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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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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錦錦輕車熟路地走在前面,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開始介紹自己的系列作品。

季予推著移動衣架站在鐘錦錦背後的燈光陰影中。

他看著鐘錦錦落落大方的發言,偶爾也能接住主持人拋出來的梗且自然地圓一個更high的話頭拋回去。

這大概就是他們那種家庭裏出來的孩子吧。

季予用了“他們”二字。他其實有點意外鐘錦錦和傅丞明是舊識。

他在臺上一直看著鐘錦錦的後背,不敢將眼光放在別處,似乎生怕對上那個人的目光。

當恍然聽到主持人說要看作品細節的時候,季予才定了定心,掩飾著僵硬的動作,推著衣架走近了些。

打在鐘錦錦身上的舞臺射燈,邊緣由暗到明照亮了季予的臉龐,也將他籠罩在光圈內。

作為助手,原本不需要露臉發言。他在燈光下將衣服依次陳列開,讓它們盡可能完美的呈現在鏡頭下。

鐘錦錦在他身後和嘉賓和主持人正經又打諢地聊著,季予用手輕輕撫平最後一件裙子的裙擺,而後退入了燈光的陰影中。

在陰影裏,他終於有勇氣擡頭看向嘉賓席。

傅丞明,他坐在最前排嘉賓席的正中間,後面的觀眾席上有大片他的粉絲舉著手幅和燈牌 ,氣氛很熱烈。

燈光照射出他五官的陰影,將他的面龐刻畫得更為銳利和清晰。

很奇怪,明明舞臺這麽寬,離嘉賓席這麽遠,但是,季予覺得傅丞明的距離好像就在面前,自己能夠看到他全部溫柔的眉眼。

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聚光燈轉向舞臺中央,那些靜靜鋪展在那裏的華美服裝頓時引起觀眾席一陣躁動。

“哇哦~”連主持人也禁不住讚嘆了一聲。

“我沒記錯的話,這一輪的規定主題是‘海洋’對吧?你們這是……嗯……白色系海洋?”主持人非常有綜藝feel的做了一個大大的誇張的疑問表情。

隨即他又表示:“但不得不說,看起來真的很炫目……”

鐘錦錦一幅小驕傲的表情說著:“那是當然。我們不想庸俗地套用藍色。中期比賽更需要‘搏一搏’,萬一成功了,單車變摩托。”

“哈哈哈。”有一位評委嘉賓被逗笑了,他說:“這個好,至少顏色現在看來我很滿意,沒有求穩跟風使用藍色,否則我真懷疑自己今天來到阿凡達世界了。”

這個評委也是不嫌事大,導播也很懂,鏡頭適時給到那邊已經過評的幾組選手,有些人看起來明顯有點尷尬。

主持人也笑道:“那就請我們的幾位嘉賓上前來仔細評判一下,看看我們這到底是共享單車,還是越野摩托了。”

幾位評委和嘉賓互相禮讓著起了身,季予遠遠地望著傅丞明向展臺方向走來。

他看見傅丞明從位置上起身,裁剪合體的西裝襯得他越發顯得矜貴,從脖頸、肩袖到腰線、腕腳的線條流暢分明。

鐘錦錦對這次的作品頗為滿意,說話的口吻中都帶著跳躍:

說自己沒有靈感跳不出窠臼時的苦惱,說主題概念龐大又寬泛毫無抓手的急躁,說靈光乍現時一躍而起的驚喜……

說弱水三千茫茫藍色,亦不如我心永恒白色之約的詩意……

鐘錦錦講得搖頭晃腦,大有越說越嗨的傾向。

幾位看起來頗有地位和內涵的評委摸著面料、討論著細節和版型,聽著鐘錦錦的介紹偶爾提出幾句對衣服的褒獎。

主持人也在一旁捧場附和。氣氛如此恰到好處,直到——

傅丞明開口:“低調又出挑,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他這話一出,便帶了三分質疑。

偏偏他聲音又有著成熟男性的吸引力,被隨身麥收音之後從現場音響中擴散出來,低沈又性感。引得現場粉絲又是一陣哄鬧。

鐘錦錦偏頭看去,傅丞明站在一件禮服前面。

那是一件長裙晚禮服,淡淡的天青色面料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為清白。

層疊細密的針腳將前胸的部分挽成了頗有設計感的造型,從禮服的胸前到腰線那裏有波光粼粼的暗紋,似乎是偏光的,從不同角度看過去呈現出不同的細膩的光芒。

暗紋一直延伸到禮服大大的裙擺上,沒有喧賓奪主,只是間或在布料自身的紋理和針腳的縫隙中顯出身影,轉而又消失,若隱若現的欲說還休,直到視線追隨著它們看到綴滿裙擺的散落著珠貝。

算你識貨,這件也是老子的壓軸之作。鐘錦錦心裏想著。

但他嘴比腦子快:“你又知道我的風格了?”

他這話放在綜藝節目的錄制現場中,確實……顯得有點沒禮貌。

沒想到主持人馬上像拱火一樣,頗有深意地笑著接了一句:“誒誒誒,這是懟起來了嗎?哇哦~”同時還對現場的觀眾席狂遞眼神。

傅丞明的粉絲頓時有點瘋狂,尖叫與吶喊更為熱烈起來。

“是!是!必須是!”

“誰說是的,我不允許!”

