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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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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季予從高鐵站出來的時候,已經幾近午夜。

站外人煙寥寥,連拉客的出租車都沒有幾輛。

有二三個和季予同站下車的旅客,被在站外迎接的家人接走,剩季予一個人在站外呆了很久,才等來一輛高價的黑車,帶著他向偏遠的鄉鎮駛去。

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車載電臺裏的同行們聊天,季予在後座盯著車窗外出神。

傅丞明的那通短信發過來以後,季予沒能控制住自己,上網搜了一下自己和傅丞明的名字。

結果和那兩條視頻同時映入眼簾的,還有一堆不堪入目的評論。

結合以往樁樁件件,串聯起來的季予的形象,真的就是個“心機頗深、蓄謀已久”的奸佞之徒。

這些都不要緊,季予最擔心的還是那條自己叫了傅丞明名字的視頻。

那個最不該和自己有絲毫聯系的人,剛剛發短信讓自己“不要擔心”。

同上次自己受傷時說的一樣。

以前季予總是覺得,傅丞明就在那裏,自己努力向著對方追趕過去,只要克制得當,不會給對方帶來什麽麻煩。

但是人就是不會懂得“克制”的生物,所以才會有“貪心”一詞的出現。

“貪心”的結果不僅反噬了自己,還影響到了傅先生。

季予第一次覺得後悔了。

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跟楊美麗說:我不放棄,也不後退。

現在他恍惚覺得,人和人之間,真的是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的,是自己年輕氣盛太過天真,強行越過那道界限,只會招致更多的災禍。

黑茫茫的夜色濃稠的化不開,像季予現在的心境一樣。

汽車的尾燈在黑暗中向前,變小,湮滅。

季予心裏有些東西也和這燈光一樣,消失了。

*

季予不在了,鐘錦錦一個人在宿舍裏發瘋。

他在網上瘋狂找人對線,可惜雙拳難敵四手,他甚至還請求了米萌的幫助,奈何米萌也是個菜雞。

鐘錦錦在心裏大罵:傅丞明,你太狗了,都不管管你的粉絲,嘴巴裏吐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他在網上懟的昏天黑地,完全忘了明天還有的節目走秀活動。

最後還是殷儀看不下去,心疼米萌打字要抽筋了的手指,打電話過來罵了一通鐘錦錦。

殷儀說:“鐘錦錦,你腦子有病?季予要是還在這裏,會同意你現在還忙著在網上發瘋?”

鐘錦錦幹脆耍起了無賴:“我今天就發瘋了!真是臥槽了,小爺的人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被這麽欺負過!傅丞明這狗,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他從小雖然家教嚴格,但好歹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小少爺,鮮少受到這種委屈。在他看來,對季予落井下石,這不就等於打自己的臉嗎。

以前幾次風波都是網上吵吵架而已,犯不上較真。但這次把季予的身世家庭、他最難堪的隱秘都赤裸裸地曝光出來,這就真的太過分了。

鐘錦錦平時人畜無害的,真發起脾氣來也是倔牛一頭。

殷儀直接罵醒他:“你現在強行出去,放節目組鴿子,就能幫到季予了?到時候節目直播不成,罵名還得季予來背,你火上澆油倒是挺在行。”

鐘錦錦:“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反駁殷儀,她說的是對的。

可是聯系不上季予,他又被汙蔑的那麽難看,臟水的來源一部分還是自己“發小”的粉絲。鐘錦錦一個缺乏社會暴打的人,根本不知道怎麽做。

殷儀聽他終於緩和了一點,才說:“你也別去找傅丞明了,他明天還會來現場的,有什麽話當場問,不比你在電話裏發瘋的強。”

剛看到季予那個“傅丞明先生”的偷拍實拍時,殷儀和米萌也是震驚臉。聽視頻裏的語氣,季予和對方顯然不是第一次相識,他倆什麽時候……“攪合”……到一起的啊?

殷儀不想用這個詞來形容的,但是視頻的裏的語調,確實聽起來帶了些暧昧的色彩。這也是最刺激傅丞明的唯粉們、導致季予被罵的最厲害的地方。

鐘錦錦還是不甘心:“那我,那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吧,我心裏難受,過不去!”

他還是在發少爺脾氣,但是態度明顯緩和了很多。

殷儀說:“你想幫季予,就在明天的秀上好好展示你的作品,季予是為了誰、為了什麽才在這個組裏呆了一個月的,你好好想想。”

殷儀說完也不拖泥帶水,毫不留情地切斷了語音電話。

米萌可憐兮兮地看殷儀打完電話,舉著抽筋的雙手說:“可以不打了嘛?”

“不搞了不搞了。”殷儀直接蓋上了筆記本,拉過米萌的雙手替她揉了揉僵硬的骨節。

“太好了。”米萌松了口氣,任由殷儀抓著她的手左右揉捏。

然後她又憋不住似的,問殷儀:“阿儀,你覺得季予是……那樣的人嗎?”

殷儀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米萌立刻說:“我覺得不是,網上的人就愛誇大其詞!”

