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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錦錦又恢覆了和季予天南海北侃大山的狀態,每天消息發個不停,終於不再都是訴苦吐槽的內容。季予要過來了,他又有人能說說話了,嘿,高興。

李箋路過鐘錦錦的工作臺,看到他樂得一幅傻頭傻腦的樣子,問他什麽事這麽高興。

鐘錦錦忙著打字,沒過腦子地隨口回了句沒什麽,手上還是不停地在輸入微信。

李箋的內心莫名一陣扭曲,懷疑對方敷衍的樣子好像是看不起自己。他於是放下手裏的工具,偏要站在這裏和鐘錦錦沒話找話聊:“鐘錦錦,我看你十有八九能進決賽。”

“也沒有啦,我看你也能進,你那麽厲害。”鐘錦錦只得分出神來應和他。

李箋看他還是無動於衷,於是湊近他耳邊小聲說:“你知道決賽誰會來嗎?”

鐘錦錦一下子也精神了起來:“誰?”

李箋說:“之前來過的,你猜。”

鐘錦錦頓時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是傅……”

他才只說了一個姓,李箋就說:“是啊,就是他。”

臥……槽???楊姐沒跟自己說傅丞明還會來啊。真是這樣的話,上次找季予的時候怎麽沒人跟自己透露半句他還要來決賽這回事呢?

鐘錦錦幹笑道:“不是吧,導演組都沒通知呢,這不都還在保密階段嗎。你騙人的吧?”

李箋平時習慣了恭維別人,這時候因為自己比鐘錦錦提前知道決賽嘉賓的人選,竟然莫名產生一種匪夷所思的優越感。也許,自己是所有選手裏第一個知道的。他說:“我有渠道。”

鐘錦錦不願意相信,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李箋笑了:“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他明明是笑著揶揄,卻帶了幾分微妙的揣測,好似在說鐘錦錦,你這排名,來路不正。

但鐘錦錦顯然沒有抓住重點,他竟然小聲問對方:“你這渠道……保真嗎?”

李箋幾乎在心裏笑出聲來:你們這群只會仗著金錢權勢的……廢物。

他從別的渠道提前獲知決賽嘉賓這件事,好像滿足了他巨大的虛榮心,鐘錦錦的反應讓他很愉悅。難得自己也有領先別人的機會。他於是只笑著點頭,留下鐘錦錦自己遐想去。

看鐘錦錦的臉色隨著自己的言語變換來變換去,他像戲耍一只寵物一樣,又漫不經心地問:“前幾天的通知,你安排好了沒?助手是誰?”

鐘錦錦好像被傅丞明要來打擊到了,有點意興闌珊,回他:“你呢?還是林泉?”

李箋輕松地說:“當然。他很好用。”林泉是一個合格的工具人。

“我也還是季予,他人好。”鐘錦錦順嘴接道。

李箋聽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很好用”和“他人好”,換一個人來說的話,李箋真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諷刺自己,可這個人是鐘錦錦。

他難看的點還有一個原因在於:季予又要來了。

鐘錦錦那邊已經不再聊手機,轉而沈浸在腹誹傅丞明的情緒裏。

“這是決賽,光人好可不頂用。不換個人?”李箋說。

鐘錦錦對季予很是自信:“他不光人好啊,其他什麽都好。”

李箋不動聲色地開始挑撥:“確定不換?他上次風頭可不小。”

鐘錦錦說:“他本來就厲害嘛,別人能關註到他不是很正常?”

李箋像聽了個笑話:“呵,野雞出身的能有什麽厲害處。”

鐘錦錦終於聽出來不對勁了:“你別這麽說,不是都說英雄不問出處。”

“鐘錦錦,你就是太好心了。別給了別人踩著你上位的機會,還替別人鼓掌叫好。”李箋都直白地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很希望鐘錦錦能換一個助手的人選。

本來季予與他並不相幹,兩人一個是正式選手一個是暫時的助理,都不在一個賽道。但是他的出現,疊加和鐘錦錦的關系,讓季予在上次的節目播出後吃盡了紅利,本來這份幸運,是有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

他在節目裏的人設不差,上一次的主題樣衣自己也是耗費了大量心血,自以為能脫穎而出,卻在半道被一個靠臉吃飯的家夥截了胡。

李箋對季予的定位落在“靠臉吃飯”上。何況他出身還是那樣低微,和自己……

李箋心裏憤憤,但是表面是依舊平靜,仿佛他是真心為鐘錦錦的前途考慮。

可是鐘錦錦卻認真地問:“啊?他出頭了不好嗎?”

鐘錦錦不懂如果季予在節目裏出人頭地,到底有什麽值得介意的地方。季予他本來就有那樣的實力,不該被埋沒了才是。

李箋看著他,覺得像鐘錦錦他們這種公子哥兒可能根本不懂,一個向上爬的機會對普通素人來說有多難得。可能他們生來就在羅馬,習慣了這種無意地、高高在上地松弛感。

他可以忍受鐘錦錦這樣階層人踩在自己頭上,但決不允許季予超過在自己前面。

眼看著鐘錦錦沒有起疑換人的打算,李箋笑得很溫和,也怕繼續糾纏露了破綻。他於是結束話題,說:“鐘錦錦,你可真是個……好人。”

鐘錦錦以為他是在說自己大度,摸摸鼻子有點害羞:“嘿,哪有啦。”

