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雲飄飄白天在馬車上睡了許久, 晚上有些失眠,睡得並不沈,半夜聽見響動, 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怎麽了?”她拉開房門,輕聲問, 站在樓梯口往下望。

“夫人, 遇見個趕路的年輕人,不要緊, 夫人趕緊休息吧。”

這次出門,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雲飄飄特意吩咐過在外不要叫他們王爺王妃。

雲飄飄攏好衣服下樓,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附近還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襯得她整個人猶如披上了一層聖光。

她的頭發只隨手用玉簪挽起了一半, 其餘披在肩後, 如同月光一樣,清冷又溫柔。

“這是怎麽了?”雲飄飄問。

她看見了下面有兩名小孩,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都長得機靈可愛,圓嘟嘟的。

見了雲飄飄, 兩個小孩也不哭了, 感覺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夫人。”路北抱拳,“這位小兄弟方才帶著這兩個小孩進來, 說要在這裏歇一晚。”

雲飄飄走下樓梯, 卻是先看向站在一邊的蕭池安, 輕輕皺眉:“為什麽沒睡?”

今日她在馬車上昏昏沈沈睡了一路, 蕭池安卻是護著她, 半點沒休息。

她聽見聲響,路過蕭池安房間還特意輕手輕腳從窗口處看了一眼,怕吵醒這位端王殿下。

“我被吵醒了。”蕭池安撇嘴撒嬌。

在一邊的那名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剛才這位大哥還冷若冰霜,現下面對身前的人卻態度一轉,變了個人似的。

他將將掩下震驚的神情,就聽雲飄飄問:“這麽晚了,小公子怎麽帶著幼弟幼妹來了這裏?這裏離最近的三星縣應該距離不近。”

那名男子沒有立即開口,眼神在幾人身上轉過一圈,似乎是在確認眼前這幾位是不是好人。

最後他定定地看向雲飄飄:“我們就是從三星縣逃出來的。”

“嗯?”雲飄飄皺眉,她示意路北再點起兩根蠟燭。

於是在暖黃卻昏暗的燭光中,年輕男子坐在一張板凳上,兩邊一邊一手環著那兩個小孩。

“我從來沒見過你們,”他開口,事實上是他從來沒有在他們這樣的小地方見過像蕭池安和雲飄飄一樣光彩耀眼的人。

“這個方向,你們是要去三星縣嗎?”他問。

“正是。”雲飄飄在他對面坐下,身邊粘了個蕭池安。

“雖然我不清楚你們去那裏做什麽,但我勸你們一句,別去了,那地方的人都魔怔了,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雲飄飄眉頭一挑,察覺到不對勁,她追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男子低下頭,看著懷中兩個小孩,又沈默了半晌。

最後他開口:“三星縣裏頭的人,都不正常。

“我從小在三星縣長大,小時候並不懂,覺得自己的家鄉就是一個很平凡普通的地方,快快樂樂地長大了。我有一個特別好的玩伴,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我父母突然不讓我跟他玩了,不僅如此,還日日將我關在屋裏,讓我不要外出。”

年輕男子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哀悼。

那幾日過後,他父母終於準許他出門了,而他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卻不見了,他去玩伴家裏找人,還被玩伴的父母趕了出來,並大罵了一頓。

他直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包含了悲痛以及怨恨的眼神。

但那個時候他不懂。

沒過兩天他又聽說縣裏還有一個小孩也不見了,是個小女孩。

他當年懷疑是有人牙子來了他們三星縣,這也能解釋為什麽父母不讓他出門。

後來每過三年,三星縣裏就會有小孩不見,並且每次都是在夏日六月,每次都是一男一女兩個小童。

他這才隱隱開始起疑,問了父母,父母對他緘口不言,叮囑別想這麽多。

直到前夜,他睡前起來喝水,路過父母睡的屋子時聽到裏頭有聲響——

“這次是不是輪到隔壁秀芳家的孩子了?”是他娘親的聲音。

“是,那對龍鳳胎。”他父親答道。

“哎呦,那倆小孩,你還別說,可愛得緊,別說河神了,我都喜歡得不得了。”他娘親繼續道,“是叫平平和安安吧?這名兒起得,可真是……”

他爹打斷他娘的話,嗓音嚴肅道:“別亂說話!獻給河神,難道還不是平平安安嗎?”

“對對對,平平安安平平安安。”他娘看起來被嚇了一跳,眼裏閃過一絲恐懼,伸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

之後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不再說話,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麽。

過了半響他父親的聲音才傳過來,沙啞又帶著疲憊,“不提這個了,睡吧。”

只有他在外頭站著,站了許久,在這樣溫暖炎熱的夏日裏,感到手腳冰涼,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灌了兩口涼水之後回到自己的屋子裏,輾轉反側。

他這才意識到,他幼時的那個玩伴,還有每隔三年三星縣便會離奇失蹤的男童女童們到底是去了哪兒。

三星縣的那條河裏,究竟溺死了多少幼兒,毀掉了多少戶人家。

他渾身發麻,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十幾年前,說不定就是被準備獻給所謂“河神”的獻祭品。

挨不過良心的譴責,他第二天一大早起床,便和父母對峙,責問為何他們知道這麽多年來三星縣的醜惡陋習,卻從來不反抗。

“說的什麽話,趕緊呸呸呸!”他娘瞪大了眼睛,言語激烈,“要不是每三年給河神進宮祭品,三星縣怎麽會平安這麽多年?”