殷儀說:“我都聽你的。”

“好想知道傅影帝和季予是怎麽認識的啊?感覺有點兒浪漫呢……”但是八卦的天性又讓米萌真的很好奇。

“哪裏浪漫了啊?”殷儀無語,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米萌不理她,只自顧自地幻想:“但是想想季予那張臉,又覺得很合情理,我要是傅丞明,又剛好是這種取向的話,我也說不準……”

“嗯?”殷儀擡眼,米萌沒能說完。

“呃……哈哈,我就是假設……”

“假設?”

“我不是……我,唔——”

米萌和鐘錦錦為季予的事情忙著“參戰”,其他人也沒閑著。

事實上,今天晚上,幾乎所有組裏的人都在明裏暗裏地搜著熱榜。難得一見地爆出一連串的瓜,還是自己身邊的人,不吃幾斤說不過去吧。

連一向穩重的魏鳴淵這會兒也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他的同伴調侃他:“不關心明天的秀展?這不像你啊。”

魏鳴淵沒回頭:“作品都完成封存了,工作人員明天會去布場,用不著我擔心什麽。再說,不到現場,我在這裏擔心也沒用。”

“那你現在擔心這些就有用了?”

同伴指了指屏幕上的“這些”。

魏鳴淵已經刷了好一會的網頁了。

季予的事件從頭到尾,從四年前的劇組到現在的身世,還有和傅影帝的緋聞,都看了一遍。

偶爾看到有些網友的發言極端刻薄,他也會皺著眉頭回覆:不要這樣說。

可惜他這點道行在資深沖浪的黑粉面前,完全不夠打。

魏鳴淵只是說:“我不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同伴覺得有些荒誕:“你才認識他幾天?就知道他是什麽人了?”

魏鳴淵無話反駁。這確實不是自己的作風。

才認識不久,沒接觸過幾次,一場僅有幾天的“換藥情誼”,怎麽讓自己脫口而出“他不是這樣的人”?

看魏鳴淵不說話了,同伴也沒有繼續刺激他,轉而換了一種圍觀看客拱火不嫌事大的神情,盯著魏鳴淵:

“傅丞明也看上那個誰了,你又有幾分勝算?”

魏鳴淵放在鍵盤上的手,瑟縮了一下。

不知道他誤觸到了什麽,整個網頁“啪”地關閉了。

*

鐘錦錦那平時裝滿水的腦袋瓜子,剛才被殷儀這麽一敲,終於算是把水晃蕩出去一半了。

都是找關系,對啊,自己也有關系啊!

鐘錦錦福至心靈,忙打開手機想翻找聯系方式。剛按下電源鍵,屏幕上就顯示出來一條幾分鐘前發過來的信息。

發件人:季予。

鐘錦錦手忙腳亂地趕緊打開。

季予跟他道歉,後面還寫了一串,鐘錦錦沒耐心看,直接又撥了語音邀請過去。他本來以為這次會和之前一樣,無人接聽,但是沒想到過了十幾秒,屏幕突然從“等待對方應答”變成“通話中 0:00”。

鐘錦錦還在發楞,不敢相信,但屏幕上的時間確實不停地在跳動:

0:01、0:02……

鐘錦錦沖著電話大喊:“季予——!嗚嗚嗚,你終於接電話了!!”

季予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鐘錦錦,對不起,我……”

“你怎麽忍心扔下我一個人走了哇!”鐘錦錦假哭地厲害,但他瞬間又想到了季予是因為家人病重垂危才走的,自己這句話好像不合時宜……

“啊,呸呸呸——我錯了我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季予,你怎麽了,你還好嗎?你別上網,網上都是胡說的,你別信!”

鐘錦錦莽撞起來還是那麽沒腦子,他七嘴八舌地迫切地想知道季予現在怎麽樣了。

相反,對面的季予到顯得很鎮定:“嗯,我沒事。我在趕回家的路上。鐘錦錦,對不起,連累你了。不止明天……可能直到結束,我都沒法過去了。真的很抱歉。”

“有些要註意的地方,我都信息上發給你了,你對照著參考。要是解決不了,也可以打我電話。”

鐘錦錦忙打斷他:“不是,季予,你家裏的事要緊,怎麽能說對不起我呢。網上那些事情,都是別人胡亂揣測的!”

“要說誰對不起我,那也是傅丞明的鍋,太他麽的狗了,什麽時候暗搓搓地來勾引我的人,還不讓我知道!我明天一定痛罵他一頓!”

季予在車裏看著窗外的黑暗,車速太快,道路邊的樹影一排排一閃而過,像一場幻影。

他開口說:“不怪傅先生。”

“那怪誰?還能怪你麽?你是受害者啊。”鐘錦錦打抱不平。

當然怪自己,怪自己太貪心。

季予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拜托鐘錦錦幫忙:“我的物品除了幾件歡換洗的衣物,沒什麽別的貴重物品了。麻煩你幫我找個寄存的地方放著,可以嗎。”

鐘錦錦聽出了其他意思,忙說:“我也可以幫你收著的,到時候你來找我……”

季予繼續說:“我枕頭下面,有一個手機。可不可以麻煩你,把它交還給傅先生……”

“讓它……物歸原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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