡陋習,也是在某次水患後流傳下來的。人們總會將自己所受災難或者是抵抗不了之事歸咎於鬼神, 用來逃避責任。

三星縣之前每隔三年就將一對童男童女沈進水底來獻祭所謂的“河神”, 妄圖借此來討好“河神”,抵禦水患, 殊不知這是最愚昧, 最狠毒, 最慘無人道的做法,並且根本不可能起到作用。

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什麽“河神”,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要拿活人性命去獻祭。

事在人為,要想預防洪澇災害, 最首要的便是加強河堤建設, 做好疏通工作,再提高百姓們的防範意識。

重要的是徹底扭轉三星縣百姓們獻祭河神這一想法, 讓他們知道所謂的獻祭“河神”壓根就不會有用, 只會平白害了自己孩子和其他孩子的性命。

接到了王妃前來的消息, 三星縣新任縣令在忙得焦頭爛額之中抽出空來, 一早便親自候在縣門之外迎接。

如今三星縣幾乎沒有能夠下腳的地界, 所有人都緊急撤到了山上,下雨道路濕滑,難走得很,這時候雲飄飄親自前來,除了渝州城的人,三星縣的縣令也是擔心壞了,生怕王妃在這裏出點什麽事。

在山頂臨時搭建起來的避災棚裏,許多百姓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人人神色淒楚,有的身上的衣裳都是破破爛爛的,還有的人身上還帶了不少擦傷撞傷,料想是夜裏匆忙倉皇逃跑時磕絆留下的。

有小孩沒了爹娘,有爹娘沒了孩子,還有人失去自己的相公或娘子,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山下洪水依然肆虐,從雲飄飄接到消息趕來三星縣花了大半天,再加上消息從三星縣報來的路途上花的時間,從洪水漫上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

到現在還沒有被搜救到送來這處避難所的人,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雲飄飄站在邊緣處俯視整個三星縣,原來的縣城,幾乎已經完全看不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沈汪洋。

這水裏不知埋了多少生命,以往是三星縣縣民親自將人扔進水中,如今是誰也逃不掉。

三星縣以往用活人孩童祭祀這條河,如今整個縣城都被這條河吞噬。

“現在情況怎麽樣?”雲飄飄拒絕了縣令伸過來攙扶自己的手,提起自己一邊衣裙,行走在上山的泥濘道路上,腳速略快但行得穩當。

“稟王妃,目前幸存下來的百姓們全都在山上妥當安置了下來,縣衙的搜救人員還有幸村百姓集結成的搜救隊伍此時下了水,正在四處搜尋幸村百姓。”

“幸存人數多少?”

那縣令跟在雲飄飄身後,微微低著頭,語氣沈重:“……不足半數。”

短短兩天,三星縣的人口就減半,雖然他新來的縣令才剛剛上任三兩天,但這畢竟是他的管轄區域,出了這麽大的事,他難辭其咎,心中滿懷愧疚悔恨與痛心。

早在雲飄飄啟程之前,劉波已經提前派了一批人和物資趕來救援,雲飄飄一行人的到來,又帶了不少端王府的物資,足夠剩下來的百姓們短時間內所用所需。

將吃食與衣物交給縣令派人分發下去,雲飄飄在這一片避難棚中走了走,入目皆是一片慘敗,人人臉上皆是消沈之色,間或夾雜著大人的哀嚎與孩童哭聲。

走到一處,雲飄飄往裏看,居然看見了平平和安安這一對之前碰見過的龍鳳胎。

這兩個小孩前段時間險些被縣中百姓用來獻祭“河神”,險些沒了性命,好不容易解救下來,沒過兩天卻又遇見了這樣的災難。

不久前還是白白凈凈,胖乎乎的兩個小娃娃,現在渾身沾滿了泥水,臉上也是濕泥幹了之後結成的殼,小辮子都耷拉下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兩個小孩也還記得雲飄飄,見了她,抽泣得說不出來話,依偎在自己娘親懷裏。

還好這兩個小孩的娘還在,雲飄飄看著抱著兩個孩子,正在偷偷抹淚的年輕女人,再看看裏面如同這母子三人的大片人群,眼底盛滿了憐憫痛惜。

雖然三星縣的百姓們之前將活人用來祭祀,殘忍至極,令人發指,但遭受到了這樣的天災,還是讓人不忍。

渝州城裏,聽了雲飄飄的話,劉波正派人將河堤修得更為堅固,緊急趕制出了一批沙袋壘在河邊,以防萬一,同時還領導百姓們學習防水抗災知識。

太守府的派了專人每隔一個時辰便去河邊看看水線,好在漲水時能夠及時上報。

幸而玉帶河目前的水勢還算平穩,沒有驟漲的跡象。

得到水患消息,知道端王妃親自前往三星縣救災,渝州城內百姓除了加強自身防患之外,還自發組織起來向三星縣捐錢捐物,一部分力壯的年輕人還主動請纓前往三星縣救援,幫助災後重建。