“平安?”年輕男子神情呆滯,嘴裏念著這兩個字。

在此之前他一直認為自己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裏,父母疼愛,雖然家裏算不上富裕,但他從小到大得到了完整的愛和良好的成長環境。

現在他十八歲,知道了原來自己以往當作家鄉的三星縣是一個吃人的地方,這裏的所有人都是惡魔,而他一直認為和藹可親的父母也是這些魔鬼的其中之二。

他走在大街上,看來來往往的人,以往親切和善的面容,都變得陌生而邪惡。

他看見隔壁那對叫平平安安的龍鳳胎小孩正在家門口玩耍。

兩個小孩註意到他,高興地揮揮手上拿著的小木馬和小劍玩具,嫩生生喊道:“哥哥!”

他們兩家離得近,經常走動,所以兩個小孩都很喜歡他,拿他當親哥哥。

他也何嘗沒把這兩個小孩當親弟妹呢。

龍鳳胎的媽媽聽見外頭的響聲,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見是他,將臉上的焦急和痛惜以及一絲怨恨壓了下去,勉強掛上一個笑:“是阿樹啊。”

年輕男子看著她,面前這個女人的臉漸漸與他第一次去不見了的玩伴家裏找人,被玩伴的娘親趕出來時,那一位娘親的臉融合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朝那對還什麽都不知道,開心地玩耍的小孩走過去。

然後畫面就轉到了他抱著兩個小孩,連夜逃離三星鎮。

他一閉眼,就能想到平平和安安的娘親,那個年輕的婦人神情覆雜地看著他,最後一咬牙道:“快走!”

她自己也在三星縣長大,對獻祭河神的事情深信不疑,每三年便要獻祭一次河神,需要將一對童男童女沈到河底,否則河神便會給三星縣降來大災難。

但這一次輪到了她的孩子,她自認是個自私的人,哪怕要面對再大的災難,她也願意面對,她不管自己與三星縣其他人了,她只要保護自己的孩子。

年輕男子在路上連一刻都不敢歇氣,最開始是背著一個抱著一個,後來體力實在不支,便將兩個小孩放下來讓他們自己走了一段路,然後又抱起來。

如此行了半夜,終於看到了驛站,決定先稍作休息,便遇到了雲飄飄一行人。

他話音剛落,雲飄飄以及周圍路北等其餘人都神情嚴肅。

雲飄飄以往看書,知道有一些落後村落是會信一些邪神,無知愚昧地將人的性命送出去,沒想到穿到了這裏,居然讓她自己遇見了。

“你叫什麽名字?”雲飄飄問。

“我叫程樹。”年輕男子答。

“好,程樹,”雲飄飄道,“雖然聽起來有些勉強,能否請你帶我們再次一同到三星縣,為這件事做個了斷。”

年輕男子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怎樣選擇才是正確的,他低頭看懷裏睡眼惺忪的兩個小孩。

雲飄飄會意:“我們會保護好你和這兩個孩子,我承諾。”

此時那兩個小孩紛紛拉了拉男子的衣袖,仰著小臉道:“哥哥,困。”

程樹連忙抱住他們,輕聲哄。

雲飄飄見到此景,正想說話,一直坐在她身邊的蕭池安卻突然也跟著往雲飄飄身上一歪,語氣憨態:“娘子,困。”

程樹眼神覆雜地看著蕭池安。

“這樣吧,將其中一間房讓出來給這位小公子和弟弟妹妹。”雲飄飄微微偏頭看蕭池安。

蕭池安皺眉,正要拒絕,就聽雲飄飄道:“然後殿下與我睡一起如何?”

蕭池安:“!”

他眸光一閃,看向對面的三位不速之客的眼神都變了,不覆剛才的厭煩,滿意道:“好。”

“先帶弟妹進去睡吧,明日我們再詳細討論商議。”

想到這個男孩才不過十八歲,放在現代就是剛成年的大一學生,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做了這麽了不起的事,雲飄飄聲音柔和。

程樹抱著兩個昏昏欲睡的小孩,站在其中一間房門口,看雲飄飄等人的氣質和態度,隱約猜到點什麽。

這幾人絕對不簡單。

程樹站在房門口,猶豫了半響,低聲開口:“謝謝這位……姐姐。”

作者有話說:

未來的十天半月:

雲飄飄給蕭池安買糖——

蕭池安(陰陽怪氣):“謝謝這位姐姐。”

雲飄飄給蕭池安夾菜——

蕭池安(皮笑肉不笑):“謝謝這位姐姐。”

雲飄飄給蕭池安蓋被子——

蕭池安(狂吃飛醋):“謝謝這位姐姐。”



今天一整天都燒得暈暈乎乎,乖乖們一定要做好防護啊!生病真的好難受。

嘿嘿我大概今晚或者明天會換個漂亮封面(驕傲),大家別到時候認不出我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