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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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十二月, 又是一年初雪。北城的護城河尚未結冰,人們迎來了全面解封的消息。

連P大的校園裏都比平時更多了一些朝氣。哪怕是寒冷的冬天,球場是暖的, 食堂是暖的, 校門口難分難解的情侶的擁抱也總是暖的。

周五下午五點,例行的讀書會時間,方餘雪與三個室友到教室的時候大半個班級的人都到了。他們雖然入學都不到半年, 但因所有的公共課都是在一塊兒,大家很快也都相熟起來。

有人與方餘雪的室友駱奚打招呼。

駱奚是上海人, 長得好看, 性格好, 又很時髦。她們宿舍四人裏,數她最有人緣。新入學也不過三個月,就已經有兩個同級的男生向她示好了。

她們四人落了座,又有幾個方才在打籃球的男生抱著球熱烘烘地走進來, 在後排落座。

大家正聊著接下來跨年的安排。有人提出去近郊滑雪。

滑雪 —— 方餘雪是南方的孩子, 來北城前沒有見過雪, 更別提滑雪了。

又聽他們說起, 住宿要多少錢,租裝備要多少錢,雲雲。心中很好奇,但更多的是有些憂慮。她是拿貧困助學金的學生,並沒有餘錢進行這樣的消費。

正聊著, 門再打開, 便是梁老師到了。

這是梁傾讀博的第三年。她同時也兼任了法學院大一本科一班的班主任和家庭法助教。這是她帶的第一個班級, 自然用心。

至於班級讀書會, 本只是個自願參與的活動, 但因她選的書籍都易讀,討論的自由度也極高,有點蘇格拉底式教學的意思,三個月下來,倒是極少有人缺席,有時候還有外班的同學來旁聽。

今天他們討論的是《批評官員的尺度》。

讀書會後大家各自散去,駱奚拉著方餘雪留下來等梁傾。她是班長,要找梁傾討論年末聚餐的事情。

還有幾個平素就很粘梁傾的女孩子,也圍著梁傾嘰嘰喳喳的。一會兒問梁傾周末去哪裏玩,一會兒又說,梁老師你的耳環好好看,在哪兒買的,更好事的就問,“師公今天是不是也來接你呀。”

梁傾每每聽這個稱呼,就覺得好笑極了。其實周嶺泉不過在開學的聚餐上露過一次面。

梁傾今天穿淺駝色粗針毛衣,黑色針織半裙和黑色雪地靴,也是學生氣十足。

等那幾個話多的女孩子走了,駱奚才走上去與她商量正事兒。

駱奚向來討人喜歡,梁傾誇她做事靠譜,自己省了好多力氣,又關切她近來學習生活近況。

商量畢,駱奚與高中同學有約,也要先走。倒是方餘雪留了下來。

梁傾知道她家庭條件不算好,是江城臨省的少數民族貧困山區考出來的孩子。

“餘雪,有什麽事兒找我麽?”

方餘雪搖搖頭。但分明是有事要說的樣子,

梁傾也不急,問:“能請你幫我拿教案嗎?我們一道往外頭吧?外面下雪了呢。”

