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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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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

傅丞明叫楊美麗過來一趟。

楊美麗問他什麽事,傅丞明電話裏沒說,讓她過來就知道了。

楊美麗於是只能推了和幾個圈內密友的茶會,匆匆趕去,並在心裏想著:傅丞明,你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等她急吼吼地趕到傅丞明的工作室,並且第八百次記得敲門了之後,才說:“敢問傅大公子,何事?”

傅丞明遞給她一張紙,楊美麗一目十行,短短幾行字裏有一個“聞穆”的名字,她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了一個別扭的笑容。

楊美麗說:“你這……閻羅王流眼淚——發慈悲呢?”

傅丞明沒有擡頭,繼續看著桌上的資料,提醒楊美麗:“我之前不是說過的,要提攜提攜後輩。不用謝我。”

楊美麗將這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自己沒看錯。過了好一會兒,才問傅丞明:“你確定了?做不好可是要出亂子的。”

傅丞明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說:“所以才讓‘楊美麗’去做。”

身為圈內金牌經紀人,這點小事對楊美麗來說可算是易如反掌。楊美麗猶豫,不是做不了,只是怕傅丞明沖動而已。但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傅丞明,這個人什麽時候沖動過。

“可是這個法子,你以前不是從來不稀罕用麽……”楊美麗倒也不是不讚成,只是好奇。

傅丞明似是了然她的疑惑:“從前的目標是針對我,現在不一樣。為了表示公平,‘同態覆仇’,以牙還牙,不算冤枉他了。”

不過她這一打岔,倒讓傅丞明想起來什麽,他提醒楊美麗:“記得用子公司的名義。”

行吧。反正傅丞明決定了的事,自己從來沒成功反駁過。再說,聞穆之前做的確實過分了,一點小小的必要懲罰,是他應當承受的。

楊美麗於是捏著紙片瞇著眼睛,對傅丞明做了個OK的手勢。

*

自從給聞穆發了那條信息後,李箋有意無意地就會往季予這組的方向張望。

聞穆收到那條信息後沒有罵自己,估計是覺得有點用處,他能查到自己現在還不知道,和家人吵架有什麽好稀奇的呢?自己都不知道和家人吵過多少次了。可正是因為不稀奇又沒被罵,所以這事才稀奇,導致現在他無意識中地會去留意季予的臉色,甚至會在意對方的電話有沒有響過。

可惜季予無論是神情姿態還是行為舉止一切如常,李箋沒有感覺到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林泉看到他今天頻頻地望向鐘錦錦那面,以為他還是沒有放下那一晚甜品名稱的事件,在心裏對學長的崇敬感又失落了一些。

跟拍的攝像師已經追著鐘錦錦的屁股後面團團轉了快兩個小時了,他樂得這樣輕松地摸一會兒魚,也很好奇他到底還要轉多久。

鐘錦錦現在好愁,季予在隔壁的機器間忙了一下午了一直在幫他做手工細節,他不想去打擾季予,但是現在他已經把自己的設計臺上翻了十八遍了,還是沒有,沒有,真的找不到了。

季予拿著兩條手工縫完、綴滿水鉆的長長肩帶,來設計間這裏想找鐘錦錦討論一下,看看是否有需要改動的地方。一眼望過去沒有看到人,圍著桌子轉了一圈,才看到撅著屁股鉆在桌子下面的鐘錦錦。

……季予有些無語。他放下東西敲了敲桌面:“鐘錦錦,你幹嘛呢……地上有錢?”

“地上有沒有錢不知道,地上有布就好了……”鐘錦錦哭喪著臉,一扭一扭地從桌子下拱了出來。

季予感覺有些不妙:“什麽布?怎麽了?”

“我那匹……那匹絲綢你知道不?那個月光白……”鐘錦錦打著手勢形容。

他當然知道了,當時看到那塊絲綢的時候季予還誇過他有眼光。

“嗚嗚……不見了!找不到了!它跑了!”鐘錦錦的小臉一下子頹喪了下去。“我想切一塊布樣來和其他幾塊搭配一下,不見了不見了,它跑了找不到了!”

鐘錦錦慌亂的模樣全部被攝像拍了下來,季予看到馬上不著痕跡地站到他面前擋了一下,告訴他先別慌,有什麽事和自己講清楚。

攝像自然又跑到另一個角度去拍,至少被季予剛才擋了一下的鐘錦錦,現在的表情已經沒有那麽難看了。

攝像在心裏想著現在是好看了點不錯,但是並沒有什麽用啊,我都已經拍了兩個小時的醜態了……

季予問鐘錦錦:“你能想起來大概是什麽時候發現不見的嗎?”

鐘錦錦揪著腦袋上卷卷的頭發:“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用的時候才發現。”

季予一邊勸他別急,一邊在頭腦裏又重新把這幾天的所有涉及到布料的工作環節又想了一遍。比較不妙的是,這幾天確實一直沒有用到那塊絲綢的地方,所以也很難想起到底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確實把那塊絲綢放進了行李包,在登上從輕紡城回到拍攝基地的大巴之前。當時鐘錦錦在吃飯,自己在清點物品,而且還誇了鐘錦錦眼光好。

但是那之後,連自己也想不到具體的情況了。

季予想讓鐘錦錦先冷靜下來,想了想說:“會不會是你亂放,然後被被人誤拿了?”

