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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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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喜溢眉梢,連聲應好,而後招呼店內另外的健壯夥計看著店,自己親自帶著雲飄飄去往江滿倉的家中。

宅子離這裏不遠,就在城西與城東的拐角處。

雲飄飄跟著那夥計,剛走到門口,就見江滿倉已在門口等候,見了她,麻利的彎腰行禮,“草民江滿倉見過端王妃。”

看樣子是一早就得了消息,識破了雲飄飄的身份,知道她要來。

也是,如今江滿倉在渝州城裏混得如魚得水,作威作福,城內不知有多少他的人。可能早在雲飄飄邁進滿倉衣坊的那一刻,就有人回來向他傳遞消息了。

江滿倉垂著頭,近日端王妃在城中大整頓的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眾口紛紜,他自然也早就有所耳聞。但他自負在城內勢力不小,先前太守找他都拿他沒有辦法,不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但皇家人與平民百姓隔著不知多少個階層,見這位王妃遲遲沒有叫自己起來的意思,江滿倉不禁額頭冒出些冷汗。

他望著地面的眼珠轉動,思忖對策。

江滿倉腦內思緒萬千時,雲飄飄也正在審視這位城中“首富”。

江滿倉此人皮膚黝黑,身形中等,但挺著個大肚腩,不到五十,臉上已經有了許多褶子,對著雲飄飄露出阿諛曲從的笑時,更是褶子褶著褶子。

“起來吧。”雲飄飄從來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但這張臉結合著他做的那些事,實在倒人胃口。

她突然想念起天天在她跟前瞎晃悠的蕭池安的臉。

蕭池安雖然心智低弱,行為稚拙,但心地善良,乖巧聽話,心思也透亮,眼睛總是明亮清澈的,不含半點雜汙。

而大多數普通人,在經歷得多了,見識得多了,心裏眼裏難免會被染上顏色。

很多時候,在很多方面,一個健康聰明的正常人,反而比不上一個傻子。

“謝王妃。”江滿倉站起來,往旁邊讓開幾步,往宅子裏伸出一手,“王妃請進。”

雲飄飄被引到前廳,一路走過去,樓亭回廊,處處修建精美,雖遠遠不如端王府大氣廣闊,但卻比端王府還精致,只是隱隱透出幾絲難以掩飾的暴發戶土財主氣息。

一路還有幾位仆從端著盤子從身邊低頭匆匆而過。

“王妃請坐。”這個地方前後兩扇門都與院子拉通,坐在廳內就能看見前後院子裏的美景,優雅如畫。

“還不趕緊上茶和點心!楞著幹什麽?”江滿倉對身後站立著的仆人吩咐,語氣不善。

“是。”仆人行了一禮,匆匆往後退走。

接著江滿倉又轉過身來,臉上又帶上獻諂的笑容,殷勤道:“先前不知王妃大駕光臨寒舍,招待不周,請王妃恕罪。”

和他那店鋪夥計的變臉手藝倒是如出一轍。

“江掌櫃坐下吧。”雲飄飄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緒。

“謝王妃。”江滿倉在雲飄飄下座的位置坐下。

“我聽聞,這渝州城內八成的衣裳和布料生意都是江掌櫃在做,”雲飄飄開口。

她嗓音本清澈婉轉,如同涓涓細流,溫柔舒適,但作為一名老師,為了壓住學生,雲飄飄素日裏說話習慣放緩語速,壓低嗓音,是以雖如清泉流淌,卻含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感。

“王妃擡舉在下了。”江滿倉道,“八成談不上,只是恰好城內做布料生意的少,這才讓在下鉆了空子罷了。”

不是城內做布料生意的少,而是其他做布料生意的人被你欺壓趕走了吧。

雲飄飄挑眉,“江掌櫃倒是謙虛。”

這時,一位身著青衣的年輕女子端著托盤,為兩人送來了茶水。

她眉眼低垂,跪在一邊,將托盤裏的茶盞茶杯小心謹慎地擺到桌上,沒有發出絲毫碰撞聲響,再拿了兩個杯子倒茶,一舉一動皆賞心悅目。

倒好茶水,她輕聲道:“請王妃和老爺喝茶。”

雲飄飄微微頷首接過茶杯,輕抿一口,這個時代飲料甜水等飲品種類甚少,首選還是茶葉。

她不懂茶,但蕭池安很愛喝茶,不如說他就是不愛喝白水,要喝有味道的水,所以端王府庫中有許多不同種類的名貴茶葉。

穿過來這段時間,劉管家幾乎日日沏,久之雲飄飄也能認識並能品出茶葉好壞了。

她見送茶來的這名女子年紀不大,看上去柔柔弱弱,身上衣著服飾卻也不像是仆人的樣子,問道:“這位是?”

“哈哈,不瞞王妃,這位是我的愛妾。”江滿倉大笑了兩聲,言語與神色都頗為得意,伸手攬住那女子肩膀,往自己這一側摟了一下。

雲飄飄端起茶杯抵住唇角,眼神冰冷,沒有接話,料想這位就該是府裏侍衛調查出來的,前不久才被江滿倉接進門的那位年方十六的小妾。

“你就留在這裏服侍我和王妃。”江滿倉沒有註意雲飄飄的神情,自顧自地和那名女子說道。

青衣女子身子不易察覺地一僵,隨即低頭,面上微微露出一抹嬌羞,低著的頭點了一下。

江滿倉滿意的轉過頭,繼續面對雲飄飄,“王妃今天光臨本人的小店,聽下人說是想給王爺買幾身夏日清涼的衣裳?”