方餘雪訥訥點頭,極鄭重地捧著教案。

走廊走幾步就是一扇大窗,外頭雪下得大了,已是個銀裝初成的世界,而走廊裏卻是格外溫暖的。

她看得癡癡的。

校園裏很靜,也很潔凈。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是嶄新的。

而她背後的那個舊世界 —— 那是要自縣城轉大巴,再請鄉親捎帶十裏路才能到的家鄉。

那裏的冬天是灰色的,手和腳都會凍得紅紅腫腫,柴火爐竈把墻熏得發黑,火燎得人眼睛疼,她蹲在爐竈邊的板凳上做試卷,而阿媽在冰冷的石池子裏盥洗靛藍色的圍裙,阿爹蹲在滴水成冰的屋檐下抽旱煙,他們都不識字,只去過一次省會,那還是阿弟生病的時候;那裏,春天有割不完的早稻,夏天有四腳獸藏進人的被窩裏;那裏,每年過年,阿爹阿媽會帶著阿弟去鎮上買一套新衣,而她穿的都是城市裏的親戚不要的衣服;後來,縣裏來的老師苦口婆心勸阿爹阿媽讓她繼續上學,高中時她住校,有了一點點獎學金,每個月只回一次家,學校裏的食堂她揀便宜的菜吃,食堂阿姨知道她是狀元苗子,每次都給她偷偷打一勺免費的肉菜,她把錢省下來,買練習題集。

那是她的舊世界。

而如今她像還坐在往省城去的大巴上,舊世界在迅速後退,新世界如此美好,幹凈,溫暖。

然而她卻經常覺得無措。

有時她與駱奚走在北城西邊學校附近的街巷,駱奚總是抱怨,西邊不如東邊繁華,像個城鄉結合部。她知道駱奚並無惡意,她是個開朗的女孩子。

可是在那種時刻,她總覺得哪怕她們此刻手挽著手,卻仍然是站在兩個世界裏。

“你的家鄉下雪嗎?”雪光使得梁傾的側臉都格外溫柔。

“不下雪。但是很冷很冷。”她回過神來。

方餘雪記起寢室臥談,她們八卦梁老師,據說她其實也是小縣城考出來的。大概也是因為這一點,她無端覺得梁傾更可親了一些。

當然,方餘雪學不會駱奚的嘴甜,也不會表達她對人的親近,比起她小鎮做題家的做題技巧,她應付人際關系總是覺得些許吃力。

她們一路沈默,等走到了門口,檐下,梁傾擡頭看雪,方餘雪才開口說:“梁老師,我聽說賀老師的法律診所寒假在招人,我能申請嗎?雖然好像說要大二以上才行。”

梁傾笑了笑,說:“為什麽不行,那個不是硬性規定。試一試,總是沒錯的。你覺得呢?而且賀老師在我面前表揚你來著呢,說你在課堂上的發言特別有想法。我想她會很願意你加入的。”

方餘雪點點頭,卸下一樁大事似的,聽了表揚,也靦腆一笑。

其實她平素在課堂上,也並不是踴躍發言的一員。她自尊心強,雖努力矯正,卻總覺得自己的普通話還帶著鄉音。

況且論視野見聞,她也遠比不上班上的大部分同學。

唯有那一次,討論的是農村婦女的土地權和失地問題。那是她的阿媽,遠嫁的阿姊都切身經歷過的。

所以唯有那一次,她舉起了手。

“假期不回家?”梁傾如常問。

方餘雪搖搖頭。

“其實假期的學校可有意思了。小動物保護協會的同學每年冬天都會收集紙板和舊衣物給流浪貓做窩。食堂除夕夜會有餃子宴。人少了,小動物都出來了,有好多小松鼠,說不定還能見著黃鼠狼呢。”

“真的嗎?”方餘雪瞪大了眼睛。

梁傾沖她極鄭重地點頭。

“哎呀,你怎麽才出來!”

駱奚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埋怨她,卻又挽上她的胳膊。

“你不是跟高中同學去聚餐了嗎?”梁傾笑她。

“不想去了。有個追我的男孩子也去,可煩了。”

梁傾笑。

“走吧,方大狀元,不是說好了,初雪的日子要喝炸雞啤酒的嗎。她們都在校門口等我們了。門口那家韓國人開的店,初雪的日子打八折,浪漫吧!今天還有喝啤酒大賽,看我不喝垮他們。”

駱奚拉拉她的袖子。她今天是個公主切造型,黑發紅唇,站在白雪裏,真美。

方餘雪呆呆地想。

這個新世界也很美,沒有那麽可怖。

她們正準備向梁傾告辭。

駱奚突然驚道:“啊!那不是咱們師公麽!”

