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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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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丁

鐘錦錦這個人,果然恢覆的很快,這才不到半天而已,他已經可以眉飛色舞地跟季予討論今晚餐廳的雞腿如何如何香糯了。

李箋在他們斜後方,攪著湯勺盯著他們。他自問如果換了自己,別說“眉飛色舞”的狀態了,就是連飯都會吃不下去,這人怕不是真的是個傻子?他又看看季予,可惜季予是背對著他,只能看得到一個後腦勺。

李箋心裏懷疑,是不是季予用了什麽方法讓鐘錦錦恢覆的如此之快,他無從得知。

他今天搞鐘錦錦心態,不是沒有原因的。決賽段的第一周就要接近尾聲了,以前的節目慣例都是這樣,一周的工作內容階段性錄制一期,現在到了這個時間點了。他想著搞點動作的話,鐘錦錦心態崩了能翻車最好,自己就能試著競爭第一期的優勝;翻不了車的話自己也能用“無辜被冤”搏一波同情分的熱度,兩方面都不虧。

李箋沒想到的是,鐘錦錦丟了這麽一塊重要的布料竟然沒有難受太久,果然沒心沒肺的人更容易活的長久。哼。

*

晚餐之前,季予從隔壁機器間回到設計間這裏,看到鐘錦錦雙手托腮還在對著窗子長籲短嘆。

季予過去對他說:“鐘錦錦,你失戀了?”

鐘錦錦說:“跟失戀也差不多了吧。我的絲綢離家出走,它是重要的系列貫穿線啊,它不要我了,我跟孤獨終老有什麽區別。”

鐘錦錦這傷春悲秋的心態跟別的選手還真是兩種畫風。其他人都忙的腳不沾地,因為鐘錦錦不在狀態,季予已經超負荷地幫他做了很多事情,他今天幾乎就沒有出過制作間,縫紉、拼接、裁剪……他只慶幸鐘錦錦之前的設計圖畫的夠細致。

他拖過一張椅子坐到鐘錦錦旁邊,問他:“怎麽樣你才能好受點?”

鐘錦錦還是托著腮:“怎麽樣我都不會好受了。”

季予說:“要是你的面料小姐回來了呢?”

鐘錦錦唏噓著:“回不來了,我們緣分斷了,回來了也不是原來的那個它了。”

季予:……,鐘錦錦你還挺浪漫。

季予彎腰在設計臺下面的儲藏箱裏翻找了一會兒,鐘錦錦問他悉悉索索地在幹嘛,直到季予將一疊泛著光澤的布料放到他面前,鐘錦錦才瞪圓了眼睛。

鐘錦錦驚訝:“這是……”

季予說:“這不是你的絲綢小姐。”

鐘錦錦忙說:“我知道我知道,看樣子就知道不是了。哇,這個光澤好好看,這個顏色!”鐘錦錦驚嘆。

季予給他的是一匹化纖色丁,跟嬌貴的真絲自然是不能比的。但它帶著極其瑩潤的光澤感,顏色是淺淺的偏向白色的雲霧紫,因為偏光的原因,攏起來的地方會有圓潤的向粉調淺藍色的延伸,燈光照射的地方,反射的是瑩瑩的月白。整片布料展開在光線下,入眼就是一片如夢如幻的唯美。色丁不是鐘錦錦那匹高級名貴的絲綢,但也有絲綢的光澤、垂墜和絲滑。

鐘錦錦激動不已:“季予,這哪裏來的?這是我買的嗎?我好像沒買過……啊啊啊,這是真的嗎?我再摸摸。”

“是我們組買的,也算是你買的。”季予著重強調了“我們組”三個字。

鐘錦錦整個下午之所以郁悶,是因為丟了的那塊絲綢面料是他本想用來貫穿整個系統,構建整個作品連貫性的重點物料,意外丟失了,他整個系列的作品都要大打折扣。即便按照流程第三周還有一次外采的機會,但是那時候再重頭開始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季予像是變魔術一樣給他弄來了這塊如夢似幻的面料,他看得眼睛都在發光,直接一掃前面的頹廢之勢,整個人都變得自信起來。

季予看著他一秒變臉,提醒他說:“這畢竟是化纖材料,不像你的真絲那樣高級。但放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面,也算是一種補救的方法,我們用的時候註意用它像絲綢錦緞的正面,避開反面就好。”

鐘錦錦鋪開手裏的面料,又把它攏在一起,看著它柔軟的褶皺中起起伏伏的偏光,趁著面料的底色,鐘錦錦莫名聯想到了月下人魚姬的眼淚。

“哥,你什麽時候去買的?我怎麽不知道。”鐘錦錦還在激動。

“就在你當時吃完午飯打瞌睡的時候。”季予坐在一旁看著他,笑說。

那時候季予合計完所有購買的物品,也看到了那匹出眾的真絲面料,當時著實被驚艷了一下。飯後還有點時間他想再找鐘錦錦去輕紡城裏再轉一圈,節目組給的卡裏還有一些預算,他不想浪費,多買點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但鐘錦錦當時在瞌睡,他就自己去了。

錢不多,季予也沒想好還缺什麽。他上午主要逛的是配件輔料,這個時候自然就去到了面料區。

他看到這塊色丁的時候,腦海裏直接蹦出了鐘錦錦的設計主題:考拉希望享受星光。

鐘錦錦不愧是鐘錦錦,他的設計主題都和其他人的畫風不同。鐘錦錦給自己講過他的設計思路和主題內涵,已有的設計圖紙自己也看過,所以當他剛剛看到那匹讓人驚艷的絲綢的時候,就大概猜到了它在鐘錦錦作品中的作用。

