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望極不見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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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陳如叫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我舉起手表一看,九點半。我大概睡了四個多小時,渾身上下仍舊在叫囂著疲累。

“快起來,這都幾點了!”陳如的,大嗓門兒。

我有比較輕微的起床氣,再加上我此刻確實非常累,腦子還沒清醒過來,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就想把被子拉起來蒙過我的頭繼續睡,拉到一半我就清醒了。

這不是在我自己家。

不是,我的家。

我揉了揉眼睛,做起來,將放在床頭的眼鏡架回鼻子上。陳如已經出去給她兒子刷牙,將我的房門大開著,這讓我感到很不適應。

我可以直接看到王蒙他哥哥一家在外面公用的客廳裏走來走去。他們當然也可以看到我,在來回走動的時候,時不時還偷瞄我一眼。我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只猴子。

此時我衣冠不整,姿勢不雅,躺在床上,任憑他人觀看。

其實我知道,並沒有什麽人真的在意我現在穿的整不整齊,到底是站著還是躺著,但我就是十分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不願意把我的這一面給別人看,不願意別人關註我的生活,那會讓我感到極度的不安全。

我控制不住的在心中大喊道:“都是陳如,為什麽要把我的門開著。都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個我在不斷安撫我暴漲的怒氣,“別生氣,小二,沒事的。沒事的。沒有人要傷害你,你現在很安全。小二,你別害怕。”

另一個我在冷眼旁觀:“你這個懦夫!這麽一點點小事就像被點了炮仗,你也就敢對著你媽你姐這麽橫,有本事換一個人你也橫一個給我看看!”

做了幾個深呼吸,幾秒鐘之後,我慢慢平靜下來。下床穿鞋。

外面客廳裏的人看了我一眼。媽的,看什麽看,沒見過狂躁癥嗎?

昨晚我沒開電風扇,人又不是很舒服,出了一身汗,站起來的時候渾身都涼颼颼的,我現在也沒空管這個,我的肚子突然絞痛了起來。

忽然就想起昨天唯一吃過的那個面包。心道不好,恐怕是真過期的透透的了。

我一邊在咒罵無良商家的黑心,一面坐回床沿上,等著我姐從衛生間裏出來,我已經快虛脫了,肚子疼。過期食品,真心吃不得。

沖進廁所解決完個人問題,再出來時陳如和我侄子已經不在了,應該去了二樓。王蒙應該早已去上班。

這種時候我應該做什麽呢?

無論寄人籬下多少次,我都沒有辦法習慣這種事。

我很想就這麽倒回床上去。

可是這裏不是我的家。

嘆一口氣,轉身向樓下走去,一下樓,陳如和王齊正坐在桌邊吃早飯,是面條。

糟糕。我很不喜歡,吃面條。糟糕。

“去吃早飯吧。”陳如頭也沒擡。

我心裏一邊唾棄自己的少爺脾氣,一邊慢騰騰的裝面條。

冷眼餘也看不慣我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少爺餘,有的吃就不錯了。你嫌什麽嫌!一身破毛病,我還餓著呢,你不吃我來吃,誰慣得你!”

冷眼餘和溫柔餘,是住在我體內的,另外兩個我。是和我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我確實不想吃面條,讓他們暫時頂替我確實是個好辦法。我也餓得要死。

我把身體暫時交給了溫柔餘。冷眼餘一出來,肯定是要搞事情的,就他那破脾氣,還不如我呢。別看他現在說得好聽,我清楚地記得,有一次陳芳燒了面條,都端到他面前了,這垃圾玩意兒都能暴跳如雷的給摔地上。我是絕對不可能放他出來摔碗的,除非我想晚上陪他一起住大街。

溫柔餘很能忍,這種情況,交給他才是最好的。溫柔餘果然很聽話的就坐在桌邊吃面條,一點都看不出他在吃很不喜歡吃的東西。

哈哈哈。

請叫我諸葛餘。

其實還有一個我,我們叫他神仙餘。

叫他神仙的原因,因為他根本不屬於普通人類這個範疇,他的世界和我們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在他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他根本不能和周圍的人正常溝通。

俗稱,自閉癥患者。

我們三個知道不能把他放出來,就一直壓著他,不讓他有出來的機會。

很久之前,我們四個人都在搶奪身體的控制權。神仙餘的力量最強大,他根本無所畏懼。我們三個如果各自為政,那大家都沒戲唱。只好一起壓制神仙餘,暫時和解。好在神仙餘的精神就如一個稚童般,我們連哄帶騙,還能控制住情況。

至於剩下的三個人……本來說好一人一天。但是我們很快就發現這樣是不行的。冷眼餘的暴脾氣,一出來就要得罪人,溫柔餘說是溫柔,其實慫的要死,一不留神就會被人欺負了,看著人就氣。我自己……也是擁有某種不可描述的神奇性格的(這點自知之明本少爺還是有的)。反正一個個的,都不是省心的料。

