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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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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戲

因為想算計一把季予沒成功,反而意外收獲了對方坦誠的心聲,楊美麗本來打算問一下季予未來幾周的時間安排,好做一做鐘錦錦那檔子綜藝那邊的規劃。這下,也問不出口了。

呼……楊美麗長舒一口氣,再等等吧,先看看節目組那面的表態。

楊美麗又想到了傅母的囑托。

傅丞明,你看,不是姐姐不想幫你制造機會,人家太好了,我也舍不得。

你倆……倒還真是有點相似的脾性。

-

傅丞明剛簽入楊美麗麾下的時候,用楊美麗自己粗俗的形容詞來說,正是鮮嫩多汁的當打之時。她為此提前給準備出道的傅丞明量身定做了好幾份企劃。

從最容易出頭的偶像劇開始,到極易圈得路人好感的頂級綜藝,甚至還向上打了申請企圖搬出公司的全平臺支持鏈……

當她把這些企劃野心勃勃地甩到傅丞明面前的桌子上時,楊美麗簡直覺得自己驕傲得像個孔雀,胸脯都挺得更高了。

可是傅丞明看完之後,全都拒絕了。

楊美麗鼻子都要氣歪了——這可是剛做還沒滿一年的鼻子!

藝人是有自主權,但也不是這麽個自主法。

楊美麗當時就想給傅丞明上一課,好好讓他見識一下什麽叫“賣身契”。

“來來來,你說,你說你想幹嘛?你想上天?這些都是多難得的機會,看看這劇本、這節目,別人求都求不來,我都遞到你嘴邊了,你跟我擺譜?”

楊美麗是真的有些發火,她以為傅丞明和那些不識時務的白面小生一樣,人還沒火就先飄了起來。她本以為自己得了個寶藏,卻不成想簽了個流量。

傅丞明還在翻著遞過來的幾份資料。

“你——”楊美麗氣極反笑,隨手從旁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上抽出一摞文件扔到桌子上,“剛才那些你都看不上,那可就只剩這些邊角料可以挑了。嗯?傅大公子。”

那是一堆早就壓在犄角旮旯裏的劇本,已經被公司裏各色新人舊人來來回回扒拉了好多遍還剩下來的。無非是太苦、太累、太不討好,太不夠迎合市場口味,想要一炮而紅的新人、想要賺波快錢的老人,誰都看不上。

舒舒服服光鮮亮麗地就把錢賺了,誰不想。

楊美麗搬出了多年前一部小品裏的經典臺詞,模仿著裏面反派經紀人的口吻說:“白紙黑字簽著你的大名,今天這個劇,你是演也得演,不演也得演!”

她光顧著轉圈圈地著急上火,完全沒註意到傅丞明在幹什麽。

“既然可以演戲,那就選這個吧。”傅丞明的聲音兀自響起,楊美麗一驚。

“什麽?哪個?我看看?”她急忙上前去奪過本子。

只一打眼,楊美麗就當即反對:“不行!”

開什麽玩笑,這是什麽“爛”本子,傅丞明這小子根本不懂市場!

這麽多霸總逼King追妻火葬場的劇本你不要,偏偏挑了個冷門到姥姥家的什麽軍旅小人物成長劇。挑個無聊的成長劇也就算了,偏偏還是他們公司沒有主角商定權的本子,也就是說這個劇本當初遞過來的時候,就是想問問各大經濟公司有沒有人員適合出演餘下的五六七八番的角色,男主男配早就定好了。

楊美麗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這劇的男一男二早就定下了,你想讓誰給你讓位?”

傅丞明淡定地翻過兩頁,指著靠下部分的一個名字說:“這個角色。”

楊美麗探頭過去瞟了一眼人物簡介,頓時腦門子上的青筋一直跳個不停。

這跟她給傅丞明量身定制的“人設”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吧,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本來應該是個陽光暖男鄰家哥哥不識紅塵情愛世俗,要麽就是霸總逼王三千佳麗此生深情唯愛一人,怎麽現在竟然變成了軍旅糙漢陰郁粗俗色字頭上一把刀還是個反派!