除此之外,劉波還向上頭遞了折子,詳細描述了渝州水患的情況,在報上大哭特哭,祈求上頭為渝州撥一些銀錢和人力,請求支援。

在雲飄飄的親臨指導與眾多助力下,三星縣縣民們也不再如同洪水剛發生時都第一天那樣慌張,收拾了情緒重建家園,救災工作做得井井有條起來。

上天垂憐,就在雲飄飄趕往三星縣的當天下午,連著下了快半月的雨終於停了,天氣開始恢覆晴朗。

洪水水位也不再上升,水流逐漸趨於平緩。

當陽光透過陰雲再次照耀三星縣時,許多幸存百姓都流下淚來。

雲飄飄一面指導幸存健壯年輕的百姓繼續去城裏搜尋是否還有遺漏的幸存者,一邊帶領剩下的百姓們積極開展災後重建工作,為百姓們鼓勁,做心理輔導工作。

天氣覆晴,視線能見度便高上了許多,竹筏在水中不再被水沖得東倒西歪,搜救小隊們的行動也越發迅速有效率。

水勢緩了下來,水中沈浮著不知從誰家沖出來的桌椅凳子,小孩玩的木馬玩偶,被子衣裳擰作一團泡在水中,還有一些已經在水中失掉了生命的家畜家禽。

找到這些東西都還是算好的,當搜救人員在一戶人家的院子邊找到一具縣民屍體時,全體成員都面色沈痛,默默哀悼。

“這好像是郭大毛他娘……”一個人認出死者身份。

“是的。”另一個人肯定了他的話。

這樣的對話在這一天中重覆了好多遍。

最後大家撈上來的屍體只有幾具,但失蹤了的三星縣縣民占了全縣人民的二分之一,更多的三星縣縣民,早已不知被洪水沖到了何處。

眾人面色沈重地將幾具屍體好好用白布蓋起,並列在一邊放好,等到洪水徹底退下去之後,再找地方安葬。

洪水一點一點退下去,到了人膝蓋位置的時候,許多百姓就回到城內開始拾掇,重建家園。

“西南多地水患!”坐在寬大龍椅上的男人將手中的奏折用力一摔,震得堂下百官心中一驚。

天子一怒,底下百官紛紛垂下腦袋,雙眼緊緊向下盯著腳,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眾愛卿誰有解決方法?”坐上那人臉色陰沈,語氣冰冷地出聲問道。

底下無一主動站出來,一個個都將註意力放在自己的官帽上,唯恐頭低得太深讓官帽不小心掉了。

皇帝看著沈默的百官,冷笑一聲,言語中充滿威壓:“沒人?那朕再問一遍,有誰願意去西南賑災?或者哪位愛卿有推薦的人選。”

下面的眾人竊竊私語,站在前排的一名官員大著膽子出了聲:“回皇上,已是六月中旬,夏日南方雨多,這——”

“具體受災地區是哪裏?”龍椅上那人聲音沙啞渾厚。

“——回皇上,遞上來的奏報有寧州、蜀州和黔中,”那官員頓了一下,語氣遲疑道,“還有……”

皇帝皺眉: “還有哪兒?”

“還有……渝州。”

此地名一出,方才還在小聲談論的滿朝官員一下子靜了下來,鴉雀無聲,似乎在害怕些什麽。

說話的那個官員小心翼翼擡頭瞥了一眼皇帝的靴子。

龍椅上那人頓了一下,沈吟道:“渝州?”

“是。”

“是……端王被派去的地方?”

“是,正是端王殿下的封地所在之處。”說話的官員低下自己的頭盯著地板,額角冒出細密的汗。

篤、篤、篤,是手指敲在龍椅靠背上的聲音,提到渝州,那人陰沈著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算愉快的回憶。

半響,渾厚低沈的聲音響起:“這件事交給蘇愛卿去辦吧,派點人過去。”

作者有話說:

端王:“呵。”



一會兒還有一更,可能會比較晚,乖乖們早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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