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了張嘴, 雲飄飄最終沒有說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五彩繩被蕭池安放在了竹葉船上，順著雨水匯聚而成的小水流流走了。

雲飄飄抿抿嘴, 暗自可惜，但又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為了一根繩子心裏不舒服。

在她身側蹲著放竹葉船的蕭池安突然開口說道：“必須要在下雨天剪斷後扔掉, 讓不好的事情跟著流走, 不能留下來，不然就不靈驗了。”

他似有所感, 揚起臉，從下往上看著雲飄飄, 許諾道：

“往後我年年都為娘子編一條新的。”

“好。”雲飄飄就真的被他這句話安撫到了, 她也蹲下來，靠著蕭池安, 與他一同放小船。

青翠的竹葉船, 順著小水流在雨中飄搖向下游走, 有一些是雲飄飄折的，有一些是蕭池安折的，它們混合交融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這場雨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了晚上, 都還沒有絲毫要減小的趨勢, 雨點劈裏啪啦，砸在屋頂的青瓦和街道上的石板路上, 清脆動聽, 很適合伴人入眠。

而這樣悅耳的雨聲, 同時也能掩蓋一些罪惡的聲音, 為壞人的行動提供了庇護與掩藏。

在離端王府較遠的城邊, 一夥土匪潛伏在雨夜裏，伺機摸索著行動。

一家農戶裏，有兩兄弟睡在一起，半夜哥哥突然醒了，在黑暗中輕手輕腳披上外衣起床。

他睡在床的裏側，下床必須先從自己弟弟身上跨過去，屋子裏太暗了，他伸手摸摸自己兄弟人睡在哪兒，然後小心地避開他躺的位置，輕輕站起來，磨蹭著往床沿邊挪。

“嘶——”睡著的弟弟原本就快被他弄出的聲響吵醒，又被踩到了腿，滿心不耐煩地嚷嚷了一句，“你大半夜不睡覺在搞啥子啊！”

哥哥成功坐到了床沿，將腳塞進床邊的鞋裏，天太黑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的鞋，他隨意亂穿了兩只，壓低了聲音道：“我要去茅房。”

茅房在房屋後面，單獨的一小間，沒有與屋子連接，所以要去茅房的話還得先走出家門到外頭去。

“嘖，尿壺就在床底下，你就在這裏解決了不行嗎。”弟弟閉著眼眉頭皺著往床裏邊滾了過去。

“我也想啊。”哥哥愁苦著臉，他前兩日過端午，吃了不少粽子，那玩意兒不易克化，在他肚子裏頭堆積好幾天了，好不容易今晚上有了點感覺。

“我出去了哈。”他穿好鞋，將外袍胡亂裹著，沖床上喊了一聲。

床上睡著的人煩躁地罵道：“滾。”

下了雨，讓這幾日好不容易逐漸暖和起來的天氣又冷了回去，李大娃拉了拉身上的衣裳，在堂屋的桌子上找到一個草帽戴在頭上，冒著雨出了門。

木打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又被輕輕掩上，李大娃東一腳西一腳踩進外頭被雨水泡得軟滑的爛泥裏，繞著房屋向後頭的茅廁走去。

腳步聲啪嘰啪嘰，他低頭看才接著昏黑的光發現自己穿了兩只不一樣的鞋，一只他自己的，一只他弟弟李二娃的，他也沒在意，繼續向前走，就是李二娃明早起來看了鞋子上沾的泥少不得又要叨叨。

解決了個人問題，終於感到自己肚子空空，毫無負擔一身輕的李二娃起身打算回屋，來了這一遭，他整個人都精神不少，感覺自己耳清目明。

外頭的雨點還在落，茅房的門是由許多的竹塊並在一起然後綁起來的，有很多小縫隙，方才李大娃在裏面還會有水珠濺進來。

李大娃正打算拉開茅房的門，耳朵突然在雨聲中捕捉到一聲其他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外頭輕輕走動。

二娃起來了？李大娃伸手，摸到門上的竹塊時又突然頓住了，他弟弟李二娃驕躁得很，是個急性子，同時又跟個大爺一樣，輕易不肯動身，更別說這在這樣下著雨的夜裏，況且他出門時，李二娃明明又睡了。

不太對勁。

李大娃躡手躡腳挪到門邊蹲下，將臉靠在竹塊門上，眼睛透過竹塊間的縫隙向外看。

就見門外有幾個穿著黑衣的人影穿了過去，那些人全身穿著黑衣，又有雨滴遮擋，幾乎與黑暗的夜色融合在一起，不仔細觀察很難看清。

是那群土匪！李大娃一驚，小心翼翼掩藏著自己的聲氣，見那夥土匪似乎是繞到了前門去了。

他們家沒什麽值錢東西，空空如也，只有兩袋子米面，倒是不太害怕這些土匪偷了搶了什麽東西去。

李大娃一拍大腿，二娃還一個人在屋裏睡著！

可是現在要如何做呢？就算沖出去，就憑他一個人，或者就憑他們兩兄弟，也是對抗不了這些土匪的。

咬了咬牙，李大娃輕輕打開門鉆了出去，他將頭上的草帽取了下來，枯草做的黃色草帽在夜色中有些顯眼，李大娃幹脆將它直接放在茅廁裏，至於他身上穿的衣服，原本就是灰色，這下被雨水打濕了，還挺便於躲藏的。