*

按照節目組之前的計劃,再過不久就是節目決賽檔的拍攝周期,各方溝通都到位後,宣傳組開始配合放料出去,提前制造一波預期熱潮。

他們陸續公布了決賽評委和一張神秘嘉賓的剪影,粉絲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傅丞明;繼而隨著當下這期節目的播出,決賽名單也逐漸清晰起來;過了不久又再傳出,往期人氣助手隨著決賽人員再度回歸……一時間各個小圈子都熱鬧起來,二創的二創,吵架的吵架,磕cp的磕cp。

可在所有熱貼之間,有一個不起眼的小號,發了一個頗為吸引眼球的標題貼:

【扒一扒最近幾檔節目中不為人知的黑料】

帖子裏的內容寫得半真半假,好幾檔最近在播的綜藝和影劇都有被提及。這其中最讓人在意的,是提到了鐘錦錦他們這檔節目,它春秋筆法好像顯得很中立,既沒黑節目組,也沒噴選手,它的重點是:季予。

——爆紅是意外?天真。這不是當年那個在劇組裏就開始抱傅丞明大腿的小子麽。

下面是兩張配圖。一張綜藝視頻截圖,上面一群人裏,季予的頭像被標了一個大大的紅圈。另一張是看起來是手機拍攝的照片,下方的日期角標是四年前,照片裏的季予比現在年輕稚嫩一些,正在劇組的戲服堆裏專註地幹著什麽。

本來這種硬蹭圈內各種節目流量的帖子很快就會無人問津,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這個帖子的熱度每個小時都在緩慢上升。到了晚上,已經超越了節目組話題tag下面的幾個高熱貼,被頂到了第二的位置。

排第一的當然還是傅丞明的官宣剪影貼,他的粉絲實在是太能打了。

李箋躺在宿舍裏,看著手機上的熱帖,發出了自嘲的笑聲。

什麽高風亮節的人設,什麽當之無愧的實力,都是扯淡,原來季予他也一樣是個懂得攀門路、走捷徑的小人,不過是比自己裝得更像罷了。

李箋想到上次他主動去和鐘錦錦攀談,季予在旁邊甚至都沒有給他讓位的情景。呵呵,季予啊,咱倆半斤八兩,你又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他在心裏嘲笑季予的時候,手機上彈來一條信息:

【你繼續關註。有動向就發給我。】

李箋回覆了一個“好”。他白天跟鐘錦錦說他有渠道,提前獲知了節目的終極嘉賓。

聞穆就是他的“渠道”。

他能和聞穆攀上交集,也是意料之外。

節目組每期的錄制,雖然對觀眾要求的非常嚴格,提前收走各種通信設備嚴防洩露,但是對他們這些選手就會寬松不少。上次鬧的沸沸揚揚的節目組被偷跑背刺、提前洩露出了鐘錦錦和傅丞明關系的那起事件,其實是李箋引起的。

他在比賽前期就暗中接受了幾個娛樂大V的收買,李箋向他們提前透露一些節目中的消息,對方按次給錢。至於對方拿到消息後怎麽編排炒作,這和自己無關,錢給到位了就行。甚至他還樂見其成,其他選手要是因為輿論意外翻車,對自己只會更有好處。

那次節目播出後不久,就有個自稱是圈內人的陌生號碼找他,問他傅丞明在當期節目裏還有什麽別的消息沒有,他沒給對方提供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本來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但是前兩天這個號碼又開始聯系自己,說傅丞明會來參加決賽錄制。

起初李箋也有些半信半疑,想問他怎麽知道的。對方冷笑著說,看傅丞明活動行程變了,楊美麗又跟節目組聯系得頻繁,再看一眼決賽的日期,圈裏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他給了李箋一筆數額不匪的“咨詢費”,還是像上次一樣,到時節目裏傅丞明有什麽信息都要傳給自己。這次再加上一個,季予的也要。

他本來還想不明白跟季予有什麽關系,看到今天這個黑貼,他也冷笑不止,季予啊季予,你也有今天。

*

這邊躲在屏幕後面的聞穆,笑得有些猙獰:他本來只想找機會拉傅丞明下神壇,卻不想在節目播出後看到了季予。

他現在大不如前,從之前的風光無限到糊穿地心也不過就是兩三年的事。

以他現在的狀態想碰瓷傅丞明,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可是他不甘心,他太向往當初如日中天時的浮華虛榮了,他太渴望受萬人追捧了。現在回頭仔細想想,一切的轉變都怪四年前拍的那個劇。

他在劇中的表現實在難以恭維,即便有盲目的粉絲硬舔,還是收獲了一片諷刺和嘲笑。聞穆沒能如想象一樣再割一波韭菜事業更進一步,反而開始逐漸走上了下坡路。

他想怪經濟公司為什麽要讓他拍劇,可合約到期公司早已與他無關;也想怪傅丞明和楊美麗,可他們在娛樂圈影響力太大根本無法撼動。他不知道怪誰,但肯定不怪自己。

然後,他看到了網絡上爆紅的季予。也終於想起了,季予就是當時劇組裏那個無足輕重的服化道設計師。他想,一切的起源都來自於這個無名小卒設計的那件大氅。

沒有他,就沒有那件戲服;沒有那件戲服,就沒有他在拍攝現場的失控;沒有失控就沒有傅丞明的走廊事件;沒有走廊事件,就沒有楊美麗拿走的戲服,也沒有傅丞明穿上戲服像是對自己嘲諷的行為……

一切的歸因,在聞穆腦子裏形成了自我邏輯的閉環。

傅丞明他現在動不了,但季予……呵呵。

季予,或許你也想嘗嘗,一朝爆紅又跌下神壇被萬人唾罵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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