……

季予遠遠地聽著粉絲的尖叫聲,腦中還回味著剛剛傅丞明的聲音。

那面的傅丞明卻好像並沒有被主持人刻意制造出的氣氛所影響,他伸出手覆上了禮服上偏光的紋理,攝像適時的給了他一個特寫。

傅丞明修長的手指沿著禮裙紋路細小的光芒慢慢向下,似乎在想著什麽。

然後他笑了一下,說:“我就知道。”

鐘錦錦立刻應激,小聲嗶嗶:“你又知道了?”

但隨即他又好像反應過來這是在錄節目,轉過頭偷偷懊悔地咬了咬牙,恨自己沒忍住。

傅丞明沒有理他。

旁邊的主持人估計在想,錦錦你小子是真的不怕傅神的狂熱粉啊。

於是他立刻圓場,說:“我聽說,錦錦和我們的傅神,好像是竹馬與竹馬啊?難怪傅神第一次來,就能一眼識別出選手的風格特征。多少年的默契了屬於是?”

兩人的關系,是節目組之前就埋好的爆點。

接到傅丞明願意來上節目的答覆後,節目組是連夜掘地三百尺,總算挖出了點能和傅丞明沾邊的、有點炒作價值的邊角料。

這主持人也是深知如何引導話題性的,三兩句就把鐘錦錦和傅丞明之間的關系問題挑明得讓人想入非非。

鐘錦錦長得天真無害,配上大影帝這種穩重深沈的性格,確實能戳到一部分觀眾的磕點。

他通過現場觀眾的熱切反應好像已經預見到未來節目播出時的熱鬧景象,臉上的笑容簡直要撐到耳後了。

鐘錦錦撇了下嘴唇,小聲說:“什麽竹馬竹馬,冤家路窄還差不多。”

他雖然說得小聲,但還是被隨身麥撲捉到了,現場觀眾又是一陣起哄。

“臥槽,歡喜冤家?有點好磕。”

“什麽都磕只會害了你!別來沾邊,我傅神獨美!”

“仔細看鐘錦錦長得也挺人畜無害的,之前我怎麽沒get到他?”

“……”季予有點驚訝。

他剛知道鐘錦錦可能認識傅丞明,但那時他也僅僅以為兩人是朋友而已。這會兒被主持人點破二人青梅竹馬的過往,季予才有點發楞。

他低下頭無聲地想著:楊姐,你……是故意的麽。

趁著那邊幾位專業評委對著衣服在細致評說,鐘錦錦磨磨蹭蹭地擠到了季予身旁。

季予問他:“怎麽了?”

鐘錦錦:“是哥們不?”

季予:“啊?”

鐘錦錦做了個哭喪臉的表情,說:“我看到傅丞明就不舒服……等下你來說吧。”

季予有點為難:“這……不符合節目組的要求吧?”

鐘錦錦公子哥無賴的習性一下子上來了:“就一次嘛,我說符合就符合了!”

“你這……”季予還沒來得及反駁什麽,那面就聽到有評委在問:“剪裁技術可以,設計款式也不俗,寓意什麽的都好,就是材質有點……”

而傅丞明,就站在那個提問的評委的旁邊。

鐘錦錦見狀忙說:“是的,但我們是有考量的。”然後他推了一把季予,做了個拜托的口型。

季予被他這麽一推,從不顯眼的舞臺側圍,一下子進入到了主鎂光燈照射的範圍,他就這樣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也暴露在了傅丞明的眼中。

但他在出去的一瞬間順手拉了一下鐘錦錦,把他帶到身邊。鐘錦錦才是真正的選手。

季予定了定心神,說:“這部分確實是當初最為難的地方。一方面因為是預算有限也是考驗的一部分;另一方面我們已經竭力去尋找最合適的面料了。

除開這些,每一處點綴都是我們手工繡上去的,沒有動用機工,以此盡可能彌補一些不足的缺憾。

這個過程傾註了鐘錦錦很多心血,希望穿上它的人能夠感受到設計者對它的美好期望。”

季予表達的很得體,句句都帶著“我們”或者“鐘錦錦”。他有機會出來發言,多少沾了點便宜,季予分得清主次,不想喧賓奪主。

旁邊的評委似乎明白了一些,他隨口一問:“有限制預算的?是多少?”

季予看了看鐘錦錦,示意他來回答,然後自己重又站到了鐘錦錦的後面。

鐘錦錦說:“是呢,也不知道是誰設定的規則,2000塊錢做5套衣服,還必須要包括禮服、套裝,我真是謝謝節目組的八個導演。”

評委聽了哈哈大笑:“怪不得今天的作品大部分都有材質上的問題呢,回頭跟節目讚助商說一下,得加錢了。”

主持人聽了也適時加入了調侃。鐘錦錦只要不對上傅丞明,那應付的簡直游刃有餘。

可偏偏傅丞明又開口了:“你自己怎麽不說?”

鐘錦錦“你管我”三個字剛想脫口而出,就感覺到季予在後面拽了一下自己,他郁悶地改口隨便胡謅了個理由:“我剛鞋帶開了,在後面系鞋帶呢。”

傅丞明挑了下眉,低頭看了看鐘錦錦腳上穿的懶人一腳蹬。

觀眾席於是又是一陣笑聲。

他們這組的評審差不多接近尾聲了,於是一眾評委準備返回臺下的座位。

季予覺得他們的反應不算太差,內心稍稍放松了一下。

傅丞明跟在一位年長的評委後面走著,路過季予身前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停了一下。

他用手按住了胸口的收聲麥,偏頭看著季予微微笑,唇齒動了動,不等對方反應繼續走回了臺下。

徒留季予在原地被他吐露的幾個字語晃亂了心神。

傅丞明說:“小朋友,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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