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逗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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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逗小狗

左叡到得比上周五早。

出去見客戶,事先填了外出報備,結束以後看時間正合適,直接開車到柳虞這邊。

發消息時她還剩點工作沒忙完,讓他暫時在外面的休息區等一下,左叡駕輕就熟地坐到彩色布藝沙發上。

結束後收拾工位,柳虞拿起那盒姜樾不知道什麽時候趁她不註意放過來的蛋糕,塞進挎包,跟葉冬道別,出門迎面遇到手裏拿了一沓資料正往回走的姜樾,看起來要加班。

柳虞沒說什麽,就例行公事地點個頭,他卻折身追上來。

“柳虞姐。”新入職的員工面對前輩,年齡上比他大兩歲,稱聲“姐”以示尊敬再正常不過,總比叫“老師”合適。

左叡也聽到有人喊柳虞的名字,那聲音還有些莫名地熟悉,就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像誰,起身迎接。

還沒張口,目光落到追在她身後的人,表情變得活像見了鬼。

“藺——”

“這是我男朋友左叡。”柳虞迅速打斷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對兩人互相介紹,“這個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員工,姜樾。”

最後兩個字,柳虞著重強調。

左叡的表情有點失控,根本沒怎麽聽柳虞說的話,仍在用那副震驚的樣子打量姜樾。這真不是——太像了,怎麽看都覺得是已故之人又活過來。

他的心頭發顫。

柳虞的心裏正絕望地哀鳴,沒想到還是讓這兩個人碰上了。

“你好。”面對他,左叡的聲音有點沙啞扭曲。

他下意識地擡起胳膊,攬住柳虞的腰,將她拉到身邊,五指有點用力地抓緊。好像在用這種方式證明,情況已經今非昔比。

如此明顯的動作,姜樾看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別的意思。”他對兩人解釋道,“只是想謝謝柳虞姐幫我挑房子而已,中午沒來得及說,周末我已經和房東談好,下周就可以搬了。”

來自身邊的眼神壓力變得更強,左叡有些失態,低頭直盯柳虞。

她只能隱去萬千心思,微笑又客氣地對這個明顯就是故意找事的人說:“不客氣,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

“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還得加班。”姜樾對柳虞說完,又特意移到左叡身上。

停留。

直到他恢覆正常,含糊地應聲“好”。

下樓的一路上,左叡的手都放在柳虞腰間,一言不發,魂不守舍。

直到他們上車。

他根本無法忍住:“那個人……”

“不是藺聞。”柳虞先解答他最大的困惑。

無論後來左叡與柳虞的關系變得如何,直到藺聞去世前,他們都是最好的朋友。看到親如兄弟的那張臉覆活一樣出現在面前,沒有幾個人能保持鎮定。

他埋到方向盤前,用手掌揉亂了頭發。那天的雨和醫院的消毒水味在見到姜樾的一瞬間全部撲到面前,不可置信。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像的兩個人,根本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他與柳虞在第一時間產生相同的猜測,“雙胞胎嗎?”

“從簡歷上看,沒有任何關系。”柳虞低頭,雙眼盯著膝蓋的方向,對此她也深感遺憾。

她調查得很清楚,卻沒有告訴他哪怕一個字。

左叡陡然清醒:“他什麽時候來的?”

“上周五。”

算上柳虞和他在一起的兩個周末,一共才四天。

這就把他的信息掌握得那麽清楚了?

左叡回想起吃飯時她時不時拿起手機的樣子。柳虞對工作的確很認真負責,但也鮮少表現得那麽上心過,至少在事情真的重要到對方特意打電話說之前,她不會耽誤吃飯。

可是那天她主動拿起又放下數次,還只是為一個沒那麽緊急的租房問題。

為自己積點德。

他竟然被那麽玩笑的話簡單打發。

“你當時就是在幫他看房源?”左叡問。

柳虞聽出來他的問題沒有表面那麽簡單,垂落的睫毛眨得飛快,卻沈默著。

無異於承認。

左叡深吸一口氣,身體再向她這側轉一點:“老婆,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柳虞擡頭與他對視,兩秒後咬住嘴唇。

左叡總是忍住不去碰這個話題,但是有些事光靠忍是沒有結果的。

交往三年,她連見他父母一面都不情願,每次他稍微一提起就找理由跳開話題。左叡最開始覺得柳虞害羞,後來覺得她只是不想這麽快定下來,到現在越來越懷疑。

“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他?”

“你非要和一個死人計較嗎?”柳虞的語氣變得突兀的急,令他聯想到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當初柳虞和藺聞戀愛的所有過程,他作為旁觀者全都看在眼裏。

“我們都知道他對你的意義。”左叡感覺背脊有點發涼,從剛才見到姜樾以後,就一直持續著這種心慌又毛骨悚然的感覺,“你三年沒去掃過墓,方黎不清楚,我難道還不知道是為什麽嗎?”

