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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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江晚這個人,其實是不太適合長大成人的。”

就在不久前,在許思文剛從與江晚接觸過的人的口中了解過江晚之後,她曾經這麽跟沈知卿說。

“我是說,她在這個年紀去世,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大概還是件好事。”

當時沈知卿像是根本沒把精力放到這件事上,隨口問道:“怎麽說?”

“嗯……江晚是個完全沒有經歷過社會化的人。她沒有接受過正常孩子應該接受的教育,在江家的密閉生長空間裏形成的人格比較……奇怪?而且,她在很小的年紀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那個。”

許思文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殺人術。這是從別人口中打聽到的,真實性還有待商酌。總之就是,跟江晚接觸過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反映過,這個人天生就冷血冷情又尖酸刻薄,如果真的長大成人了,可能會成長為比較危險的反社會人格。”

而此時沈知卿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有著反社會危險的人正用叉子一塊一塊地叉著小塊的草莓慕斯蛋糕吃。等他叉到第五塊時,沈知卿伸手拿走了他手裏的叉子。

“晚上別吃太多。”他說。

謝挽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問:“為什麽?”

沈知卿在盛著蜂蜜水的玻璃杯裏插進一根吸管遞給他:“因為喝酒了不能吃蛋糕。”

謝挽沒接,而是看著他又問:“真的假的,我怎麽沒聽過。誰說的?”

“我說的。”

沈知卿看他一眼,又把杯子端起來送到謝挽嘴邊後,謝挽才張嘴叼住了吸管,慢吞吞地喝了起來。

等他喝完後,沈知卿又捏了捏他的臉,低聲問道:

“好些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嗯……其實我沒醉。”

“好,沒醉。要洗澡嗎?”

“洗。你和我一起洗……”

被抱進浴室前,謝挽像是才清醒了些,又拉住沈知卿的衣服問:“你沒什麽想問的嗎?”

沈知卿把他放到浴室的椅子上,一邊在浴缸裏放著水,一邊分了個眼神問他:

“問什麽?”

“就是……”

“先洗澡。”沈知卿打斷他,“還洗不洗了?”

“……”

等到又被從浴室裏拖出來放到床上後,沈知卿把他的眼罩拿給他,又問:“困了嗎?”

謝挽沒說話。沈知卿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抱到床的另一側,又拉上了被子。他正準備去打開床頭的臺燈時,便又聽到了謝挽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沈知卿。”

沈知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他:“怎麽了。”

謝挽手裏捏著眼罩的帶子,聲音壓得很低,也很輕。

“照顧一個殘廢不累嗎?”

“……”

“什麽?”

謝挽不說話,也不去看他。空氣似乎又在一瞬間變得黏滯,沈知卿站在床邊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坐到床上捏著謝挽的臉讓他擡起頭,低聲問:

“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謝挽轉了一下眼珠子,像是沒明白他在說什麽。

沈知卿短暫思索了一下,又換了個說法:“為什麽喝酒?”

“有什麽是平時不敢跟我說的?嗯?一起說了吧。”

“沒有……”

沈知卿依然捏著他的臉不放。謝挽眨了一下眼,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你陪我睡覺。”

然而這次沈知卿並沒有如往常一般拉過被子把他抱在懷裏。謝挽等來等去,只等到了一雙手猛地把他從被窩裏拽了出來。沈知卿把他的雙腿分開讓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淡。

謝挽心裏倏的一跳。他稍微動了動身子想和沈知卿錯開視線,又被捏著下巴把臉轉了回來。

“說話。”

“……”

謝挽緩緩目移,過了好久,才悶聲道:“我是個很麻煩的人。”

“嗯,我知道。”

“……”

“你真的沒什麽想問的嗎?”謝挽又重覆道。

沈知卿依然只是看著他。片刻後,才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跟我說。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問。”

謝挽很難說他這一刻的感受是不是輕松,或是如釋重負。他只覺得緊繃了很久之後的神經突然舒展開來,困意久違地上湧。於是他也很輕地點了一下頭,隨後就一頭靠在了沈知卿身上,嘴裏含糊道:

“嗯……那好吧。那我就不說了,晚安。”

然而他還沒把沈知卿的胸膛枕熱就又被捏著後頸提了起來。

“起來。”沈知卿說。

“別想又這麽就翻篇了。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你又在想些什麽?”

謝挽的酒勁還沒過去,頭腦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他盯著沈知卿的眼睛看了幾秒,便仰頭去親他。

只是他還沒碰到沈知卿的嘴,就被輕輕地避開了。謝挽睜大眼睛,像是有些不明所以:“你幹什麽?”

