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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西·騎士誓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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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西·騎士誓約(五)

盛清栩已經忘了徐洛西對她說了什麽,又是怎麽把他帶回家的。

他的母親原本是不可能放手的,但徐洛西不知道有何種魔力,總能將不可能的事情扭轉為可能。

不過那個時候,盛清栩確實是沒有多餘心力探究徐洛西對他的母親說了什麽。

他像一個電量耗盡的機器人,又像一個在沙漠中走了許久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處綠洲,盛清栩用最後一點力氣走向它,最後發現那不過是一處海市蜃樓。

盛清栩完全呆了,他坐在徐洛西的車裏,心裏升起愧疚——他今天不該這樣高興的。

一個沒有資格品嘗普通人的幸福的人,如果在某個時刻感到幸福,那他就要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他不應該這樣妄想,從今往後,幸福的日子會降臨在他身上,而他竟然為此沾沾自喜……

盛清栩在初中的時候曾瞞著母親在小區樓下餵一只流浪貓,每天放學後回家前和它玩10分鐘。由於他出現的時間總是十分固定,那只小貓和他相當熟悉,每天都會定時在那裏等他過去。

那個時候母親對盛清栩已有了近乎病態的控制和讓他快要喘不過氣的要求,同時,盛清栩也逐漸察覺自己對裙裝有些不可理喻的渴求。於是盛清栩每天只能在餵貓的這十分鐘裏放空自己。

他記得小貓吃食發出的咕嚕聲,沒有光澤的毛發和撫摸起來有些硌手的脊背,小貓相當信任盛清栩,盛清栩也很喜歡小貓。

他13歲,唯有一只流浪小貓可以留戀。他每天和小貓呆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盛清栩把它餵得胖了一些,他開始暢想以後可以把它養在家裏。盛清栩用水打濕紙巾擦小貓的臉,讓它看起來更幹凈可愛一些。

他希望媽媽會喜歡它,然後同意他把小貓養在家裏。如果他們可以每天都在一起,那會有多快樂。

但是盛清栩的計劃趕不上變化,他每天餵貓的時間太久了。媽媽發現了他的不守規矩,不久後,那只小貓就消失了。

這是在盛清栩的記憶中,他第一次鮮明地感覺到快樂是一件要付出代價的事情,而他總是不長記性,每次都想條屢次偷吃骨頭,屢次被痛打的狗。

而每一次他感受到這世上那些微弱的,不易被人察覺的美好時,都會忘記挨打的時候有多痛。

盛清栩一言不發,僵硬地跟著徐洛西下車,進門,徐洛西打開了燈,盛清栩像只幽靈一樣進了家門。徐洛西充滿擔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但他不知道如何讓盛清栩覺得好過一點……這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在腦海裏搜索了那些有關形容血親的成語,再一次咀嚼他們的概念和定義。

徐洛西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舍得傷害自己的小孩。

這讓徐洛西感到深深的困惑,以及從未有過的……憤怒。盛清栩的活力就像風雨中飄搖的火苗,徐洛西覺得他在這種年紀應當毫無負擔地笑,因為人類的生命實在太短暫了。

徐洛西唯一一次見到盛清栩算得上高興的時候,就是昨天他從教學樓出來,看到坐在長椅上等著他的盛清栩。他一個人閉著眼睛,並不是睡著了,而是在細細地感受微風,樹葉的氣息,和校園午後的光輝。

其實徐洛西也常常這樣做,他來到人間之後,常常為人間鮮活的生命力所驚嘆,他盡情地感受著這裏的一切,就算是一陣風,一滴雨,都足以讓他久久回味。

徐洛西最愛看雪,他不錯過任何一場初雪。

但是現在,徐洛西隱隱約約感覺到——既然人間會下雪,那麽也存在著在茫茫雪境裏,怎麽走也走不出來的人。

而他想幫盛清栩留住一些平常的,淺薄的快樂,哪怕坐著曬曬太陽吹吹風也好,但即使是這麽普通的事情,盛清栩也像眼睜睜見著水流穿過指縫一樣失去了它們。

徐洛西的眼神有些無措地在盛清栩的臉上逡巡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什麽,隨後捕捉到放在玄關處的粉色快遞盒。

