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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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打開燈,從床頭櫃裏拿出那個盒子。鼓足了勇氣拿起一封拆開,這是媽媽寫的。

「親愛的兒子,今天是你的十二歲生日,我還是沒用傳統的寫信格式,原因在你十歲生日時那封裏解釋過了,能不能在家裏找到那封信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楞了一下,他們在我每年生日都寫信藏在家裏?剛憋住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我趕緊把信塞了回去。

不看了不看了,大半夜的不睡覺看什麽信。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沈從言的聊天界面,算算時間,法國那邊現在是晚上八點,他應該還沒睡。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給他打去了電話。

鈴聲只響了兩聲他就接了,他接起後有些詫異:“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你是又睡醒了嗎?”

我嗯了一聲,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睡醒就給我打電話啊?你是不是喜歡我?”他笑了一下,“開個玩笑。不過你睡了一下午,九點多醒了一次之後又睡到現在,你沒事吧?睡得太多也不……”

我打斷了他:“是。”

他沈默半晌:“……什麽?”

我把下半張臉埋進被子裏,重覆道:“喜歡你。”

話剛說出口我就後悔了,但他沒給我後悔的時間:“啊啊啊啊——!你說喜歡我?你、你再說一遍!”

羞恥感後知後覺的湧上心頭,我感覺自己的臉一片滾燙,幹脆直接拉過被子蓋住頭,不願再面對。

“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他聽起來十分激動,說話語氣都帶上些哭腔,“我也喜歡你,你再說一遍!”

下一秒我聽到他那邊響起敲門聲,他安靜下來,幾秒後大聲對著門外說了句:“沒事,我在看電視劇。”

半分鐘後我聽到他快步走路的腳步聲,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他說:“剛才聲音太大白霖聽到了,我現在在被子裏,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為了挽回顏面,我故意道:“不要,不喜歡你。”

“我都聽到了!你說喜歡我!”沈從言努力壓著音量,“不過你為什麽突然……是發生什麽事了嗎?”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聲音也不太對,果然是感冒了吧,下午睡那麽久,肯定是病了對嗎?”

事已至此,瞞也瞞不住了,於是我只好嗯了一聲:“下午發燒了,叫了救護車,走得急沒帶手機。”

“救護車……”他小聲重覆了一遍,“這麽嚴重嗎?多少度?”

我下意識的說:“不高,就38度,沒事。”

他不說話了,半分鐘後我聽到他小聲啜泣的聲音,楞了一下:“……你哭了?”

他不理我,就這樣聽他哭了幾分鐘後,他終於說話:“為什麽你總是說沒事沒事的,38度不高嗎?這怎麽能叫沒事,到底什麽情況在你眼裏才是有事?”他吸吸鼻子,“你為什麽一點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生病也不告訴我,隱瞞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半天才說:“可我們距離這麽遠,告訴你只會害你擔心……”

他打斷我:“我願意擔心,我不在國內但我可以拜托信得過的朋友幫我照顧你,你一個人住院,我……”他頓了頓,“……我心疼你。”

我輕嘆口氣,語氣放緩:“我不是一個人住院,我鄰居和我一起去的。”

他悶悶道:“真的嗎?”

“真的。”我說,“救護車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出去發現是我叫的救護車後就自告奮勇陪我一起去了。”

“那他有好好照顧你嗎?”

“有。”

沈從言終於放心了一些:“那等我回去登門道謝。”

我笑笑:“好,我和你一起去。”

“那我們現在……”他頓了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你希望是什麽關系?”我反問。

他答得果斷:“當然是情侶關系。”

我對他了解還不深,但我真的覺得他很勇敢,確定自己喜歡一個人後就會告訴他,表白被拒也不會放棄追求,但可以在保持分寸感的同時一點點的滲透進那個人的生活,很顯然,這是一個十分成功的追人攻略。

如果是我的話,這種事只會被埋在心裏。

我嗯了一聲:“聽你的。”

他低低笑了兩聲,突然想起什麽,道:“那個,雖然我很開心,但是你為什麽會在現在……?還有,你為什麽又醒了?上次我猜是被凍醒的,這次呢?”

我不打算隱瞞他,換了個姿勢揉了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胃說道:“我夢到我爸媽他們了。”

“啊?”沈從言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斟酌好久才小心翼翼的問,“他們……說什麽了嗎?”

“也沒說什麽,只是我很少夢到而已。”

“他們是不是……”

我嗯了一聲:“離開快九年了。”

“九年……”他小聲重覆了一遍,“從你十八歲的時候就?!那你這些年……”

他聽著好像又要哭,我無奈的嘆口氣:“我不是還好好的嗎,把眼淚憋回去。”

他好像沒憋回去,不過他把麥克風關了,電話那頭十分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過了大概五分鐘後,他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我覺得你是一個特別厲害的人。”

我有些忍俊不禁:“怎麽說?”

“還在上學的年紀就……自己一個人一路摸爬滾打,被逼著長大,強迫自己獨自面對生活,你……”他吸吸鼻子,“那段時間有人陪著你嗎……”

我嗯了一聲:“我姑姑和姑父。”

他又不說話了,電話那頭又安靜下來,他似乎又把麥克風關了。下一刻,我微信收到他的消息。

「你真的很厲害,我愛你」

「我有點說不出話,對不起」

「以後在我身邊你不用被迫獨自面對什麽了」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種話有點假,我明天就回去」

我應該笑的,現在我應該笑的,但我試了幾次都笑不出來,心裏悶悶的,眼眶一熱居然也流出淚來。

該死的,我趕緊也關了麥克風。

那段時間雖然有姑姑在,但因為知道姑父一開始不同意我住進去,怕給他們添麻煩,所以無論是遇到困難還是生病都會盡量向他們隱瞞。

比如現在他們都不知道我那段時間其實確診過抑郁癥,他們覺得我把自己一直關在房間裏是在睡覺,其實我失眠嚴重,每天睡眠時長根本不足四個小時。

長此以往就出問題了,偶爾打開窗戶透氣的時候,我會有一種很強烈的跳下去的沖動,但等我爬到窗戶上的時候就會突然清醒。

還有姑姑送水果給我時,我看著插在水果上的叉子很想把它用力插進自己身體裏。

當我意識到自己多次產生類似的輕生和自殘的念頭時被嚇了一跳,選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出門,告訴姑姑他們說同學找我出去玩,其實我是去了醫院。

本來是想去找心理醫生聊一聊,疏解一下郁悶的心情,不聊還沒事,聊了就出大事了。

我拿著診斷單站在醫院走廊,不知道該怎麽辦。當時我對這個病知之甚少,以為只是會一直情緒低落而已,直到軀體化癥狀找上我時我才知道為什麽心理醫生說這病死亡率很高了。

這簡直是對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折磨,本來堅信絕對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的我,也偷偷在深夜拿來水果刀在手腕上劃,但好在只劃了一下我就清醒了。

我開始有意識的控制自己遠離尖銳物品,我把房間裏所有可能被我拿來傷害自己的東西都收進一個盒子裏藏了起來。

那之後我也沒再去看過心理醫生,但我應該已經好了。左手腕上那道疤也慢慢愈合,不上手摸只靠肉眼看的話不仔細一點根本看不出來。

沈從言終於又打開了麥克風,他說:“如果我今晚公開你的話,你方便嗎?”

我楞了一下:“今晚?太快了吧。”說完才發現我麥克風還沒開,連忙打開說道,“為什麽今晚就……你不用和你公司那邊說嗎?他們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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