其實這是最壞的情況,季予也知道。如果是丟在外面了、沒從輕紡城帶回來就算了,如果是被別人拿走了……季予在心裏嘆了口氣,現在這種局面下,怎麽會有“誤拿”的可能呢,只有鐘錦錦會相信罷了。

“會嗎?”鐘錦錦像是聽到什麽喜訊,精神一振,他說:“我看看,我看看。”

說完他就在設計間裏轉來轉去,每個人的工作臺上下他都跑過去看了看,確實有點不禮貌,但是也沒辦法了。

每個選手的工作臺下,都有節目組提供的超大透明收納箱,大家各自所需的材料都會放在自己的臺下,除非是公用的小工具像是熨鬥掛燙這樣的才會被互相傳來傳去地借用,大型的機器像是平車機紮染印染工具等都在隔壁的機器間,人臺之類的在拍不到的道具間,一共就這麽幾個地方,其他想藏的地方也沒有,畢竟有攝像在拍著呢。

要是放在之前,早就有人能註意到鐘錦錦的異常了,但是現在人本來就不多,有的忙設計,有的在隔壁忙制作,三三兩兩的分散開,身邊空了半天沒人都是正常的事。鐘錦錦這樣亂找,也沒引起多大騷動。

他一路邊走邊找到了李箋的工作臺附近。

鐘錦錦還沒走近就看到李箋桌上那一摞布料,最上方那一疊,在設計間燈光的照射下瑩瑩地泛著柔潤的光,他一楞,趕緊跑過去。

他趴桌子上一看,果然是他找的那匹月白的絲綢。

鐘錦錦高興的捧起來,對季予大叫:“找到了!哈哈哈,終於找到了!”

季予朝他看去,擰了下眉頭,李箋的桌子?

鐘錦錦還沒高興兩秒鐘,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帶著笑意:“鐘錦錦,你拿我的料子幹什麽?”

是李箋,他和林泉從隔壁機器間剛回來,手裏還抱著縫制好的半成品。

鐘錦錦這個傻子,他有點懵:“啊?你的料子?”

李箋走過來:“嗯哼。不然放我桌子上幹嘛,難不成是你的?”

鐘錦錦還是傻傻地樂呵說:“呃,對啊,這絲綢就是我的啊,我買過的,現在不見了。可能是我放錯了地方。”

李箋聽他這樣說,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你的意思是我偷你布料?”

“啊?不是不是,不是說你偷啊,可能你不小心誤拿了……”鐘錦錦解釋。

季予那面在心裏無語,你還不如不說。他馬上也走過來。

李箋幽幽地說:“偷東西沒證據就是汙蔑了,先不說這個,鐘錦錦你別忘了,我跟你在同一家店買過同樣的絲綢。”

“呃……”這下輪到鐘錦錦卡殼了。季予已經到了他的身邊,問他是嗎?鐘錦錦想了想,說好像是。

季予:……什麽叫好像是。

鐘錦錦撓頭煩躁:“好像是,就是好像是,我當時暈車腦子不清楚,我記得……好像有。”

李箋好像一點也沒有被控訴偷竊的緊張,他說:“鐘錦錦,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當時我在那家店裏遇見你,誇你手上的絲綢好看,你還跟我開玩笑說不然你也買點,我當時是不是當著你面,跟老板說,給我也來一些,要長度和門幅都跟你的那塊一樣。”

他這麽說,這下林泉和季予都看向了鐘錦錦。李箋講的這麽具體,這下鐘錦錦也想起來了,他尷尬地說:“好像……是的。”

李箋聽他承認了,又說:“所以現在,這是我的料子,還是你的絲綢?話要說清楚,偷竊可不是小罪名。”

“我……”鐘錦錦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對不起。”季予看鐘錦錦的狀態不對,立刻出聲道歉:“李箋,對不起。是鐘錦錦太著急了,沒有註意說話的方式。”

沒有證據的指控,確實是很惡劣,鐘錦錦太莽撞了,掉進了李箋的話裏有話的坑中。“偷竊”兩個字是李箋說的,鐘錦錦從來沒說過“偷”字。在此之前,鐘錦錦一直都以為是別人拿錯了。

李箋沒想到竟然能聽到季予跟自己道歉,他心裏覺得好笑,同時又覺得虛榮心被滿足到了,他沒說話,意思自己不高興,沒有原諒鐘錦錦。

他要季予再跟自己道歉。

好不容易失而覆得的寶貝,原來是自己弄錯了,自己還空口白牙地差點給別人安上了一個偷竊的罪名。鐘錦錦心裏一陣委屈。那塊布料是他挑了好久的,是他設計主題裏很重要的一個元素,他一時間不知道對李箋怎麽辦,對比賽怎麽辦,對季予又怎麽辦。

季予看鐘錦錦好像真的要哭出來了,又看了看李箋,然後開了口,滿是鄭重和認真:“李箋,對不起,是我們搞錯了,向你道歉。”

半晌,李箋的嘴角才勾起一抹笑容,他說:“沒事,都是朋友,一時情急我能理解。”

鐘錦錦悻悻地垂頭喪腦地回去了,季予跟在他後面安慰他還有辦法的。

李箋遠遠地看著那兩個人坐在桌邊,明顯更沒有了平時張揚的色彩。他讓林泉去隔壁拿個工具,自己回到桌前,整理那塊被鐘錦錦“誤會”的絲綢,露出一抹無人察覺的詭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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