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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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請柬上封口的火漆印是寧郁自己設計的圖案——他把素描本上擱置了許久的的花畫完整了，補成了一串小花束，用糖果狀的蝴蝶結系著，在花瓣裏勾藏了“寧”“秋”兩個字，小巧精致，很合適做請柬的封口設計。
從他手上拿到請柬的最終只有三位舍友、方林林以及穆清汐——穆清汐手上有兩張，一張是給他的，還有一張給他的老師，穆鶴竹。
謝秋堂請的人同樣不多，只請了一些必要參加的人，除此之外商業往來、媒體之流一概沒請。
謝玉成也提前一天從南江趕了過來。
整場婚禮的流程都被謝秋堂大改過了，在保留婚禮本意的基礎上做了簡化。
占據婚禮主席臺整個背景板的屏幕上正在播放VCR，裏面的素材一部分來源於平時相處的時候隨手積累的，還有一部分素材來源於裴思邈生日聚會拍攝的視頻——寧郁早就從中把他和謝秋堂的片段剪切下來了，正好制作VCR能用得上。
視頻裏的人影登對，現實中站在前面觀看VCR的兩位新郎官一個沈穩如山岳，一個清俊若冷春的溪水，互補協調，合眼至極。
穆清汐幫著擋了不少來敬穆鶴竹酒的人，臉上有幾分酒意，“老師，您同意得也太快了吧？”臺上的人雖登對，他卻依然有些不滿，“結婚也是，太快了，小寧大學都沒畢業呢！”顧忌著是婚禮的現場，穆清汐控制了音量，只有穆鶴竹聽到了。
穆鶴竹聞言，淡淡笑了笑，悠悠說道，“聽說有的學校，結婚證也能拿學分，小寧他們學校可以嗎？”
“……我問問。”穆清汐一筆帶過學分的問題，不滿道，“老師，咱們說心裏話。”
“我說的是心裏話啊。”穆鶴竹把茶杯往穆清汐的方向推了推：“喝茶，解酒。我看小寧挺喜歡他這個對象的，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就不要對小年輕的感情生活指手畫腳了。”
“老師，我比你年輕。”
“和小寧比起來呢？”
穆鶴竹一句話問得穆清汐啞口無言。
“……那我確實算老了。”他只得承認道，“哎，我就是覺得，不一定靠譜啊，小寧找的是個做生意的人。書裏怎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呢，小寧那個做生意的父親也不靠譜。”
“我從前與謝玉成打過幾次交道，南江謝氏的家風，算得上清正。小寧這個對象是他的孫子，這一點我還算放心。”看到穆清汐的倔樣，穆鶴竹到底是細細說了，“至於說他們兩個相處得怎麽樣……那天謝秋堂上門拜訪，我這雙眼睛看得真真的分明，人老了，心可沒老。”
他寬慰道：“兩個孩子一片赤誠真心，我們何必去做惡人？退一萬步來說，我穆鶴竹也有給他兜底的本事，年輕人，率性而為就夠了。你當初不要我安排的工作，跑出去，我可沒和你計較啊？”
穆清汐被點了一下，訕訕道：“我雖然跑出去了，也把小寧這個好苗子給您帶回來了嘛。”
穆鶴竹哈哈笑了幾聲，“清汐，你呢，就是嘴硬。小寧預選賽的作品你是怎麽點評的，你自己不記得了？”
“……”穆清汐哽住，旋即說道，“這是兩回事。”
“是麽？”穆鶴竹輕飄飄反問他。
穆清汐：“……”
是不是兩回事，他心裏最清楚。
對於畫畫的人來說，作品總是在某種程度上映射了畫者的內心世界，是當下某一階段的情感具象化。
而在寧郁的作品上，尤其是最近為了預選賽創作的那一副作品上，穆清汐確實讀出了一些改變。
“他的畫，靈魂更加充盈了。”單單從作品給人的觀感上來說，穆清汐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我認為這是一種積極的正向的變化。”
穆鶴竹再度笑了笑，“這不就對了？那為什麽還要糾結一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呢？好了，今天是婚禮，不是我的課堂，我們都是受邀來的客人，還是好好欣賞吧。視頻挺好看的，你也學習學習。”
隔過去幾桌，寧海榮坐在那兒。
請柬只邀請了他一個人，給他安排的座位與普通賓客的沒有區別，婚禮環節也無需他上場。
美味珍饈，推杯換盞。
這片喜慶的熱鬧中，寧海榮心裏多少有些五味雜陳。
當初他把寧郁從平縣老家接回來時，寧郁很安靜的，很少說話，無論自己說什麽都好像是照盤全收了，安靜得不像一個真人。
