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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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周嶺泉的微信直到那天夜晚十點多才有回音。

他說:‘現在剛到, 明天有個會。’

梁傾沒回,過了一會兒又問,‘你呢, 在做什麽。’

梁傾也剛到家沒有多久, 洗漱完了正在樓下買水果,氣候炎熱起來,樓下愈發熱鬧, 水果種類也豐富,挨在一塊兒, 紅紅綠綠, 小販各懸一盞小燈, 燈下蠅蟲紛飛,人倒也不覺得煩擾。

她手上提了兩個青木瓜,另一只還未痊愈的手無法用力,只在肘部掛了一串香蕉, 很有點重量。

好容易才騰出一只手來, 站在街邊回他:‘樓下買水果呢。’

‘買了些什麽。’

—— 她從前倒不知道他是這樣關心柴米油鹽的人。

雖腹誹, 還是耐心答, ‘青木瓜,香蕉,還想買點百香果泡水喝。’

那邊又回:‘青木瓜做沙拉麽。’

‘是。開胃。’

‘哪天再去我那兒,一起做飯,我也嘗嘗你的手藝。’

梁傾低頭站在路邊想了一陣, 又似只是在盯著那‘一起’二字發楞。

有只卷毛棕色小狗, 被一個卷發女人牽著, 湊到她腳邊聞了聞她手裏的袋子, 濕漉漉地擡頭望著她。

她心想, ‘我可沒有吃的給你,修勾。’

她低下頭,岔開話題問,‘你呢,在做什麽。’

那邊不再回了。

她不至於有什麽患得患失的心情,回家,將水果放進冰箱裏,又打開電腦開始加班。

她晚上加班有個習慣,或是聽歌,或是看些老電視劇,最近她翻出了老紅樓,今日看到襲人省親自家中回來那段,她看不了畫面,只能間或聽些對白,權當背景音。

過了一陣,卻又是周嶺泉的信息來了,說‘剛開了個會。’

梁傾想也知道他剛回公司,肩上又擔著南城灣的項目,肯定忙得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可用。

剛想回個表情同情他,他又說‘不然就去找你了。’

梁傾這下倒是忍不住抿嘴一笑,回‘今天我室友在家,你來了我也是要把你送走的。’

那邊頓了頓,又問,‘你過來麽。我讓人來接你。’

‘不了,工作還沒弄完,明天一早我也得去南城灣那邊。今天就是想跟你說來著,秦老板搭上了銀行那邊。’

周嶺泉於此事上半分也不會勉強她,兩人共有一種默契,給予和索求不能失了平衡。那邊一時沒了回音,她想大概他又去忙別的了。

過了一會兒,他卻直接撥了個視頻電話來。

梁傾楞了一會兒,沒動,只耐心等它自行掛斷,不一會兒那邊打來個問號。

梁傾空了一會兒,才捧起手機回‘怎麽了?剛刷牙去了。’

‘好累,聊聊天。’

周嶺泉如此示弱,她沒辦法招架,認命地接起來。

他身上難得穿了件極休閑的連帽衛衣,還架了副眼鏡,低調的銀邊鏡框。

‘怎麽從前沒見你帶過眼鏡。我以為你不近視。’

‘做過近視手術,容易疲勞,偶爾帶著... 明天你早上就過去?’

‘嗯。’

‘明天我也要跟銀行開會,估計會跟秦律師碰面。他之前倒也旁敲側擊問過我這個項目的事兒,不過公司有做常法的所,自然有項目要優先他們。’

‘沒拿到也好... 他現在手底下也就這些人,要吃下那種項目,勉強得很,到頭來又是我們這些小啰啰加班加點... 總之老板太會攬活兒,大概也不是件好事兒,但老板要是拉不來活兒,我們也該擔心了。’

‘是...你清明節回老家了?’

‘你怎麽知道。’

‘看你朋友圈了。’

‘你倒是很閑。’

那邊低低笑,問,‘去掃墓?’

‘嗯... 也是去辦房子的事兒。’

‘什麽事兒?’