再加上,一天一個性格,這他媽的就是一神經病。

哦。我好像本來就是一個神經病。

哈哈哈。

但是,這樣子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想要正常的活下去,是我們三個人的九二共識。

神經病也有想要偽裝成正常人的美好願望。

最後大家投票,溫柔餘也投了我,平日裏的掌控權自然就歸我。

我們約定好,要是有什麽重大情況,最終決策也要遵循三個人的投票結果。我們三個人就這麽暫時的“和諧的生活在一起”,簡直堪稱“求同存異”的典範。

什麽?你問我為什麽神仙餘沒有投票權。神仙餘根本不管人間的事情,神仙的思維是我們凡人無法理解的。不過他也最舒服,現在特殊時期,我們三個都起了,就他還在睡。我有時候,挺嫉妒他的,他好像一直都很是日天日地的樣子。我們眼中的煩心事兒對他來說那都不叫事兒。

這麽一會兒功夫,溫柔餘已經把超級難吃的面條吃完了,我正打算出去把他換回來,就聽見陳如開口說話了。

“你打算怎麽辦?去你媽那兒還是怎麽樣?”

陳如並沒有看溫柔餘。溫柔餘這慫包手都開始哆嗦了。

真是三棒子打不出個屁來。我趕緊把他拉進來,讓他在裏面瑟瑟發抖就好了。我可是諸葛餘,我得負擔起保護他們的重任

“我媽她去找陳東幹什麽?”

“我怎麽知道。你自己打電話去問她呀!”一如既往地,大嗓門。

我將碗拿回廚房沖洗了放好,掏出手機給陳芳打電話。

又是秒接。

“你現在在幹嘛?”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麽開頭。

我還沒聽見電話對面說什麽呢,就聽見冷眼餘在罵我:“你個小兔崽子,連媽都不叫,活該沒人心疼你。”

我:“你閉嘴。”冷眼餘真是神他媽嘴賤。

溫柔餘終於不抖了:“小三……你罵他小兔崽子……不是把你自己都罵進去了嗎?”

溫柔餘是個非常特別的人。他有自己特別的稱號系統,他叫神仙餘小一,叫我小二,叫冷眼餘小三,他自己……應該就是小四吧。這是根據我們的個體力量排名的。

對於小二這個名字。諸葛餘表示不想說話。

冷眼餘:“你就知道幫他說話,就少爺餘那破脾氣,有什麽好的。還有,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許!再!叫!我!小!三!”

溫柔餘繼續瑟瑟發抖。

我:“……哈哈哈”

我類個去。被他們一搞,我都快要忘記我正在跟我媽打電話了。容易走神兒也是神經病患者的一大特征,男護士專業臉。

“……小餘啊……你哥真是個白眼狼……我把他帶這麽大……他現在就這樣對我……我每天都得十一點才能下班……”我媽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前面的我一概沒聽清。眼看她好像就要哭了的樣子,我趕緊打斷她。

“不是,你到底去幹嗎了?”

我哥去年年底取了個真·白富美。那白富美家裏開酒店搞房地產的,跟我們這種近乎赤貧的家庭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就搞不懂陳東幹嘛非要娶一個這樣的。我一直堅信,跨越種族的戀愛,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媽跟我說,她和她那相好的都在那白富美家的酒店打工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是真·腦闊疼。

“餘啊……你兩個舅舅都對你外婆不好,不肯給你外婆請保姆……還有你今年的學費……媽得給你們掙錢啊……”

我本來還想說她幾句。是她自己要出去幹活的,既然出去了就別抱怨辛苦,出去打工,哪有不辛苦的。別人是沒有義務對她好的,她非要死乞白賴的去人家酒店打工,現在又來抱怨辛苦,說人家私下裏為難她,這根本沒道理啊。那酒店再好,白富美家再有錢,也不是我哥的,和我們更沒有關系,她這不是沒事找事兒嗎?

可是,現在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話誰都能說,就我沒資格。

我連放冷眼餘出來懟人的勇氣都沒有。

這件事情,不能怪她。也怪不了陳東。得怪我。

怪我沒本事,已經二十歲的人,還要靠一個老人吃苦受累養活我。

要不是為了我,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小菊場】

精神科醫生:看病了看病了!大家都不要急,一個一個來。

諸葛·少爺餘:醫生,我覺得我最近狀態不太好。

精神科醫生:怎麽狀態不好了?

諸葛·少爺餘:我覺得最近生活壓力太大,我好像有點兒抑郁癥的苗頭。其實,我是個熱愛毛爺爺,熱愛生活的五好青年,醫生,你說,我要不要吃點辣條什麽的,調節一下心情啊?

精神科醫生:……你要有錢你就吃吧,現在衛龍都漲價了。下一個!

醫生:怎麽又是你?

冷眼餘:醫生,我腦子裏住了三個神經病,有沒有什麽辦法把他們謀殺掉?

醫生:……有,敵敵畏。下一個!

醫生:怎麽還是你?

溫柔餘:醫生……我最近……最近……菊花有點疼。

醫生:……媽媽!這個工作太可怕了!這裏有神經病!我要回家!/(ㄒoㄒ)/~~

醫生卒。死因: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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