等來人到了跟前,她又笑瞇瞇問好道,“師公好!”

周嶺泉撐著傘走來,黑色長大衣,黑雨傘,風度翩翩,在階下朝她們頷首。

“你們好。我來接你們梁老師放學。”

“好滴!師公!我們跟梁老師說完啦,把她還給你。白白!”

駱奚對這位周師公也是印象深刻,又聽了許多他們二人的傳聞。這時說了話,拉著方餘雪就跑,要去跟宿舍另外兩位分享八卦。

“走吧,回家吧,梁老師。”周嶺泉朝她伸出手,像她最忠誠的騎士。

兩人朝東邊駛去,今晚是在姚南佳處聚餐。

在車上本還能輕聲細語地說些話。等接上了梁行舟和林小瑤,便只剩下她嘰嘰喳喳了。

轉眼他們二人都大四了,林小瑤最近在一家紅圈所實習,天天加班到半夜,苦不堪言。一路上都在吐槽她那個團隊的老板是現代周扒皮。

“雖說大家都覺得紅圈所是條好出路,但我還是覺得你應該選你想做的,而不是錢多的。”梁傾回頭對林小瑤說。

“我同意你姐姐。”周嶺泉掌著方向盤。

“如果你想出國去繼續念書,姐姐也支持你,至於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哎呀,出國我暫時不考慮了。我覺得我得先確定自己想做什麽,再出國深造。我又不像小梁,早早就確定了想做什麽。對吧對吧。小梁。”

梁行舟訥訥地點頭。

這三年,因封庡?城封校,二人的關系並未更進一步,林小瑤談過一段不鹹不淡的校園戀愛,兩個月之前分了手,梁行舟那邊感情生活好像沒有進展,只聽說他那個出國的前女友回來找過他一回。僅此而已。

“對了,行舟,我已經跟陳之越打過招呼了,你這周末有時間去他研究所找他聊聊。畢竟他也是加州理工出來的。”

“好。”

梁行舟本科成績優異,已經確認了要去加州理工讀人工智能方向的phd。

梁傾這些年與陳之越逢年過節還互相問候,想著他也是加州理工畢業的,便托他與梁行舟見一面,給這位小師弟一些建議。那天點開與陳之越的聊天框,意外發現他的頭像換成了米菲兔,但據她所知,徐悠一直在港城,現在已是某外所的高年級律師,兩人並未再有許多交集。

“誒,陳之越... 這不是姐你以前那個相親對象嘛。嘿嘿。姐夫,你不吃醋啊。”

林小瑤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你姐夫又不是小孩子,吃哪門子醋。”

兩人插科打諢。

周嶺泉聽著她們姊妹倆談天,不說話,嘴角有笑意,趁著紅燈,拖著她手,輕輕吻她指間那枚冰涼的婚戒。

小饅四歲了,是表達欲和精力都非常旺盛的年齡。這些大人裏,她除了父母之外,最喜歡梁傾。梁傾這些年在賀律師的公益律所兼職,經常要接觸形形色色的孩子。

“你最愛的幹媽總算來了。”

姚南佳迎他們進門。沒等梁傾換完鞋,小饅就要拉著她去看她幼兒園的手工大作。

周嶺泉去廚房給陸析幫手,過一會兒,閑下來,去小饅的房間。見落地燈下,梁傾盤腿坐於羊毛墊上,小饅坐在她懷裏,兩人正頭碰頭,在看一本故事書。梁傾這些年回歸校園,整個人氣質溫和更甚從前,周嶺泉偶爾因旁的事情心緒浮躁,只要與她聊聊天,便也總能靜下心來。