徐洛西站,去拿那個未拆封的快遞,放在盛清栩的面前。盛清栩迷茫地看著那個快遞,隨後認出來是他買的裙子。

盛清栩早就忘了這回事,以前他看中的很多衣服都要等很久,盛清栩沒想到這條裙子會在這個時候寄到。

徐洛西站著搓了搓手,有些緊張道: “要拆開嗎”

盛清栩楞了一會兒,隨後動作很慢地開始拆那個紙盒。盒子是做得很精致的,結構巧妙,盛清栩的長手指很是細致地解開了那些橫七豎八的搭扣,最後把用粉色包裝紙包裹著的衣服捧出來,上面還有金色的燙印LOGO。

這是一套很日常的裙裝,盛清栩把他提起來,展開看了一會兒,又慢慢地把它放回盒子裏去。

盛清栩的眼睛郁郁地盯著空氣中的某一點,像失去了信號一樣一直發楞,那種拆封新裙子就像拆封一個春天的快樂並沒有光顧他。盛清栩完全心死了。

徐洛西像一個站在即將決堤的大壩前的救險人員,他坐在盛清栩的身邊,也摸了摸那柔軟的布料,道: “確實是很漂亮的裙子。”

“要不要試試看對了,我幫你化妝吧。”徐洛西提議道。

也許是他這句話太過驚世駭俗,盛清栩的臉上洩露了些許驚訝的表情,他看著徐洛西,這個人完全不像有這種愛好。

徐洛西解開了袖口的扣子,將袖子略略卷上去,道: “我最近在網上看了一些教程……嗯,也許我能試試”

可能在徐洛西眼裏化妝和物理公式差不多,他根本不知道“在網上看了一些教程”和實際會化妝之間差得有多遠,即使是盛清栩,也是自己慢慢摸索了很久才學會的。

但是徐洛西一臉不知者無畏,盛清栩知道他想讓自己開心一點,這讓盛清栩不由得心生感激,即使他感覺渾身的力氣被抽空,此時此刻對裝扮也提不起任何的興致了。

這幾乎是盛清栩近幾年心情最糟糕的時刻之一。

徐洛西把盛清栩安置在他們共同學習的書桌上,他調亮了臺燈,放好了以供盛清栩隨時觀察的鏡子,化妝品被他一樣一樣地放在桌臺上——陣仗很大,但徐洛西的樣子感覺連眉筆和眼線筆都分不清。

徐洛西接下來的動作遠遠出乎盛清栩的意料,雖然他在各類護膚品和彩妝中生疏地分辨著,挑選著,但是他一樣都沒拿錯。

徐洛西笨拙地將爽膚水上到盛清栩的臉上,他的力道非常輕,像拂去花瓣上的一顆露珠。他竟然還知道妝前保濕,這已經讓盛清栩相當震撼。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徐洛西時不時輕擡他的下巴,拇指輕微地按在他的眉心上,為他描畫眉毛;他在上腮紅之前,停頓了幾秒,隨後把已沾上腮紅的刷子輕輕敲了幾下,抖去多餘的部分。

他的動作的確很生澀,而盛清栩從一開始的破罐子破摔到時不時看向鏡中的自己——徐洛西竟然化得很好。

他畫眉的功夫完全不像一個新手,即使徐洛西畫的時候不住屏息,淺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盛清栩是什麽貴重的瓷器,他一筆都不敢出錯。

“對了……眼線……”徐洛西低聲咕噥著,他的手臂上沾著一些自己試的顏色,徐洛西小心極了,他試了之後覺得不滿意的,就放到一邊,謹慎地搭配,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為止。當他需要盛清栩配合他睜眼閉眼的時候,語氣仿佛在哄小孩子,末了還要補一句“嗯……很棒”。

盛清栩的心像一張蜷成一團,皺巴巴的紙,在徐洛西給他化妝的時候,這張紙竟然被慢慢地展開,撫平了。

最後,只剩下口紅了。徐洛西拿起幾只口紅,在自己的手腕上塗開,他端詳顏色的樣子像那一天他在思索書上的難題一樣。

徐洛西很高,手自然也很大,口紅拿在手裏像小小的贈品,他征求盛清栩的意見:

“清栩,這個顏色你喜歡嗎”

盛清栩點頭。徐洛西的眼睛含著笑意,他微微俯下身,舉著口紅,道:

“嘴巴張開,一點點就可以了。”