楊美麗現在覺得傅丞明可能根本不懂混娛樂圈的規則。

她深吸一口氣,商量著說:“傅丞明,咱不是專業影視院校的對吧?我前面給你的那幾個本子,不需要什麽演技,也不需要你提前做什麽功課,化個美美帥帥的妝往那一站,擺幾個pose,都不用背臺詞,兩三個月就能拍完了。按現在這個時間段算,後期做完,馬上就能趕上暑期流量劇的熱門檔期。每年暑期檔都能大爆幾個新人,你信我,你相信姐姐的運作,就按我說的來,今年爆的,肯定是你。”

楊美麗說的言真意切,曉之以情,動之以利,企圖能動搖傅丞明的想法。

“楊學姐。”傅丞明說,“我以為當初簽約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羅列的發展規劃,你也同意了。”

楊美麗這才想起當初傅丞明簽合同時提到的那些個人發展規劃。

當初只急著簽人,而且之前的每個新人都會提到確保自己的發展規劃——大多數都是為了確保個人金錢利益——所以楊美麗也沒怎麽多想。

這怎麽、這怎麽今天遇到傅丞明這樣較真的,好像,他真的想做好“演員”這一職業。

楊美麗見他不為所動,拿過那個劇本翻了幾頁展開在傅丞明的眼前:“你知不知道你要演什麽樣的角色?你是新人啊,新人的大眾第一印象有多重要你懂嗎!搞不好以後大家一提到你名字聯想到的都是粗鄙不堪的形象,你還有得發展嗎?!”

她邊說邊急得拍桌子,這畢竟和她自己是切實利益掛鉤啊。

傅丞明很坦然:“要真是如此,那不是證明我演的深入人心?”

“你——”楊美麗冷笑,“你別把演戲想的太容易了。正經戲劇學院畢業的人都不一定能演好戲,你這還沒沾邊,就想著深入人心了?呵呵。”

楊美麗大概知道了傅丞明的想法,他是想穩紮穩打,不想一蹴而就,傅丞明這是把學生思維帶到職場裏來了。

楊美麗覺得傅丞明還是太嫩了,又不是叫你到娛樂圈考研來了,大哥,咱們是來賺錢的。你兢兢業業的從底層開始去磨煉演技,也不是說沒用吧,但是賺快錢不需要這些啊!快錢要的就是速成,時間等不起。

“你該不會是故意氣我,隨便挑了這個本吧?”楊美麗還心存僥幸,企圖搶救一下。

傅丞明只轉著筆看她。這個舉動一下子就粉碎了楊美麗的幻想。

他並不是隨意挑了這個劇本。

幾個有限的選擇裏,只有這個劇本的大綱傅丞明還覺得有點意思。

他又看了看所能選擇的人物簡介,翻到前面又看到了導演的姓名,在楊美麗還在房間裏轉圈圈的時候,傅丞明已經在手機上查完了想要的信息,然後他決定就是這個了。

導演雖然不甚有什麽大名氣,但過往的幾部作品也都是正劇出身,上星播過的。出品方的信息中規中矩,至少靠譜可信。

就因為自己是屬於三無新人,所以更要找一個有真實“演員”的劇組去邁出第一步。更何況,傅丞明在幾個主要角色那裏看到有前人的紅筆備註:方文正。

方文正是傅丞明媽媽輩那代的演員,因為現在市場口味變了,這群老戲骨也沈寂了好久。那個年代的演員無論是專業演技還是人品道德都沒得話說,傅丞明覺得能找到這位前輩的劇組至少眼光應該不會太差。

楊美麗見說不過他,就想給他上一課。

她翻看了下手機確定了某些信息後,對傅丞明說:“行,你這麽有自信的話,周末我就帶你去見見導演,試戲你敢嗎?”