藺聞死後的一周,柳虞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拒絕和外界的一切溝通,是他拽著她去做心理輔導,陪她面對現實,一步步走出心理困境。面對戀人的驟然離世,很少有人能夠輕松走出來,這些他都理解。

可是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全新的藺聞又出現在了柳虞身邊。

”那你要我怎麽樣?”柳虞反問,“現在向你證明我的忠誠?”

甚至實際上她和姜樾已然越軌了。

左叡咬住牙關,他竟然真因這句話產生某些念頭:“反正他不是在試用期,到時候轉正述職你肯定也要參與……”

“你在想什麽!”柳虞聽一半就懂他的意思,瞪大眼睛打斷他,“這是基本的職業操守問題。”

她怎麽可能僅僅因為男朋友吃醋,就去隨便毀掉別人的事業。

讓柳虞離職更不可能,左叡長嘆著後仰到傾斜的椅背上,感覺太陽穴有東西在鉆似的疼。

事情陷入無解的境地。

“怎麽會這樣呢。”左叡雙眼失焦,看著擋風玻璃的上沿,不明白。

莫非就連上天都看不下去他們遺憾收場的愛情,於是派了第二個人來再續前緣?

那藺聞轉世投胎得也太快了點。

“為什麽不告訴我?”左叡又問。

“我要怎麽跟你說?”

“老婆,你肯定不會和他發生什麽吧?”他這才想起更為嚴峻的問題,伸長胳膊拉住柳虞的手,“你跟我保證好不好?”

情急之下他忘記控制力氣,捏得柳虞不太舒服。

“你有點反應過度了。”她輕聲道。

“求你了。”他卻偏要在此時此刻向柳虞要個回答。

左叡咽不下這口氣。他等了那麽多年,終於與她修成正果,哪怕就算地裏埋的那個正品爬出來了,他都不會甘心,又怎麽肯讓一個不知道哪裏出來的冒牌貨打亂陣腳。

柳虞的心裏也亂糟糟的,她知道左叡和姜樾遲早會碰上面,卻沒想到這麽突然,他不過才上了兩天班。

“左叡,你先別激動。”她還是想安撫他。

“柳虞!”左叡卻怎麽都平靜不下來,一定要得到那個許諾才肯罷休。

她當然可以敷衍地騙他,像那些人做的一樣。

可是柳虞不喜歡這種感覺,被他抓到個把柄以後就要自我束縛,靠句沒有任何約束能力的承諾粉飾太平。

“他現在和我是同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免不得有打交道的時候。”柳虞緩一緩,對他說,“所以我們肯定會有接觸,而且我也有我的職業道德,不可能利用職務之便對他的工作做什麽手腳,你剛才的要求,我滿足不了你。”

左叡不明白她這時候跟自己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眉頭緊鎖。

柳虞繼續:“但是我可以答應你,非必要的情況下不去主動聯系他。我們以前根本就不認識,我對於他來說充其量就是個幫過忙的同事,你沒必要擔心他會對我怎麽樣。”

左叡冷靜下來。

他發現自己剛才的要求有多過分,萬一柳虞貿然答應,恐怕以他的心胸,將來看到他們正常地說兩句話都會妒火中燒。

“對不起,老婆,我……”他松開她的手,滿臉歉意,“我看到他的時候腦子太亂了。”

“我能理解。”柳虞主動伸手握住他。

她看到姜樾時,心裏的覆雜程度比他只多不少。

“我沒有不信任你,我就是太害怕。”他又接著道,“我不知道,我看到他,就感覺下一秒要失去你了。”

當年他們也是這樣,明明是他先喜歡的柳虞,可她只和藺聞打過幾個照面,就喜歡上了他。

好像藺聞只用站在那裏不動,就天生擁有吸引柳虞的能力,他卻要等待多年後尋找最合適的時機證明自己。

藺聞的死亡令他同樣痛心,但在痛心之餘又有慶幸,仿佛命運要獎勵他一個機會。姜樾的出現就像是個惡劣的玩笑,左叡真差點以為是藺聞的亡魂歸來索命,找他報奪妻之仇。

他們在停車場待的時間有點長。

柳虞伸出胳膊,輕輕抱了一下左叡,在他後背上拍拍:“我們先回去吧。”