順著墻根悄悄蹭到屋子的墻角，他伸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往前方看，剛巧看見兩個土匪扛著他家的米面袋子走出了大門。

兩個土匪低聲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扛著收獲走遠了。

李大娃屏息再等了一會兒，沒再看到有土匪從自己家裏走出來，料想家裏應該沒人了，他急忙進了去，將木門插銷插好，跑去寢屋看李二娃。

“二娃，二娃！”李大娃一邊喊一邊邁進寢屋，卻見寢屋的榻上並沒有人，被子也收拾得整齊，像是沒人在這裏睡過一樣。

李大娃被嚇得魂飛魄散，唯恐李二娃是被土匪拐了去。

“二娃！”他驚慌大喊。

“叫魂啊！”從床底下傳來一聲罵，“你有病嗎？扯著嗓子嚎。”

李大娃忙往床底下看，就見李二娃正從裏邊爬出來，他伸手拉了一把。“二娃。”

“嚇死我了！”李大娃松了口氣坐到床邊。

“我也是。”李二娃說。

他哥起夜將他鬧醒後他就沒睡著了，想著如果現在睡了，自己哥哥等會兒上完茅房回來了再上床的時候必然又要將他吵醒，索性就睜眼躺著等李大娃回來再睡。

沒想到就剛好聽見堂屋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吱呀——”。

一開始他以為是李大娃回來了，還準備張口喊人，接著就感到不對勁。

這兄弟倆相依為命長大，對彼此熟悉得不得了，辨認出響動不是自己哥哥發出的，李二娃果斷迅速起身將被子疊好偽造成家裏沒人睡的樣子，又將自己連同床邊的鞋一起塞進了床底下，躲過一劫。

他蜷縮在床底的時候，那些土匪還進來過一趟，站在床邊，腳剛好停在李二娃眼前。

等那夥土匪四處搜刮一空走人後，李二娃剛準備爬出來去尋找自己外出上茅房的哥哥，李大娃就回來了。

“我們現在怎麽辦？”李大娃問。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縫看，城外的土匪從來都是一堆一堆來的，現在城內，雨中，不知還有多少土匪在四處作惡，不知還有多少戶人家在擔驚受怕遭受脅迫。

李大娃轉身，下了決心，他鏗鏘道：“我們去府衙，去報官，讓他們來抓土匪。”

“得了吧。”李二娃眉頭皺起，“現在出去萬一被土匪抓到了怎麽辦？”

“我們小心點，不怕，這麽黑，他們也不容易看見我們。”

“為什麽要去？家裏還有糧食藏在地下，我們損失又不大，冒著危險去管這個做什麽？我們又不是什麽英雄。”

“可是不能就這樣任土匪肆任到處搶掠，現下官府比以往好了不少，還有端王府坐鎮，我們去吧，去找他們。”李大娃勸道。

李二娃沈默了一會兒，語氣不太好道：“要去你自己去，土匪剛從我們家出去，肯定不會再來了，現在在家裏才最安全。”

李大娃嘆了一口氣，“好，那你好好待在家，我出去報官。”

說完他便要向外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對李二娃說：“我出去了你把門閂插好”

李二娃沒答話，一言不發看著李大娃走出家門，自己回到了床上將被子蓋到頭頂繼續睡了。

李大娃淋著雨，輕手輕腳謹慎小心地貼著街道兩邊的遮掩物走，果然在離自家不遠的另一戶人家門前看見了土匪的身影，他心裏發慌，退到兩間屋子之間的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小巷子裏，換了一條相反的路。

沒想到這邊的一條街上也有土匪！此時已是醜時，大多數人家睡得正香，又有雨聲掩護，道路上黑漆漆的，土匪們正在一家接一家搶劫。

李大娃貼在巷子口小心觀察，忽見其中一個土匪往自己這邊掃了一眼，不清楚有沒有看見自己，李大娃情急之下直接翻過了身邊的一道圍墻，加緊腳步向府衙所在的萬壽街跑去。

在家裏榻上睡著的李二娃用被子包住腦袋，翻過來滾過去，以往他最愛下雨天睡大覺，雨聲催人安眠，但今日卻覺著這雨不知怎麽格外吵人，劈裏啪啦讓人睡不了覺。

他煩躁地一掀被子，將怒氣全堆到他那個憨厚木訥的哥哥身上，大半夜不好好睡覺，偏要說跑去報官抓土匪，簡直煩死人。

李二娃起身蹬上鞋，又發現腳上的兩只鞋不是一樣的，更讓他心頭火起，決定等他現在出門把李大娃找回來了，要狠狠罵他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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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呀！手僵僵，乖乖們註意保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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