這塊色丁不像真絲那麽高貴,季予看著它,總覺得也許能夠在作品裏做上一些點綴之用,剛好手裏的預算也就只剩下幾十塊錢了,季予看了看它個位數的單價,幹脆把剩下的錢全拿出買了這塊料子。

回程的時候因為時間比較緊急,鐘錦錦又開始暈車,而且這也不算什麽了不起的大事,當時就沒有刻意去說。

鐘錦錦突然跳起來,激動地一邊忙著把料子收好,一邊急著說:“季予,我現在看著這塊料子,腦子裏又蹦出許多想法。哇……快快快,我的筆呢,我的速寫本呢,我先畫下來,我先做正事……天,好多想法……”

季予笑了:“我來吧。”他接過布料拿來疊好,讓鐘錦錦先專註畫他的設計圖。本來想直接放到收納箱裏,但他想了下,還是將布料放在了鐘錦錦面前。看著它,也許會更有靈感吧,季予想。然後他就回去機器間那面接著去忙了。

鐘錦錦,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下午鐘錦錦剛剛開始郁悶的時候,季予其實就有點不理解了。這個時候鬧情緒,對已經發生的事件沒有任何的幫助。可是他也知道鐘錦錦心裏難受,願意給他緩和的空間。但幾個小時過去了,鐘錦錦還在傷春悲秋,這可是他的比賽,時間本來就很緊張和寶貴。

季予想了半天的解決辦法,腦子裏把已買回來的所有的材料都過了一遍,終於想到了那塊不甚“高貴”的色丁。他覺得可以試試用作平替,總比幹坐著惆悵強。

季予的人生信條從來就是這樣,有欲望,就去行動,出問題,就解決問題。允許自己失落一小會兒,但不能一直頹廢。就像他自己的人生一樣,從來沒有退路。

鐘錦錦的人生,應當是很順遂的那種吧,可能連這樣的小挫折,都沒怎麽經歷過。畢竟楊美麗說過,鐘錦錦的身份特殊。季予也沒有去打聽過鐘錦錦到底是什麽身份,但想來不會太差,最不濟,也不可能是自己這樣的……季予有些自嘲,他又想到了季炳榮的勒索電話。

算了,先走著,總有辦法的。

所以晚餐時候的鐘錦錦,才顯得如此興奮,以至於李箋都開始懷疑,鐘錦錦是不是真的很在意丟失的那塊絲綢料。

晚上,季予從宿舍的浴室走出來的時,發現鐘錦錦還在哼著歌樂呵樂呵地寫寫畫畫。這個大齡兒童真的很喜歡這個行業,他或許是很少經歷波折,但給他一點點的鼓勵他又能滿血覆活,季予想,鐘錦錦你好像漫畫裏的熱血少年啊。

鐘錦錦也聽到了動靜,看向季予這邊。季予剛出浴室的門,他穿著寬松的家居服,家居褲下是兩條細細常常的小腿,季予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用蓬松的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皮膚被熱水蒸的有些泛紅。

鐘錦錦嘟嘟囔囔地說:“哥,我第N次跟你說,你真的很好看。”

季予繼續擦頭發:“你是在為面料的事情拍我馬屁?”

“那倒不是。”鐘錦錦說,“老天不公啊,給你這麽好看的樣子,還給你這樣的天賦。”

季予說:“過了啊,鐘錦錦,馬屁拍得過了。”老天很公平啊,還給了我這樣不堪的出身,你不知道而已。季予在心裏說。

“我說真的。”鐘錦錦有些別扭的低頭在紙上亂畫,“我覺得,你比我,還了解我的設計主題……”

季予的動作一頓。

鐘錦錦自顧自地說:“考拉希望享受月光。你知道我是本來打算用真絲來貫穿主題的吧。淺月色的真絲很美,但是今天看到你拿出來的新布料,我竟然覺得,色丁才是更貼近我的主題,更貼近普通人的。我不想做什麽高大上的東西,我想做個不急不躁簡簡單單的普通人,大自然中的一只只愛睡覺的考拉。真絲……確實太嬌貴了……對主題來說。”

鐘錦錦說的直白真切,沒有一絲嫉妒不滿的情緒,他剛才上面的感慨確實是真的。

季予坐到他對面,叫他擡起頭來,鐘錦錦“啊?”地一聲擡起頭不知道季予要幹什麽。

季予看著他的眼睛:“很好,還是一股子傻氣,是真的鐘錦錦。”

鐘錦錦哼哼地一聲朝他扔了一張廢稿。

“季予,你不去深造,可惜了。”鐘錦錦建議他。

“好吧,我會考慮的。”季予跟鐘錦錦坦誠,“現在條件還不成熟……”

“什麽條件啊,我能不能幫的上忙?”鐘錦錦熱心打聽。

有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季予不想讓鐘錦錦知道,隨便搪塞了幾句希望堵住鐘錦錦的嘴。

鐘錦錦得知他真的有深造的想法後,興致勃勃地摩拳擦掌,竟然比自己出去留學時還興奮:“哥,說真的,就你這個才能,不是我亂吹,有光環加成的話,成名在望,早晚的事……

到時候你要是出名了,可千萬記得叫上我見證見證。咱們就,禮服做一件扔一件,戲服設計一套燒一套,就是不給大影帝傅丞明穿,誒,就是玩,急死他。”

季予:……,鐘錦錦你的理想,真的很……樸實無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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