沈知卿又拎著他的後領子把他拿遠了些:“這招不管用了。回答我的話。”

謝挽咬了一下嘴唇,悄悄擡眼看他。吊燈的燈光安靜地下落,將沈知卿的睫毛在臉上打下細密的陰影。

其實沈知卿的容貌是十分出色的。謝挽見過各種各樣的富家子弟,而這些人大多都是敗絮其表又敗絮其中的酒囊飯袋,哪怕是同樣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也少有像沈知卿這樣,除卻身世外,連外貌和氣質都遠遠地壓過同齡人一頭。

他就這麽看著沈知卿的臉,半晌後,突然開口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沈知卿的語氣如常,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應當的事一般:“我對你好不應該嗎?”

謝挽像是短促地笑了一聲,又把臉埋進沈知卿懷裏。兩人都沈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卿想要把謝挽拎出來看看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時,謝挽才又悶聲道:

“很多人對我好。他們都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你呢?”他擡頭,這麽問沈知卿。

沈知卿垂下眼睛,安靜地註視著他。

“你喜歡我嗎?”他問。

謝挽很輕地眨了一下眼:“喜歡。”

“嗯。”沈知卿說,“足夠了。”

見謝挽又開始沈默著在他身上蹭來蹭去,沈知卿這次倒沒再把他給拎出來:“還有什麽?一起說了吧。”

謝挽停下了動作,露出臉來,小聲說道:“你還沒有親我。”

沈知卿:“……”

謝挽安靜地等了一會兒,便感到沈知卿把他的身體往上提了提,然後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結束時,謝挽似乎聽到有低笑聲傳來:“那麽喜歡我親你?”

燈光下,謝挽的黑色眼睛顯得亮晶晶的:“嗯。你每次都把我親得很舒服。”

“……你現在還醉著嗎?”

“什麽?”

“沒什麽。”

沈知卿又親了親他的眼皮:“繼續。還喜歡什麽?”

“嗯……”

謝挽像是真的在回憶和思考,不久後,他又說:“你每次把我幹得也很舒服。”

沈知卿卷著他頭發玩的手指一頓,偏偏謝挽這個不知事的還在晃悠著聲音繼續說著:

“好厲害,你練過嗎?好喜歡你的大……”

眼看著話題正朝著不太健康的方向滑去,沈知卿連忙出聲打斷了他:

“行了。說完了嗎?說完了就睡覺,我去關燈。”

於是謝挽就猝不及防地又被塞回了被窩裏。等沈知卿也掀開被子躺進來後,他探出頭,不明所以道:“怎麽了?你困了嗎?”

“是你困了。”

沈知卿把胡蘿蔔抱枕塞到謝挽手裏,又把人抱到懷裏,低聲哄道:“睡覺。我陪你一起。”

謝挽向來都是個沾了枕頭就能睡過去的。沈知卿感覺到懷裏的人的呼吸漸漸變得清淺而平穩時,便低下頭,很輕地在他的額頭上又親了一下。

然而在他親完後,又明顯地感到攀在他胸前的雙手像是動了一下,隨後十指收攏,抓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原來沒睡著,他心想。

“……沈知卿。”他聽到謝挽困倦而含糊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來。

沈知卿沒回應。他等了片刻後,就聽到謝挽又開了口。

“你之前見過她嗎?江晚。”

沈知卿一怔。這是他第一次從謝挽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如同親自揭開一道陳年的舊屙一般,沈重而苦澀。

短暫的靜默後,沈知卿低聲道:“見過的。”

謝挽安靜了片刻,又悶悶道:“不記得了。”

“嗯。不記得就算了。”

“……因為見的人太多,沒辦法全部記得,所以就全部不去記了。”

沈知卿沒說話,又隔著眼罩吻了吻他的眼睛。謝挽往他懷裏蹭了蹭,片刻後,又問道:

“你對她了解多少?你覺得她是個什麽性格的人?”

夜色漫長而寧靜,沈知卿本就沒多少困意,雖然有些擔心謝挽會睡不夠,他還是配合著他有一搭算一搭地聊著天。

沈知卿很快地回憶了一下童年時期和江晚為數不多的見面,誠實道:“很糟糕的性格。”

謝挽又安靜了。沈默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他便又開了口:

“連你都覺得她性格很糟糕。”

沈知卿想說沒必要把他當成什麽脾氣好性格好的大善人,但他最終還是沒說多餘的話。沈知卿又將手臂收緊了些,在謝挽耳邊低聲道:

“她的性格的確很糟糕。”他說。

“但是沒關系,我會愛你的全部。”

謝挽微小的動作逐漸消失,而後恢覆了平靜。漆黑寂靜的夜裏響起了很細微的抽泣聲,沈知卿伸手摘下了謝挽被浸濕的眼罩,這次實實在在地親在了他的眼睛上。

“安心睡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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