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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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三兩句將這段往事一帶而過，只說傅丞明當年幫自己解過圍。
鐘錦錦表示懷疑：“你說楊姐行俠仗義我倒是理解，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傅丞明也這麽好心？”
季予看著鐘錦錦毛茸茸的燙發腦袋，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你看起來好欺負？”
鐘錦錦長嘆一聲同人不同命，又攤在了椅子上。
排在鐘錦錦他們後面還有好幾組，離錄制完成也還有一段時間，季予和鐘錦錦聊了一會兒又坐了一會。
陸續有其他被評審完成的組員回到了休息間，身邊的空位也漸漸坐滿了人。
眾人神態各異，有沮喪的也有慶幸的，礙於有攝像頭的存在大家的表現都很克制。
鐘錦錦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手機。
有人對著手機小聲驚呼了一聲，隨後又轉為一小撮人的竊竊私語。
然後有幾個工作人員從外面匆忙走進來，和裏面的人小聲交談著什麽，又一起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季予察覺到不太對勁，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鐘錦錦。
鐘錦錦還在那邊開心消消樂消地正歡。
“咋了？”鐘錦錦從滿屏幕的彩色泡泡中擡起腦袋，一臉茫然。
季予把自己的手機遞到鐘錦錦面前，上面是加了個“爆”字的微博頭條：
——#傅丞明鐘錦錦 青梅竹馬#
關於傅丞明要擔任這期節目的飛行嘉賓，其實連節目組也是臨時接到通知的。
天知道傅大影帝此前拒絕過多少節目，除了帶有公益性質的項目以外，他近些年幾乎很少參加商業綜藝。
節目組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到以後，喜出望外，連夜拍馬飛到了傅丞明的城市去對接，生怕晚一刻傅丞明那面就改變了主意。
為了這個驚喜，節目組是保密又保密。
就連這些參賽選手，也只是今天登臺前前幾個小時才知道傅丞明要來，更別說外面信息量更少的粉絲們了。
——難怪剛才鐘錦錦他反應那麽大。
本來打算將深挖出來二人的關系當做本期節目的爆點來炒一炒，娛樂圈麽，就喜歡這種真真假假的料，左右都有操作空間。
錄制前半小時節目組找鐘錦錦聊過，他覺得這層關系沒什麽，誰小時候還沒幾個鄰居呢。
傅丞明那面也PD也探過口風，說是稍微提下這點沒關系，畢竟兩家小時候還是有點交情。
所以主持人剛才在舞臺上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調侃二人，為之後的剪輯攢素材。
但這期還沒錄制完成，節目組先意外地被背刺了一把。
他們這種節目，錄完後最快也要兩個星期後才播出，這之前嘉賓和觀眾都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不可在播出前洩露具體的節目信息。
其他的選手和現場觀眾應該都是剛才在臺上從主持人口中得知的這一消息。
之所以節目組有信心拿這個做爆點，是因為傅丞明那群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粉絲們，之前深挖這麽多年都沒挖到半點關於自家正主青梅竹馬的八卦，別的人就更不可能留意到這些事情了。
更何況，一般人並不知道鐘錦錦的……身份。
但現在，顯然失策了。
季予翻了翻這個話題下的跟隨留言，有粉絲的瘋狂讚美，有路人的抨擊質疑，還有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猜測這裏是否有不可告人PY交易的……