把寧郁接回來也是一件充滿波折的事。最開始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就想把寧郁接回來了，只是寧郁自己不願意，母親也沒同意，家裏面蘇雅萍也不是特別情願，他便擱置了這件事。
直到寧郁中考結束以後，母親也去世了，他才算是和自己這個大兒子有了一些實質性的接觸，趕在高一開學前給他辦理了轉學的手續，把人帶回了朝城。
回來的寧郁太安靜了，安靜到總能讓他想起去找寧郁的那個晚上，嗅到的潮濕腥冷的海風，也時常讓他想起一位缺席了太久的故人——寧郁的生母。
老家的一切都令他避之如蛇蠍，可寧郁卻要提醒他，他從哪裏來。
自己這個兒子……
臺上的VCR將要放到尾聲，寧郁和謝秋堂攜手看著視頻——他們也是第一次看成品，不，更準備一點的說，是寧郁第一次看成品。
“這視頻剪得真好。”他悄悄和謝秋堂說道。
“嗯，原帶我留著了。”謝秋堂表示，“之後可以慢慢看。”
寧郁深以為然：“留著好。”
裏邊還有很多照片是他自己都沒見過的，謝秋堂趁著他沒註意偷拍了一些。最後用作收尾的他倒是很熟悉，正是初雪那一天他們的背影。
“接下來我們要……”
寧郁的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VCR還有彩蛋沒播完。
看到出現在屏幕上的畫面，他怔了怔：“你什麽時候錄的？”
“偷偷錄的。”謝秋堂說，“給你一個驚喜。”
太陽升起、月亮落下，被人工拉快的時間軸上，天空雲朵的變化同樣令人眼花繚亂。沙灘上潮水拍岸，卷起一層層浪花，留下一道道印記。
別人看不出來，寧郁卻認出來了。
“這是平縣……”
“嗯。認出來了？”
“在這裏長大的，怎麽會認不出來。”寧郁皺了皺眉，“你這段時間沒出差啊？”
“那你猜一猜，我是什麽時候錄的？”謝秋堂沈吟片刻，“嗯…就作為課後作業。給我們寧寧同學一個小提示，我這段時間真的沒出差。行程安排你都知道的。”
地點他得出來，時間怎麽看？
寧郁接下了這個有點難度的作業：“沒有時限吧？”
“當然沒有。什麽時候作答都可以。”
視頻真的要放到尾聲了。
謝秋堂的聲音是最後的念白。
【寧寧，謝謝你，讓我有幸同行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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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手上拿到請柬的最終只有三位舍友、方林林以及穆清汐——穆清汐手上有兩張，一張是給他的，還有一張給他的老師，穆鶴竹。
謝秋堂請的人同樣不多，只請了一些必要參加的人，除此之外商業往來、媒體之流一概沒請。
謝玉成也提前一天從南江趕了過來。
整場婚禮的流程都被謝秋堂大改過了，在保留婚禮本意的基礎上做了簡化。
占據婚禮主席臺整個背景板的屏幕上正在播放VCR，裏面的素材一部分來源於平時相處的時候隨手積累的，還有一部分素材來源於裴思邈生日聚會拍攝的視頻——寧郁早就從中把他和謝秋堂的片段剪切下來了，正好制作VCR能用得上。
視頻裏的人影登對，現實中站在前面觀看VCR的兩位新郎官一個沈穩如山岳，一個清俊若冷春的溪水，互補協調，合眼至極。
穆清汐幫著擋了不少來敬穆鶴竹酒的人，臉上有幾分酒意，“老師，您同意得也太快了吧？”臺上的人雖登對，他卻依然有些不滿，“結婚也是，太快了，小寧大學都沒畢業呢！”顧忌著是婚禮的現場，穆清汐控制了音量，只有穆鶴竹聽到了。
穆鶴竹聞言，淡淡笑了笑，悠悠說道，“聽說有的學校，結婚證也能拿學分，小寧他們學校可以嗎？”
“……我問問。”穆清汐一筆帶過學分的問題，不滿道，“老師，咱們說心裏話。”
“我說的是心裏話啊。”穆鶴竹把茶杯往穆清汐的方向推了推：“喝茶，解酒。我看小寧挺喜歡他這個對象的，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就不要對小年輕的感情生活指手畫腳了。”
“老師，我比你年輕。”
“和小寧比起來呢？”
穆鶴竹一句話問得穆清汐啞口無言。
“……那我確實算老了。”他只得承認道，“哎，我就是覺得，不一定靠譜啊，小寧找的是個做生意的人。書裏怎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呢，小寧那個做生意的父親也不靠譜。”
“我從前與謝玉成打過幾次交道，南江謝氏的家風，算得上清正。小寧這個對象是他的孫子，這一點我還算放心。”看到穆清汐的倔樣，穆鶴竹到底是細細說了，“至於說他們兩個相處得怎麽樣……那天謝秋堂上門拜訪，我這雙眼睛看得真真的分明，人老了，心可沒老。”