於是盛清栩就乖乖張開嘴巴,徐洛西輕輕地捏著他的下巴,把口紅點在他的嘴唇上,盛清栩能感受到他溫暖的呼吸。徐洛西的手指微微在他在唇上按了按,好讓顏色均勻地鋪開一點,隨後他要求盛清栩稍稍抿一下唇,盛清栩也照做了。

好像是最後一道工序完成了,徐洛西稍稍退後了一些,端詳著盛清栩上了妝的臉,他綻開笑容,像是解除了怕出錯而折損了盛清栩美貌的緊張。

“很好看。”徐洛西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道。

他把身後的鏡子遞給盛清栩,盛清栩接過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幾乎是完美的妝容,比盛清栩自己動手的還要好。秀氣的眉,淡且暈染合適的眼影,適當加了亮片,自然的腮紅,搭配徐洛西和盛清栩共同挑選的口紅,竟然也有點面若桃花的意思了。

盛清栩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道: “你真的是在網上學的嗎……”

徐洛西緊張起來: “是不是有哪裏不好”

“不是……”盛清栩小聲道: “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徐洛西: “那換上衣服試試”

換衣服沒有徐洛西想象得那麽簡單,即使以他的技術也完全不會輸給化妝師了。

盛清栩不知道他怎麽學的這一手,徐洛西一副完全沒有接觸過化妝品的模樣——即使給他化了這麽好的妝,看上去也完全是個外行。

盛清栩在房間裏一下又一下地捋順自己的假發,他套上襪子,穿好了衣服,將裙子側面隱藏的拉鏈拉起,那是一件中長裙,長度到小腿中間。

盛清栩推開門走出去,他從來沒有穿這樣的衣服要給誰看,那一刻盛清栩的心中充滿了忐忑和難以形容的情緒。

仿佛他身處在一個平行的世界,男人女裝也是……很正常的,而他也有被欣賞的權利。

徐洛西見到這樣的他第一眼不是下意識誇讚,而是繞著盛清栩轉了一圈,最後站定在他面前,才道: “很好看。”

盛清栩還有些放不開,他眼神躲閃,手指捏住裙子的布料,問道: “真的嗎”

徐洛西笑而不答,他牽起盛清栩的手腕,把他帶到客廳那一面落地鏡前,好讓盛清栩看到自己。

他並沒有放開盛清栩的手,而是肩並肩地站在他身邊,鏡中現出兩個人的身影,好看的徐洛西和好看的盛清栩。

徐洛西牽他的手,並不讓人覺得突兀暧昧,反倒讓盛清栩覺得他確實是可以交付所有秘密的同伴,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欣賞著這樣的他,願意站在他身邊的人。

確實是美麗的,鏡中的盛清栩有秀麗的臉和柔順的長發,他這樣走出去,沒有人會懷疑他的性別。

即使如此,盛清栩還是小聲問徐洛西:

“好看嗎”

“好看。”

“真的嗎”

“真的。”

盛清栩的眼淚熱熱地湧上眼眶,他想竭力忍住,不想毀了徐洛西給他化的妝。徐洛西取了抽紙,輕柔地給他擦眼淚,於是盛清栩的眼淚就源源不斷地落了下來。

“……對不起。”盛清栩抽泣道,他不知道為什麽道歉。

“沒事的,清栩,好看的,都好看的。”徐洛西顯然有些詞窮,動作言語間又顯得極其珍重他,盛清栩的眼淚更止不住了。

徐洛西只好擁抱他,道: “沒關系,清栩,以後我還會給你化妝。”

盛清栩睜大了眼睛。

“不要責怪自己,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了。”

盛清栩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是……我真的很奇怪。”

徐洛西: “不奇怪。”

盛清栩: “不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我,所有的人都會因為這個……離開我的。”

徐洛西抱緊了他,盛清栩聽見徐洛西的聲音在耳邊道: “不會的。”

這句話換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對盛清栩說,都會顯得假。但徐洛西莫名就是有令人信服的能力,只要他說出口就是事實。

盛清栩的眼淚被這極其鄭重的話嚇住了,徐洛西松開了盛清栩,他那淺色的眼睛註視著他,並收起了所有笑意,像騎士向所要效忠者宣誓一般,向盛清栩道:

“如果沒有人欣賞你,我就是第一個欣賞你的人。如果所有人都要離開你,我就是唯一一個不會離開你的人。”

“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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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寫完(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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