但總的來說，惡意的揣度占了大多數。傅丞明的黑粉和一些極端的網絡噴子的發言更是烏七八糟。
鐘錦錦撓撓頭：“我十年前初中畢業就出國了，這剛一回來就被扒了啊？”
季予看到這個話題的建立時間——四十分鐘前。
四十分鐘前，季予他們這一組還正在臺上，差不多就是主持人剛剛說出傅丞明和鐘錦錦相識的那個時間段。
嘉賓和工作人員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觀眾席上的粉絲們進場前都經歷了嚴格的安檢，手機全部都要上交。
再有就是……季予想到這裏看了下四周，再有就是他們這些參賽選手了。
匿名建立的話題、四十分鐘前，還是……棚裏的人概率大一些。
兩人還在低頭研究著手機，忽然瞟見一雙腳走到了跟前。
他倆擡頭望去，來人好像是叫李箋，印象中他也是個成績比較不錯的選手。
李箋說：“可以啊，鐘錦錦，和傅大明星是真的？”
他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順手將一罐冰可樂遞到了鐘錦錦面前：“喏，冰的。”
鐘錦錦和季予兩個人坐在一起，李箋卻只拿來一罐可樂，含義不言自明。
都遞到眼皮子底下了，鐘錦錦不好推辭。
他接過飲料，一邊對李箋說：“哪有哪有，都是瞎傳的。”一邊拉開飲料的拉環，很自然的遞給了旁邊的季予。
李箋的臉色一變，瞬間又掩飾了過去。
季予：“給我？”
鐘錦錦：“我拉稀好幾天了啊。”
季予：你這讀空氣的本事也不一般。
鐘錦錦倒沒有騙人，他在畫完全系列設計稿後一時嗨皮貪吃了頓大餐，樂極生悲突發急性腸胃炎了。
拉稀的那幾天，手裏的工作全靠季予毫無怨言沒日沒夜的幫他趕進度。之前鐘錦錦說感激和看重季予也不是沒有原因。
李箋聽後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怪我沒考慮周全。”
鐘錦錦擺擺手，說沒事，低頭又打開了消消樂，仿佛那個熱搜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季予拿過飲料沒有喝，也沒有接話，一時間李箋站在這裏有些尷尬。
季予卻也沒有要開口解圍意思。
他已經不是十八歲時被一個剛冒頭的小明星連唬帶嚇就能蒙住的少年了，李箋不尊重在前，季予也不覺得自己要扮演什麽濫好人。
李箋找話說：“我看你這次的作品有幾個地方挺有巧思的，不如我們交流一下？大家都進步了不少，我沒你成績好，你不嫌棄的話教教我？”
李箋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的謙卑。可鐘錦錦左邊是季予，右邊是窄得可憐的過道，塞個麻雀都嫌擠，別說再弄個凳子過來了。
李箋的意思很明顯是要季予讓一讓，這是他們“選手們”之間的討論。
畢竟這一期節目是特批的允許帶助手，下一期可就不一定有季予他們什麽事了。
季予覺得好笑，還是沒動。
鐘錦錦有點為難，李箋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讓季予讓開。
可是鐘錦錦卻說：“你說這個啊？那你問季予比較好。他給我提了不少設計意見，這次也是他動手比較多，畢竟我拉肚子去了嘛。”
李箋臉色難堪地變了變。
季予不想和他談，放下飲料，跟鐘錦錦說自己去趟洗手間，便走了出去。
李箋卻誤以為他是主動讓座，季予剛走他就趕緊坐了下來。
季予走出休息室後，找了個無人的安靜角落，看著拍攝棚樓外的景色出神。
傅丞明，他還是那樣溫和好看，還是像四年前那樣耀眼奪目。他在攝像機面前游刃有餘，舞臺的鎂光燈都掩蓋不住他的矜貴。
季予以為傅丞明早就忘記了自己，可是誰也不知道剛才舞臺上傅丞明那一句滿含笑意的“小朋友”在他心底翻攪起的驚濤駭浪。
小朋友……
季予眼睛裏泛起霧氣。
-
四年前的那天，季予回到道具間以後，還沒坐穩當，房門就被推開了。
服裝C組的主管郭姐一臉緊張地沖了進來：“季予，聽說聞穆找你去了，你有沒有被……”
郭姐擔心季予被聞穆欺負，但又怕直接說出來會傷了季予自尊，似乎在斟酌用什麽詞比較好，拉著季予左看右看，急得一鼻子的汗。