他倚著門,看了一會兒,不願打擾她們,覆又回了廚房。

林小瑤剛分手,工作壓力大,心情不佳,這周末便纏了梁傾兩天。

兩姐妹逛街吃甜品看電影,晚上也要同睡,聊天到半夜。

可憐的周嶺泉便睡了兩夜客房。

到了周天下午,總算把這位‘餐飲業富二代’送回R大,兩人再驅車往P大去。

路上聽電臺,裏頭在說,‘周緒漣於新宏邦年會上對承諾,新的一年新宏邦會將性別平等這一議題落實到新宏邦的社會責任戰略和發展中,將給女性從業者更多的就業機會,並在企業內部將給予女性領導者更多的晉升機會。 ’

梁傾與他商量道,“今年跨年我們去一趟港城吧?半年未見阿鹿姐姐了,我蠻想她的。還有小果果,阿鹿姐姐說他總是問二叔怎麽還不來看他。”

周嶺泉自然答好。他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又有梁傾和姚鹿在其中周旋,早已放下早年心結,逢年過節還會偶爾一聚。

梁傾在教職工宿舍有一間小小的一居室。周嶺泉不願她奔波,工作日她便經常在這邊住,他倒是東西兩頭開車跑,也從不覺得辛苦。

周天傍晚又下起了雪。

職工宿舍樓都是年代久遠的老房子,卻因而更有一種生活感。

他們在食堂吃了頓自助小火鍋,之後手挽手,也不撐傘,慢慢散步回去。

沿途一時是雪的清氣,一時是飯菜香。

回了家,柿子團成一只大柿餅,正在暖氣邊打盹。

時間還不到十點。

隔壁住了一位社會學院的老教授,周末孫子會來小住。隔音不好,隱約可以聽見動畫片的聲音。

這頭周嶺泉卻已將她纏到了床上去。

這是他們的避世時分。在這嘈雜的人世間。

結束時兩人汗涔涔地擁在一塊兒,床那頭便是一扇窗,雪自天際無盡地落著。

周嶺泉用被子將她裹緊些。

梁傾問:“前些日子舅媽還問我,打不打算要孩子。我看你也很喜歡小饅...”

周嶺泉蹭一蹭她的鬢角說,“我們一開頭就說好了,要不要孩子,全在於你。你現在正是專註於學術的時候,下半年你還要去英國,這個階段要了孩子,你註定會分心,許多母親需要承受的壓力和痛苦我是無法替代的。我不願意看你那樣辛苦。我希望你專註做你喜歡的事情。如果以後想了,我們可以生,也可以領養一個孩子。都很好。我們成為伴侶,求的是互相陪伴一輩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有沒有孩子並不會改變這一點。”

梁傾擡起下巴,啄吻他下頜的線條。

兩人又擁著,家長裏短,說了好些話,大到疫情的動向,小到柿子下周末要去看獸醫。它已經是一只穩重的大橘貓了。

後來,說著說著,兩人都欲睡。

昏沈與清明的交界,梁傾想起從前,生活動蕩的那些年,總覺得日覆一日的痛苦循環,無法入睡,每天睡前在心裏默念‘希望明天不要到來。’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與他這般手挨著手地躺著,她便覺得心中寧靜。

毋論明日是早春日和,又或者世界末日 —— 他們還能相擁,就什麽都不必害怕。

作者有話說:

唯一的一篇寫好了的番外在此~冷潮完結啦!!!

【如果喜歡記得去首頁給五星好評!!!感恩的心!!!感謝相遇!!!】

之後會不定期上來更更番外的。初步決定會有一個他們在英國生活的番外,和一個小瑤和行舟的番外。

咱們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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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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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期:不愛讀書的漂亮學姐x田徑隊學弟

成人時期:ktv坐臺小姐x汽修廠小工

許冉冉的父親給她選了冉冉二字,是希望她人生如冉冉朝陽,永遠不臨陰影。

可事與願違,許冉冉的人生是從一個狼窩落入另一個虎口,是與命運鬥得頭破血流。

直到遇見謝存山。

自那之後,被他所愛,她一刻都不再覺得痛苦和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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