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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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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骨揚灰

因此,葉一玄籌劃了兩年,他不等老離王駕崩傳位,提前逼宮奪位,一杯鴆酒毒殺父王,他身體力行地表現出何為更出色的帝王之心。

何為帝王?老離王泉下有知定要眼睜睜地看著才是。

也正是因此留下禍患,葉一玄過早政變,朝中基業尚且不穩,七王葉歸雲虎視眈眈,被一眾黨羽心腹推舉為太師,與葉一玄平分朝政大權。

葉一玄機關算盡,仍是不能全身而退。

如今葉一玄重病覆發,眼看只剩三月活頭,求了天命,算出晉國國師之女花棄霜為“生生不息”之命,只要她願意舍身獻祭,便能為人續命,直至長生。

這天下哪個帝王不想長生?葉一玄也不例外。

所以他這才費勁心思,將花棄霜抓來。

花棄霜睜開雙眼,她面無表情,好似失去情緒,變成一個無喜無悲的人。

翠鳥啄了啄她的頭發,將她盤好的發髻都啄亂了,“啾啾”地叫著。

“我醒著呢,翠鳥,我沒想到錦華經歷過這些,她……是個可憐人,葉一玄負了她。”  花棄霜看著自己的斷指,傷口處又再滲血,有些痛,此刻也懶得重新包紮了。

她也做好了打算,既然現下元氣大傷,半死不活,就算逃了出去,也恐難生存,這離國王宮好吃好喝的給她養著身體,葉一玄也許諾了一個月後才用她續命,她便計劃一個月後從離國出逃,在這期間,將身子養好再說。

翌日,天才亮,便有人進來服侍,花棄霜十分警惕這些宮女太監會對她下毒手,她時時刻刻都在防備著所有人,然而她發現,想她死的,大有人在。

今日前朝堂上,葉歸雲不光是明槍暗箭,還多了幾分陰陽怪氣,葉一玄一一應對,他們兄弟日日如此,早成習慣。

葉一玄下了朝,便急急忙忙地往後宮趕,是來找花棄霜的。

葉一玄才一進殿,看到花棄霜正在用早膳,他揮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哂笑了一聲,說:“孤還念著與你共進早膳,沒想到你也沒有等孤。”

這麽不客氣?我們很熟嗎?

花棄霜就算是心裏這麽想,但一念著自己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要硬碰硬為好。

“王上早早派人來知會一聲,我自會候著了,來人,再上一副碗箸。”

葉一玄坐在花棄霜的對面,看著花棄霜給他盛湯布菜,他卻沒有動,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花棄霜看。

花棄霜察覺到了,她全然不在意,自己大口大口地吃飯,這副身體原先就沒吃過一頓飽飯,早就被餓壞了,現在難得吃飽飯,還不是胡吃海塞吃個夠。

“昨夜老七給你開出什麽條件?”葉一玄攪動了一下面前的魚羹,問道。

花棄霜看著他手中的湯勺,又看著魚羹,說:“給了我一包毒/藥。”

“那……毒/藥何在?”葉一玄的湯勺放下。

“下在你面前的碗裏了,就是這碗魚羹。”花棄霜說著,眼神狠厲地看著葉一玄。

葉一玄輕聲一笑,拿起湯碗直接喝一大口咽下去,而後突然一甩手,只見湯碗旋轉著急速飛向花棄霜。

花棄霜擡手接住,剩下的半碗魚羹一滴未灑。

“到你了。”葉一玄說道。

花棄霜也不在乎,也喝了一大口,說道:“果然味道不錯。”

“你既然知道魚羹有毒,為何還要給孤盛?”葉一玄看著她淡然喝下。

花棄霜一直都是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如王上所見,這滿桌的吃食,樣樣都被下了毒,我吃哪樣,不吃哪樣,都逃不掉的,索性總不能餓著,還不如吃了好。”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就是嘴上裝裝逼罷了,實際是她體質特殊,天賦異稟,本就是醫仙轉世,自然百毒不侵,所以這些小毒,對她來說,毫無效用,倒是這葉一玄,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還敢陪著花棄霜裝逼?真是舍得性命。

“好魄力,孤對你愈發感興趣了。”葉一玄掃視了一眼滿桌的膳食,他從一進來就聞到了異樣。

“王上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功夫。”花棄霜繼續吃飯,順便警告道,葉一玄不就是來刷她好感的嗎,她絲毫不動心。

“我們各取所需罷了。”說完,葉一玄直接起身,拂袖離去。

脾氣還挺大?

愛吃不吃。

花棄霜繼續吃著自己的早膳,翠鳥飛上桌子,繼續用它的尖喙撕扯著桌上的牛肉。

一整日,花棄霜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寢殿,她最好是臥床休息,要麽就打坐調息,早日讓身體恢覆如初,現在的她太虛弱了,走不了幾步就會喘粗氣,她晚上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原主肋間有許多的刀疤,便喚來翠鳥詢問這些刀疤怎麽來的。

翠鳥的翅膀一扇,讓她看到過去。

這些竟然都是花亦然派人用刀捅穿花棄霜的肋間。

真·兩肋插刀。

花棄霜的心肺都受了重傷,這麽多年來,這樣的酷刑,十天半月就來上演一次。

花棄霜睜開雙眼,感覺滿肚子都是氣,花亦然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真想百倍奉還!