季予忙安慰她：“沒事，郭姐，我沒事。”
郭姐拉過他的手臂說：“這不是事嗎？”
原來剛才被聞穆踢到的地方已經泛起了烏青。
季予於是將卷起的袖子放了下來，然後活動了兩下胳膊，笑著對郭姐說：“看不到了，這不就沒事了嗎。”
郭姐比季予是大幾歲，但說到底也只是個心軟的小姑娘，季予對她笑著，她自己眼淚卻忍不住的冒了出來。
“太過分了，這個聞穆太過分了，我……我要去找總管，怎麽還能打人呢，欺人太甚！”
季予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他在劇組是個無關痛癢的邊緣人物，對方卻是個聽起來人氣高企的明星，劇組的工作每天那麽忙，沒有人會想多管閑事。
而且以後自己走了，郭姐卻還要在這裏幹下去，季予不想給她找麻煩。
郭姐很是自責：“怪我，當時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損耗需要拿回來修補而已。早知道的話，我不該讓你過去的。這些明星都被慣壞了，一個不順心就作天作地。不就是一件衣服嗎，又不是穿在他身上，太過分了！”
他們不知道，問題就出在這個“又不是穿在他身上”。
劇中有一位地位尊崇的反派女仙，作為炮灰配角的她戲份一只手就數的過來，人設不好鏡頭又少，略叫得上名字的女星都不理睬這個角色，所以找了個新人來演。
那件披帛大氅，就屬於這位女仙。
考慮到女仙的尊崇地位和反派的人設，季予才將披帛設計成現在這種華貴的樣式。
烏中泛青的天鵝絨，穿插暗金線刺繡的隱秘花紋。紋樣是季予翻了好幾本古籍重繪的遠古圖騰，繡圖是也是他一遍一遍在刺繡機上調試確認過。
衣擺由疏到密不規則散落的泛著神秘暗綠色偏光的點綴甚至是季予一顆一顆手工縫上去的黑貝母，連領口的皮毛季予都拿著吹風機一遍一遍的吹到綿密蓬松後，才提交了上去。
這是郭姐讓他自由發揮的一件戲服，雖然它總共都不會出鏡展示幾次，但季予還是盡力地想表現出衣物與人物貼合的完美。
聞穆的發瘋，就是因為這件衣服太“貼合”了。
那女仙與聞穆飾演的角色有一場對手戲，大致就是聞穆的角色蒙難，被女仙追蹤而至一處山崖，兩人幾句文戲對白過後，在破曉的霞光中女仙準備對聞穆的角色下殺手。
還在準備階段的時候聞穆就對服裝略微不爽了，幾個鏡頭拍完回看的時候，聞穆就發起瘋來。
那個演女仙的新人雖然名不見經傳，但進入角色後卻氣勢全開，襯得聞穆這個流量“演員”的演技顯得十分拉胯。
那大氅本就華麗，在熹微的霞光中又剛好反射出神秘莫測的粼粼光芒，一時間畫面裏好像只看得到壞得神秘妖冶又美的攝人心魄的女仙。
旁邊的聞穆則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這讓常年靠著粉絲吹捧的“神顏”而活的聞穆難以忍受，當場就叫囂著重拍，還扯下了新人的披帛，劈頭蓋臉地罵對方想紅想瘋了。
被無故責罵的女生懵在原地，副導演趕緊喊cut上前來講和。
正當紅聞穆算是支線劇情組這裏咖位最大的一個明星了，副導演也不太好得罪他。
演女仙的女生大小也是個演員，不好為難得太過。聞穆只好將怒火發洩到了這件華麗的戲服上，當場就想處理掉。
導演只好趕緊叫道具組的人來拿走。
季予趕到的時候，被安撫好的聞穆正在拍下一場戲，抱著戲服的女生一臉愧疚的在旁邊看著季予。
道具組本來就忙，季予取了衣物又匆匆地趕了回去，沒有註意到聞穆遠遠地看著他的惡毒的眼光。
事後郭姐為此一直自責了好幾天，說到底，這件衣服是他們全組都同意通過的，可是後果卻是年輕的季予一個人承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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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錦錦表示懷疑：“你說楊姐行俠仗義我倒是理解，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傅丞明也這麽好心？”