‘這次我爸這兒不是分了些錢麽,就去把老房子上的貸款還完了,算是了了一樁事。’

周嶺泉不再追問那一茬兒,只說:‘你小時候養過貓?’

‘你說我頭像嗎,那是我爺爺的貓,叫老棗,據說他剛來我家的時候,比一個大棗還小,那時候爺爺叫他小棗。不過我沒見過,因為他比我還早生好幾年。’

周嶺泉笑笑,察覺她說起這些表情生動松弛,也就放下心來,說:‘我小時候一直想養貓,可是我外公不讓,他說招貓逗狗是資產階級思想... 你真喜歡的話,我弄一只來送你玩兒。’

他顯然是心血來潮。

梁傾笑說:‘周總你可饒了我吧,照顧小動物可是非常費時費力的,在所裏供著老板,回家還得供著貓。而且我這三天兩頭搬家,哪裏有資格養寵物...’

周嶺泉連著一周都睡不滿六小時,精神緊繃,如今聽她絮絮叨叨,一來一回,有種泡在溫水裏的困倦感,見她沒有下文,才問,‘明晚來我這兒?’

梁傾這才將眼睛從屏幕挪下來,擰著眉,沖他嗔說,‘說累的人也是你,要我過去的也是你。’

周嶺泉爽朗地笑起來,說‘請你來我這兒吃飯,哪能累著人。你又想到哪兒去了。’

梁傾才不買他的帳,‘嘁’了一聲,將手機架在水杯前,便挪開了視線,繼續加班,心裏卻因為剛剛那一瞥有些異樣 —— 因她也帶著眼鏡,兩人這樣一看,倒像是那些大學時代靠視頻維系感情的異地情侶。

不一會兒,周嶺泉問:“你在看電視。”

“放著,當個背景音。吵麽?”

“沒有,正好跟你一起聽。紅樓夢麽。”

“是。”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作聲。

正播到,寶玉飯後來瀟湘館中尋黛玉,兩人辨冷香暖香的一段,後又講到那個耗子精竊香芋的故事。梁傾從前讀書時很是醉心過紅樓,自然知道對這一段故事後人恨不得將那字的左右上下都給拆了掀了,一層一層,掏出許多匪夷所思的意思來。

但她每每回頭去讀,只覺得是對心無邪的少男少女頭說些可愛的頑笑而已。

她覺得並無其他深意,只是作者的慈悲。

下午光景,臨時給她們辦公的這間房子朝東,中午之後窗外愈是春光大盛,室內愈發幽暗,人覺得困乏極了。

宋子虞只能做些邊角料的事情,又比較瑣碎,已經打了無數個哈欠。

梁傾和徐悠還在苦撐,中途叫了冰咖啡外賣,無濟於事。

梁傾暫時闔上電腦,剛想在桌上小憩片刻,秦兆名的郵件就追殺了過來,是下午會議的有關資料和銀行那邊發來的會議流程,以及問他們三人下午誰最閑,等會兒跟著他去會上做筆記。

自然是宋子虞首先當選。她被稀裏糊塗叫了起來,被梁傾和徐悠兩人哄著去洗了把臉,抱著電腦就去找秦兆名了。

算著會議開到一半,宋子虞在所內的工作聊天軟件上給她們二人發信息,‘我忘記打印老板要的重點問題清單了。SOS,老板看起來要剝了我的皮。’

梁傾心裏想,宋子虞這樣馬馬虎虎的個性真做律師豈不是要命 —— 要老板的命。

不過 —— 她打印文件的空檔又想,其實細心也不是什麽天生的才能,大多時候是做的事重不重要決定的。

宋子虞純粹來體驗生活,自然不上心。

早上聽她說,她六月份就要和父母一起飛回美國參加畢業典禮了,打算先gap一年體驗體驗別的工作,再想研究生的事兒。

徐悠和梁傾逗她,問她要不要直接留下算了,小姑娘頭搖得像撥浪鼓,說:“不了不了,等我發達了就來解救你們脫離苦海哈。”