*

星期三。

晴。

-

部門突然下達通知,要派三個人去分公司出差一趟。不是多麽覆雜的事情,所以就給了兩個半天的時間,周三上午出發,周日返程。

其實應該周六就回的,但是考慮到他們可能會想順便旅游,所以特許訂晚一天的高鐵票,但是周六當晚的住宿費就要員工們自付了。

葉冬正好沒去過那城市,柳虞上回去也是在高中,沒怎麽逛景點,她們就主動接下任務。

剩下一人,本來說也安排人事部的,結果他們都不想出差,後來不知怎麽商量,就喊了個業務部門的過來。

拉進群裏,正好是姜樾。

他本來就是從那邊分公司來的,當時收到通知的時間有點晚,行李收拾得很匆忙,正好趁這趟出差回家看看,還能再帶點東西。

約好在高鐵站見面,柳虞和葉冬都只拖了個十八寸的小行李箱,姜樾那箱子大得像要飛國際航班。

不過裏面很空,他提起來給她們晃悠,聽到東西在裏面亂撞的聲音。

票是部門統一買的,座位隨機,三個人在三個不同的車廂,他們約好下車前在群裏發消息決定見面位置。

柳虞剛剛找到位置,準備把她的小行李箱搬到頭頂的置物架。還沒彎腰,旁邊伸過來的胳膊幫她舉起。

“謝謝。”柳虞正跟人客氣,發現竟然是本該在下節車廂的姜樾,一時發楞。

答應左叡之後,她沒再找過姜樾,不過他可能忙,也沒有找她,讓柳虞松口氣。她很清楚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對姜樾身上投射對藺聞的感情,想制止卻又無法忍住,做到物理上的疏遠可能是最有效的方式。

結果這辦法只使用了一天就失敗。

看她呆呆的模樣,姜樾不禁笑:“嚇到你了?”

“你怎麽在這?”柳虞問。

“你在哪個座啊?”姜樾反問。

“靠窗。”她最喜歡的位置。一路上有風景可以看,讓四五個小時的車程不至於太枯燥。藺聞喜歡靠過道,說是進出方便不用求人,柳虞常笑他難不成要跑十趟廁所?

沒多久坐在柳虞旁邊的旅客過來了,看樣子也是出差的,同樣獨自一人。

運氣不錯,姜樾主動跟人攀談,最後成功交換座位。

將人帶到他原本的位置再回來,姜樾喜滋滋地在柳虞旁邊坐下。

“你男朋友那天看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可不就見了鬼嗎,柳虞心想,回答他:“你那天幹嘛故意在他面前說那種話?”

“怎麽,你們吵架了?”姜樾問。

“托你的福,差點鬧分手。”雖然最後的結果回到正軌,晚上左叡還格外急,像非要證明自己,一口一個的“老婆”喊著,柳虞的腿都酸了,催他幾次才結束。

“怎麽會?”姜樾倒意外上,“他知道我們的事情了?”

這話說的格外暧昧,柳虞提醒他:“我們哪有什麽事情。”

“怎麽沒有。”姜樾對那次耿耿於懷。

“你發消息的那天我正好和他在吃飯,看到我老跟你說話不理他,有點吃醋吧。”柳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和他解釋,“後來你在他面前又提起來,他就生氣了。”

姜樾不以為意:“就因為這個?找男朋友還是得找情緒穩定的。”

“所以我們應該保持距離。”柳虞垂眸看他靠得越來越近的肩膀,再傾斜點,就能把她擠到玻璃窗上趴著。

姜樾清咳一聲,稍微收回來點身體。

“中間有點擠。”剛才那個人願意換座,也是相中了姜樾那個靠過道的寬敞座位。

“嫌擠你就別換。”柳虞不為所動。

姜樾肯定是不樂意的,胳膊搭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柳虞姐……”

像藺聞又不像藺聞。

他也曾無數次用這樣灼熱的目光看柳虞,但不會像姜樾這樣全身都在試圖散發魅力,像只花蝴蝶。

見柳虞半天不理他,姜樾沮喪地垂頭,轉正身體。

她又於心不忍:“你想跟我說什麽?”

姜樾沒聽清,重新湊過來,距離竟然比剛才還近:“什麽?”

“你剛才不是喊我嗎,我問你想說什麽?”柳虞重覆一遍。

“噢,沒什麽。”姜樾假裝漫不經心,“就喊喊你。”

柳虞看穿他每個小動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左臉比較好看啊?”

他錯愕。

“不是情場高手就別玩這套了。”她掃到他的手指,緊張得都快把扶手摳出幾個洞。

姜樾抿緊嘴唇。

“這你也不喜歡嗎?”

“我不喜歡比我小的。”她回答。

“我只是看起來年輕,其實和你差不多。”

柳虞笑出來,騙誰不好非要騙她:“你簡歷上寫的出生年月日,還在人事後臺裏擺著呢。”

姜樾無話可說,自暴自棄地坐回去,從腳下的包裏掏出一片蒸汽眼罩丟給柳虞,自己也戴上,開始假裝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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