季予看著鐘錦錦毛茸茸的燙發腦袋，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你看起來好欺負？”
鐘錦錦長嘆一聲同人不同命，又攤在了椅子上。
排在鐘錦錦他們後面還有好幾組，離錄制完成也還有一段時間，季予和鐘錦錦聊了一會兒又坐了一會。
陸續有其他被評審完成的組員回到了休息間，身邊的空位也漸漸坐滿了人。
眾人神態各異，有沮喪的也有慶幸的，礙於有攝像頭的存在大家的表現都很克制。
鐘錦錦百無聊賴地刷起了手機。
有人對著手機小聲驚呼了一聲，隨後又轉為一小撮人的竊竊私語。
然後有幾個工作人員從外面匆忙走進來，和裏面的人小聲交談著什麽，又一起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季予察覺到不太對勁，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鐘錦錦。
鐘錦錦還在那邊開心消消樂消地正歡。
“咋了？”鐘錦錦從滿屏幕的彩色泡泡中擡起腦袋，一臉茫然。
季予把自己的手機遞到鐘錦錦面前，上面是加了個“爆”字的微博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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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傅丞明要擔任這期節目的飛行嘉賓，其實連節目組也是臨時接到通知的。
天知道傅大影帝此前拒絕過多少節目，除了帶有公益性質的項目以外，他近些年幾乎很少參加商業綜藝。
節目組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到以後，喜出望外，連夜拍馬飛到了傅丞明的城市去對接，生怕晚一刻傅丞明那面就改變了主意。
為了這個驚喜，節目組是保密又保密。
就連這些參賽選手，也只是今天登臺前前幾個小時才知道傅丞明要來，更別說外面信息量更少的粉絲們了。
——難怪剛才鐘錦錦他反應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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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前半小時節目組找鐘錦錦聊過，他覺得這層關系沒什麽，誰小時候還沒幾個鄰居呢。
傅丞明那面也PD也探過口風，說是稍微提下這點沒關系，畢竟兩家小時候還是有點交情。
所以主持人剛才在舞臺上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調侃二人，為之後的剪輯攢素材。
但這期還沒錄制完成，節目組先意外地被背刺了一把。
他們這種節目，錄完後最快也要兩個星期後才播出，這之前嘉賓和觀眾都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不可在播出前洩露具體的節目信息。
其他的選手和現場觀眾應該都是剛才在臺上從主持人口中得知的這一消息。
之所以節目組有信心拿這個做爆點，是因為傅丞明那群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粉絲們，之前深挖這麽多年都沒挖到半點關於自家正主青梅竹馬的八卦，別的人就更不可能留意到這些事情了。
更何況，一般人並不知道鐘錦錦的……身份。
但現在，顯然失策了。
季予翻了翻這個話題下的跟隨留言，有粉絲的瘋狂讚美，有路人的抨擊質疑，還有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猜測這裏是否有不可告人PY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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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錦錦撓撓頭：“我十年前初中畢業就出國了，這剛一回來就被扒了啊？”