看你能演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楊美麗憤憤不平。

傅丞明不置可否,楊美麗轉頭就走,臨走時也沒說給傅丞明安排一下公司裏的表演課,她暗暗地想,學弟啊,讓你見識一下社會的險惡。

別太天真了。

真到了說好試戲的那天,楊美麗對著傅丞明這張臉,又生出了點憐愛之情。

她有點於心不忍,委婉地和傅丞明說這個導演又梗又倔脾氣不好還不會包容新人……想尋得那麽一丟丟可能讓傅丞明回心轉意。

眼見他一點回寰的餘地也沒有,楊美麗氣得直接把油門踩到一百二,只想趕緊把傅丞明扔到導演面前。

傅丞明他們到來時,導演正好指導另外一個劇的外景布景。見此情況楊美麗就想去找選角副導,意思意思走個過場讓對方把傅丞明pass掉就完了。好巧不巧導演轉身正好看到了鶴立雞群的傅丞明,更不巧的是那個方文正前輩今天不知為啥也在劇組。

楊美麗只好硬著頭皮過去問候,順便說明預約了今天的試鏡雲雲。

那導演點點頭,沒有說話,可能他常年拍嚴肅正劇的原因,讓人莫名感覺有點不怒自威的儀態。他是很看不上小鮮肉的,那種肌肉沒有幾兩又嬌弱不堪一點小傷口就大呼小叫要去醫院的奶油小生,他從心眼裏看不起。

眼前這個男生,身高體態氣質都夠了,就是不知道……

他說:“這邊有場戲,和你那個本裏的差不多,看到旁邊沒?下去試試?”

旁邊是一個一米多深的人造泥坑……楊美麗兩眼一黑。

這導演最近導的幾個戲都是軍旅題材,連傅丞明挑的那個本子也是。軍人麽,泥漿裏摸爬滾打那不是常態?但是這對城市裏生長出來的溫室花朵而言也太、太……

“誒——!”

楊美麗那面在心裏還沒感嘆完,這邊傅丞明二話不說脫了T恤就跳了下去。

我尼瑪……楊美麗只來得及幫他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說什麽。

導演見此也開了口,跟泥水裏的傅丞明說了點戲:他這個角色背叛了反派組織,被抓後此刻正在泥水裏受刑,反派爪牙會按住他的頭往泥水裏悶到極限,然後他在瀕死狀態下掙紮著反殺對方。

楊美麗合理懷疑導演故意在整她們倆。

是不是前面有哪個鮮肉觸了導演的黴頭,然後火氣都撒在自己身上了?哪個新人的試戲第一次就這麽……刺激的。

可能導演覺得傅丞明會知難而退,但沒想傅丞明點點頭,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來吧。

意思讓對方往泥水裏按他的頭。

工作人員一驚,繼而猶豫了好久,不知該不該動手。

傅丞明見對方沒動也沒為難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像潛水一樣,猛地把自己整個人都沈入了泥水潭中……

再後來,在泥水裏換著法被導演試戲折騰的傅丞明,果然如願得到了這個小角色。

臨走的時候,楊美麗明顯感覺到導演對自己的態度比剛開始來的時候緩和了不少。

離場之前,楊美麗還遠遠地看到方文正前輩正在跟導演說著什麽,不過這些她暫時不考慮了,現在她心裏滿滿的都是對傅丞明的疼惜。

楊美麗開著車,等紅燈的時候看著傅丞明頭發上沒有擦幹凈的泥漿,幹結成一塊一塊的凝在那裏,忍不住問他:“你小子……至於嗎?為了這個蒼蠅腿似的、都不見得有幾場戲的角色?咱們又不是沒戲拍……”

傅丞明右手肘撐在車窗上,用手背拖著腮,眼睛還在看著手機上剛才導演助理發來的關於這部戲的一些資料。

他說:“至於。我總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吧。”

聞言,楊美麗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學弟,他是真的想做好演員。

不知道是該怪自己眼光太好了呢,還是怪自己眼光太好了呢?

楊美麗將他送到大學門口,最後又忍不住說:“那這樣的話,短時間內,你可能沒辦法火了……”真有點可惜。

傅丞明下車瀟灑地關上車門,彎腰從車窗外對楊美麗說:“放心,楊學姐。你相信我,我們來日方長。”

到底誰信誰啊?

楊美麗看著他揮手拜拜的背影,不知道說什麽。

等她回過神來準備發動汽車的時候,又像被點穴似的定住了。

楊美麗看著滿是幹結了的泥塊的副駕座椅,沈思道:你知道脫上衣,怎麽不知道脫褲子呢。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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