“二小姐。”低低的一聲,從窗外傳來。

本來大殿空曠,窗子離著床榻也比較遠,奈何花棄霜耳力強,還是聽到了。

這裏的二小姐該不會就是在叫她吧?

“出去看看。”花棄霜看向翠鳥,吩咐道。

翠鳥飛向窗口,翅膀一扇,扇開一扇窗子。

一個人影快速閃過,而後跳進殿內,疾步跑了過來,來到床前,看了一眼花棄霜,確認無誤,而後將一封書信取出交給花棄霜。

“小人是國師府的下人,國師大人派我給二小姐帶來一封書信,國師大人說了,事成之後,會將二小姐及沈姨娘的名字納入族譜,受祠堂香火供奉。”說完,那黑臉下人轉身要走。

沈姨娘便是花棄霜的生母。

“等等。”花棄霜叫住了他,轉頭看向翠鳥,追問道:“你叫什麽?”

“小人名喚……”

不等他說完,翠鳥已經急速飛出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頸上,他當場跪在地上,動彈不得,因為他的下半身酥麻,兩只腿都瞬間失去了力氣。

“沒說你,激動什麽。”方才花棄霜是在問翠鳥叫什麽。

翠鳥是在叫,不要讓這個人跑了,趕緊殺了才是。

花棄霜打開火漆封的信,面上帶著嘲諷的笑,好一個納入族譜?這是多麽大的榮耀嗎?當真笑話,她絲毫不屑,她甚至想要照著花家族譜,將上面的人全部殺了。

看完這信,花棄霜直接將信扔給翠鳥,翠鳥叼起信就放在燭臺上,信燒成灰燼,飄飄灑灑地落在地上。

“二小姐……您這是……”送信人跪在地上,面色痛苦,不解地看著花棄霜,問道。

“好一個二小姐?有求於我時便是二小姐,那待我被利用完了,還是災星,還是廢物,還是你們隨意打罵虐待的存在?我不殺你,回去轉告花不群,我只給他這一次機會,讓他管好花亦然,膽敢再來招惹我一次,到時新仇舊賬,我絕不放過他們!滾吧!”

花不群便是她的父親。

“二小姐,小人還有一物要交給您。”他現在動不了,眼神示意東西在自己胸口。

花棄霜看向翠鳥,翠鳥去將東西叼出來,放在花棄霜的手中。

這是一個小布包,布包打開,是一小搓黑灰,因事先不防備,半數黑灰灑在了床前腳踏上。

“二小姐,國師大人說了,這是本被埋在亂葬崗的沈姨娘,現屍首被掘出就在國師府,您手中拿的是沈姨娘的左手,若您不執意違背國師大人命令,那麽沈姨娘的屍首將會挫骨揚灰。”

花亦然父女早料到花棄霜身在離國,萬一混得個風生水起,自然不會再聽從父命,但她在這世上無牽無掛,還有什麽能威脅到她?想著她還有個早就被活活打死的娘,死人有時候比活人好用,就不信她能眼睜睜看著沈姨娘飛灰湮滅。

花不群本以為花棄霜當夜就會被離國國君發現替嫁身份,當場處死的,但如今一夜過去,仍沒有消息傳來,要麽就是花棄霜騙過了離國國君,要麽就是離國國君不舍得殺她。

不管花棄霜用了什麽招數,總之她沒死,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挫、骨、揚、灰?”花棄霜一字一頓地重覆道。

送信人不敢回答,國師大人的交代便是如果二小姐當場答應,便不拿出沈姨娘骨灰,若二小姐不答應,再拿出此下策。

“回去轉告花不群,就說我可以考慮,但必須立刻將我娘下葬,入土為安,否則他們怎麽對待我娘,我必定照樣奉還!”說著,花棄霜也讓他起身了。

送信人轉身就跑,翠鳥得到花棄霜眼神示意,揪掉自己一根羽毛,羽毛飛出貼在送信人的背後,一並跟上。

翠鳥的每根羽毛都是它的耳目,附在送信人身上回到晉國,便可一並知曉他們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翠鳥雖不識字,但和花棄霜心意相通,得知信上寫的是要她殺了葉一玄,便“啾啾”地問她真的要下手嗎?

“怎麽會……”花棄霜的心裏受著巨大的煎熬,她本篤定信念想要做個無心無情的人,就算是將沈姨娘挫骨揚灰,她也想要冷眼視之,但她最後還是做不到,沈姨娘都已經死了,總不會傷害她的吧,既然如此,她不忍心看如此慘劇,沈姨娘的屍首,她想要帶回來好好安葬。

送信人逃出王宮後,立刻飛鴿傳書一封,先將花棄霜所言通報回去。

翠鳥羽毛自行附在信鴿身上,跟隨回到國師府。

花亦然接到信鴿,拿下字條一看,當即把字條撕得粉碎,回頭對花不群跺腳懊惱吼道:“那廢物還敢講條件!爹!我們下手早了,就該將那賤婢當著那廢物的面挫骨揚灰!我要看她生!不!如!死!”

與此同時,通靈的花棄霜聽到這句話,頭腦嗡鳴一聲,隨即眼底泛紅,原是沈姨娘早被他們……

“啊——”

她大叫一聲,被氣得嘔出一口血來,五臟六腑揪在一起劇痛,她從床上跌到地上,又將方才小布包裏灑出的骨灰一點一點拾起……

花不群!花亦然!我要挑斷你們渾身筋脈!我要一寸一寸捏斷你渾身骨骼!我要你們所有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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