他寬慰道：“兩個孩子一片赤誠真心，我們何必去做惡人？退一萬步來說，我穆鶴竹也有給他兜底的本事，年輕人，率性而為就夠了。你當初不要我安排的工作，跑出去，我可沒和你計較啊？”
穆清汐被點了一下，訕訕道：“我雖然跑出去了，也把小寧這個好苗子給您帶回來了嘛。”
穆鶴竹哈哈笑了幾聲，“清汐，你呢，就是嘴硬。小寧預選賽的作品你是怎麽點評的，你自己不記得了？”
“……”穆清汐哽住，旋即說道，“這是兩回事。”
“是麽？”穆鶴竹輕飄飄反問他。
穆清汐：“……”
是不是兩回事，他心裏最清楚。
對於畫畫的人來說，作品總是在某種程度上映射了畫者的內心世界，是當下某一階段的情感具象化。
而在寧郁的作品上，尤其是最近為了預選賽創作的那一副作品上，穆清汐確實讀出了一些改變。
“他的畫，靈魂更加充盈了。”單單從作品給人的觀感上來說，穆清汐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我認為這是一種積極的正向的變化。”
穆鶴竹再度笑了笑，“這不就對了？那為什麽還要糾結一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呢？好了，今天是婚禮，不是我的課堂，我們都是受邀來的客人，還是好好欣賞吧。視頻挺好看的，你也學習學習。”
隔過去幾桌，寧海榮坐在那兒。
請柬只邀請了他一個人，給他安排的座位與普通賓客的沒有區別，婚禮環節也無需他上場。
美味珍饈，推杯換盞。
這片喜慶的熱鬧中，寧海榮心裏多少有些五味雜陳。
當初他把寧郁從平縣老家接回來時，寧郁很安靜的，很少說話，無論自己說什麽都好像是照盤全收了，安靜得不像一個真人。
把寧郁接回來也是一件充滿波折的事。最開始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就想把寧郁接回來了，只是寧郁自己不願意，母親也沒同意，家裏面蘇雅萍也不是特別情願，他便擱置了這件事。
直到寧郁中考結束以後，母親也去世了，他才算是和自己這個大兒子有了一些實質性的接觸，趕在高一開學前給他辦理了轉學的手續，把人帶回了朝城。
回來的寧郁太安靜了，安靜到總能讓他想起去找寧郁的那個晚上，嗅到的潮濕腥冷的海風，也時常讓他想起一位缺席了太久的故人——寧郁的生母。
老家的一切都令他避之如蛇蠍，可寧郁卻要提醒他，他從哪裏來。
自己這個兒子……
臺上的VCR將要放到尾聲，寧郁和謝秋堂攜手看著視頻——他們也是第一次看成品，不，更準備一點的說，是寧郁第一次看成品。
“這視頻剪得真好。”他悄悄和謝秋堂說道。
“嗯，原帶我留著了。”謝秋堂表示，“之後可以慢慢看。”
寧郁深以為然：“留著好。”
裏邊還有很多照片是他自己都沒見過的，謝秋堂趁著他沒註意偷拍了一些。最後用作收尾的他倒是很熟悉，正是初雪那一天他們的背影。
“接下來我們要……”
寧郁的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VCR還有彩蛋沒播完。
看到出現在屏幕上的畫面，他怔了怔：“你什麽時候錄的？”
“偷偷錄的。”謝秋堂說，“給你一個驚喜。”
太陽升起、月亮落下，被人工拉快的時間軸上，天空雲朵的變化同樣令人眼花繚亂。沙灘上潮水拍岸，卷起一層層浪花，留下一道道印記。
別人看不出來，寧郁卻認出來了。
“這是平縣……”
“嗯。認出來了？”
“在這裏長大的，怎麽會認不出來。”寧郁皺了皺眉，“你這段時間沒出差啊？”
“那你猜一猜，我是什麽時候錄的？”謝秋堂沈吟片刻，“嗯…就作為課後作業。給我們寧寧同學一個小提示，我這段時間真的沒出差。行程安排你都知道的。”
地點他得出來，時間怎麽看？
寧郁接下了這個有點難度的作業：“沒有時限吧？”
“當然沒有。什麽時候作答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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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秋堂的聲音是最後的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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