季予看到這個話題的建立時間——四十分鐘前。
四十分鐘前，季予他們這一組還正在臺上，差不多就是主持人剛剛說出傅丞明和鐘錦錦相識的那個時間段。
嘉賓和工作人員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觀眾席上的粉絲們進場前都經歷了嚴格的安檢，手機全部都要上交。
再有就是……季予想到這裏看了下四周，再有就是他們這些參賽選手了。
匿名建立的話題、四十分鐘前，還是……棚裏的人概率大一些。
兩人還在低頭研究著手機，忽然瞟見一雙腳走到了跟前。
他倆擡頭望去，來人好像是叫李箋，印象中他也是個成績比較不錯的選手。
李箋說：“可以啊，鐘錦錦，和傅大明星是真的？”
他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順手將一罐冰可樂遞到了鐘錦錦面前：“喏，冰的。”
鐘錦錦和季予兩個人坐在一起，李箋卻只拿來一罐可樂，含義不言自明。
都遞到眼皮子底下了，鐘錦錦不好推辭。
他接過飲料，一邊對李箋說：“哪有哪有，都是瞎傳的。”一邊拉開飲料的拉環，很自然的遞給了旁邊的季予。
李箋的臉色一變，瞬間又掩飾了過去。
季予：“給我？”
鐘錦錦：“我拉稀好幾天了啊。”
季予：你這讀空氣的本事也不一般。
鐘錦錦倒沒有騙人，他在畫完全系列設計稿後一時嗨皮貪吃了頓大餐，樂極生悲突發急性腸胃炎了。
拉稀的那幾天，手裏的工作全靠季予毫無怨言沒日沒夜的幫他趕進度。之前鐘錦錦說感激和看重季予也不是沒有原因。
李箋聽後有點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怪我沒考慮周全。”
鐘錦錦擺擺手，說沒事，低頭又打開了消消樂，仿佛那個熱搜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季予拿過飲料沒有喝，也沒有接話，一時間李箋站在這裏有些尷尬。
季予卻也沒有要開口解圍意思。
他已經不是十八歲時被一個剛冒頭的小明星連唬帶嚇就能蒙住的少年了，李箋不尊重在前，季予也不覺得自己要扮演什麽濫好人。
李箋找話說：“我看你這次的作品有幾個地方挺有巧思的，不如我們交流一下？大家都進步了不少，我沒你成績好，你不嫌棄的話教教我？”
李箋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的謙卑。可鐘錦錦左邊是季予，右邊是窄得可憐的過道，塞個麻雀都嫌擠，別說再弄個凳子過來了。
李箋的意思很明顯是要季予讓一讓，這是他們“選手們”之間的討論。
畢竟這一期節目是特批的允許帶助手，下一期可就不一定有季予他們什麽事了。
季予覺得好笑，還是沒動。
鐘錦錦有點為難，李箋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讓季予讓開。
可是鐘錦錦卻說：“你說這個啊？那你問季予比較好。他給我提了不少設計意見，這次也是他動手比較多，畢竟我拉肚子去了嘛。”
李箋臉色難堪地變了變。
季予不想和他談，放下飲料，跟鐘錦錦說自己去趟洗手間，便走了出去。
李箋卻誤以為他是主動讓座，季予剛走他就趕緊坐了下來。
季予走出休息室後，找了個無人的安靜角落，看著拍攝棚樓外的景色出神。
傅丞明，他還是那樣溫和好看，還是像四年前那樣耀眼奪目。他在攝像機面前游刃有餘，舞臺的鎂光燈都掩蓋不住他的矜貴。
季予以為傅丞明早就忘記了自己，可是誰也不知道剛才舞臺上傅丞明那一句滿含笑意的“小朋友”在他心底翻攪起的驚濤駭浪。
小朋友……
季予眼睛裏泛起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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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那天，季予回到道具間以後，還沒坐穩當，房門就被推開了。