三人笑成一團。

因回想起這段,梁傾進會議室時臉上都有笑意。

進了會議室,擡頭一看倒是一楞,會議長桌盡頭,除了一個打過照面的項目負責人,還斜坐著周嶺泉。

他看上去只是旁聽,臨時加的座兒,面前也沒有和別人一樣堆放文件。

桌子一側坐著一溜兒銀行來的人。方才正有個中年男人正在說話,梁傾這一敲門,顯然是打斷了他。

他往門這邊一瞥,有些不悅,梁傾倒也不慌,只沖眾人一點頭說:“領導打擾了,我是秦律師團隊的,我姓梁,剛剛的盡調過程中發現了幾個問題,我們更新了重點問題清單,給大家過目,稍後秦律師跟各位再討論。”

她不卑不亢,漏了文件的事兒也就這樣圓了過去。

那個中年男人又接上了剛才的話題,她分發完文件,靜靜往宋子虞身邊走,不擡眼,卻知道場中還有一人在看她。

她暗暗猜他表情是戲謔的或是讚賞的,卻決計不擡眼理他,以免分神 —— 周嶺泉一貫精於此事。

她甫坐下,宋子虞已經眉飛色舞地在小群裏敲信息過來:‘梁傾姐來一趟沒虧。’

‘咋了?’徐悠問。

‘那個周嶺泉剛剛中途突然來了啊啊啊!就在梁傾姐來之前十分鐘。’

‘求偷拍。’

‘不敢,萬一被發現秦律師今晚非得把我紅燒了不可。’

‘你還摸魚,可別指望我幫你記筆記。’梁傾插話進去。

過了一晌,宋子虞忽然便遞給她一瓶飲料,冰冰的,新鮮的一層水汽,她定睛一看,是鮮柳橙汁。

“給你,剛剛發的。差點忘了。”宋子虞小聲對她說,“可好喝了。這公司福利真好。”

好嘛,還是分了神。

那個方才發話的中年男人看起來也是銀行帶隊過來的,這個項目體量大,大概他級別也不低。梁傾想,周嶺泉出現並非偶然,雖只是個融資方的項目碰頭會,但項目龐大意味著資本要求高回報周期長,因此周嶺泉出席也充分體現了公司對銀行的誠意。

那人發過話之後,便是秦兆名發言,主要談了談對融資框架的理解,又根據以往項目經驗,提了幾處項目可能會涉及到的監管問題,接著就著手邊的重點問題清單向負責人提了幾個問題。

大概是周嶺泉突然出現,使得壓力倍增,那項目負責人一邊回答一邊頻頻拭汗,後有幾個關於資金監管具體安排的問題,那人回答不上來,倒是周嶺泉補上的缺口。

會議並不算長,結束後自然是一陣寒暄,尤其是那位銀行來的領導,與周嶺泉聊了好一陣。

兩位主要人物沒走,自然其他人也不能離開。

秦兆名忙著滿場交朋友,宋子虞閑的無聊,就小聲點評起周嶺泉來。

‘梁傾姐,他腿好長誒。’‘梁傾姐,他屁股也蠻翹哦。’‘袖扣真好看,有品位。’‘你看他背練得正好,西裝撐起來一點褶子都沒有。’

‘手的骨架絕了,嘖。就嘴唇薄了點,我媽說這樣的人都挺渣的,他們家的男人都是。’

周嶺泉餘光看向這邊許多回,梁傾偏不理他。只是聽了這最後一句,沒忍住,低頭一笑,垂著眼,握緊了手裏的柳橙汁。

她方才未喝,此刻,卻仿佛已嘗過了那種酸甜。

作者有話說:

梁傾:“小狗”

周嶺泉:“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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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研究了一下機制之後俺來2.6淩晨更新了 (等會還有兩更!)

(其實是自動設置這兩天為了晉江那個v文都能上的夾子榜,只能搞這種奇怪的更新時間,下夾子後就恢覆正常6點一更了。)

不過請不要吝嗇你的評論!真心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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