放下茶杯,雲飄飄不願再與此人虛與委蛇,開門見山,直截了當道:“江掌櫃應當已經聽說了我正在修繕城內學堂。”

“是,”江滿倉應下,心起疑惑,他雖然知道雲飄飄今日前來必定不是僅僅為了買衣裳這麽簡單,但也不知為何這當口雲飄飄提起這個,只能順著話題道,“王妃真是賢良明德。”

“讀書習字乃是重中之重,為了給城內的孩童與百姓們提供一個讀書的機會與平臺,這學堂是一定要開的,江掌櫃同意吧?”

“是是,王妃說得是。”

江滿倉自己就沒有讀過書,大字不認識幾個,並不覺得讀書習字有什麽好的,但雲飄飄這樣說,他哪兒敢不附和。

雲飄飄順水推舟,“但是如今城內情況江掌櫃也看到了,百姓窮苦,府衙也沒錢,太守劉波更是不中用。”

江滿倉隱隱約約察覺到雲飄飄接下來的話不會簡單,他集中註意力,屏息繼續聽下去。

“據我了解,江掌櫃生意做得大,腰纏萬貫,實力雄厚,不如江掌櫃就做個善事,資助一下學堂修建如何?”

“這!”江滿倉大驚,立馬想出口拒絕,又顧及到雲飄飄的身份,勉強笑著,“王妃說笑了,鄙人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哪裏擔得上這樣的重任。”

他習慣了欺壓百姓,強買強賣,一毛不拔,如今雲飄飄卻要讓他白白拿錢去建那勞什子學堂,造福百姓,當即不樂意至極。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王妃看鄙人這個樣子,雖說表面還算光鮮,事實上早已宅內空缺,生意也是出項多進項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銀錢那。”

“我可看不出。”雲飄飄諷刺得幾乎想要樂出來。

此時一旁的青衣女子拿過雲飄飄面前的茶杯添茶,雲飄飄看著她將茶水輕緩倒入杯中,意味不明道,“西湖龍井,這茶從江南杭州,運到西南渝州,恐怕路費不便宜吧?”

江滿倉身體一僵,這想到在這上面出了紕漏,他正思考言語來對策,卻聽一聲小小的驚呼。

原是那青衣女子倒茶時沒掌穩,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衣裳上,茶水在衣裳上洇開,濕了一大塊。

她連忙跪好,低垂著頭,嗓音細弱,微微發抖,“奴婢辦事不力。”

江滿倉原本最近對她正新鮮著,此時雲飄飄在這裏,提出要他捐錢,又來了這麽一小出意外,他滿心不耐,揮了揮手,“下去換衣裳吧。”

“謝老爺。”青衣女子站起來,雲飄飄這才接著坐著的姿勢向上看清女子的面容。

女子嘴角抿直,低眉順眼,察覺到雲飄飄的視線,她下意識瞟過來,一下子撞進了雲飄飄那雙清冷明亮,帶著打量意味的雙眸裏。

她迅即撇開目光,微微後退兩步,向兩人拜了拜,轉身往後院去了。

宅子後院裏,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樣貌算不上好看卻端正大氣的女子推開房門走出來。

“夫人。”站在門口候著的丫鬟連忙上前態度恭敬地扶著她,又忍不住埋怨,“外面天冷,夫人怎地穿得這樣少。”

“不礙事。”那女子聲音沙啞,開口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兩人來到後院,院子裏早已圍著一群姬妾,正在談天嬉鬧。

見了她,人人都站起來,收了臉上神情,恭順尊重地行了一禮,“夫人好。”

江夫人淺笑著擺手,無奈道:“我說過了多少次了,不必如此客氣。”

幾位貌美姬妾也都跟著笑了,一個二個湧上前來圍住她,七嘴八舌:

“姐姐身子今日好些了嗎?”

“我做了紅棗銀耳羹,快端上來給姐姐喝。”

“你那手藝能讓姐姐喝嗎,快些別端!”

“幹嘛呀!”一名嬌憨女子伸手打了一下那位說話的女子。

“好啦。”江夫人擡手輕按額頭,假意道,“鬧得我頭疼。”

她一直病著,聲音不大,一開口卻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認真聽她講話。

“姐姐快過來坐下。”大家挽著她,扶她坐到花園的凳子上。

笑意吟吟地看著身邊這些活潑明媚的姑娘們,拿著勺子嘗了一口銀耳羹,江夫人卻突然發現少個人。

“青兒呢?”她眉頭皺起。

此話一出,幾位女子都啞了舌。

安靜了一會兒,其中一位神色不忍地開口道,“青兒剛剛被江滿倉那狗東西喊過去了。”

江夫人心裏一忐,手裏的瓷勺沒註意磕了一下碗沿,發出清脆一聲響。

就在這時,一名青衣女子卻急匆匆跑了進來。

“姐姐們!猜我剛剛在前廳見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王妃:搞事業養家

端王殿下:在家吃糖

感謝觀閱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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