服裝C組的主管郭姐一臉緊張地沖了進來：“季予，聽說聞穆找你去了，你有沒有被……”
郭姐擔心季予被聞穆欺負，但又怕直接說出來會傷了季予自尊，似乎在斟酌用什麽詞比較好，拉著季予左看右看，急得一鼻子的汗。
季予忙安慰她：“沒事，郭姐，我沒事。”
郭姐拉過他的手臂說：“這不是事嗎？”
原來剛才被聞穆踢到的地方已經泛起了烏青。
季予於是將卷起的袖子放了下來，然後活動了兩下胳膊，笑著對郭姐說：“看不到了，這不就沒事了嗎。”
郭姐比季予是大幾歲，但說到底也只是個心軟的小姑娘，季予對她笑著，她自己眼淚卻忍不住的冒了出來。
“太過分了，這個聞穆太過分了，我……我要去找總管，怎麽還能打人呢，欺人太甚！”
季予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他在劇組是個無關痛癢的邊緣人物，對方卻是個聽起來人氣高企的明星，劇組的工作每天那麽忙，沒有人會想多管閑事。
而且以後自己走了，郭姐卻還要在這裏幹下去，季予不想給她找麻煩。
郭姐很是自責：“怪我，當時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損耗需要拿回來修補而已。早知道的話，我不該讓你過去的。這些明星都被慣壞了，一個不順心就作天作地。不就是一件衣服嗎，又不是穿在他身上，太過分了！”
他們不知道，問題就出在這個“又不是穿在他身上”。
劇中有一位地位尊崇的反派女仙，作為炮灰配角的她戲份一只手就數的過來，人設不好鏡頭又少，略叫得上名字的女星都不理睬這個角色，所以找了個新人來演。
那件披帛大氅，就屬於這位女仙。
考慮到女仙的尊崇地位和反派的人設，季予才將披帛設計成現在這種華貴的樣式。
烏中泛青的天鵝絨，穿插暗金線刺繡的隱秘花紋。紋樣是季予翻了好幾本古籍重繪的遠古圖騰，繡圖是也是他一遍一遍在刺繡機上調試確認過。
衣擺由疏到密不規則散落的泛著神秘暗綠色偏光的點綴甚至是季予一顆一顆手工縫上去的黑貝母，連領口的皮毛季予都拿著吹風機一遍一遍的吹到綿密蓬松後，才提交了上去。
這是郭姐讓他自由發揮的一件戲服，雖然它總共都不會出鏡展示幾次，但季予還是盡力地想表現出衣物與人物貼合的完美。
聞穆的發瘋，就是因為這件衣服太“貼合”了。
那女仙與聞穆飾演的角色有一場對手戲，大致就是聞穆的角色蒙難，被女仙追蹤而至一處山崖，兩人幾句文戲對白過後，在破曉的霞光中女仙準備對聞穆的角色下殺手。
還在準備階段的時候聞穆就對服裝略微不爽了，幾個鏡頭拍完回看的時候，聞穆就發起瘋來。
那個演女仙的新人雖然名不見經傳，但進入角色後卻氣勢全開，襯得聞穆這個流量“演員”的演技顯得十分拉胯。
那大氅本就華麗，在熹微的霞光中又剛好反射出神秘莫測的粼粼光芒，一時間畫面裏好像只看得到壞得神秘妖冶又美的攝人心魄的女仙。
旁邊的聞穆則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這讓常年靠著粉絲吹捧的“神顏”而活的聞穆難以忍受，當場就叫囂著重拍，還扯下了新人的披帛，劈頭蓋臉地罵對方想紅想瘋了。
被無故責罵的女生懵在原地，副導演趕緊喊cut上前來講和。
正當紅聞穆算是支線劇情組這裏咖位最大的一個明星了，副導演也不太好得罪他。
演女仙的女生大小也是個演員，不好為難得太過。聞穆只好將怒火發洩到了這件華麗的戲服上，當場就想處理掉。
導演只好趕緊叫道具組的人來拿走。
季予趕到的時候，被安撫好的聞穆正在拍下一場戲，抱著戲服的女生一臉愧疚的在旁邊看著季予。
道具組本來就忙，季予取了衣物又匆匆地趕了回去，沒有註意到聞穆遠遠地看著他的惡毒的眼光。
事後郭姐為此一直自責了好幾天，說到底，這件衣服是他們全組都同意通過的，可是後果卻是年輕的季予一個人承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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