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多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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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王敏改為在衛生間和客廳之間進出, 大概是放置一些東西。

衛生間就在梁傾房間對面,王敏的影子不時從門縫裏鉆進來。

周嶺泉聽了她方才的話,沒什麽波瀾, 只是笑笑, 伸手終於將她拉住了,兩人一道滾到被子底下。

是床秋毯,梁傾有些微微缺氧, 覺得他這動作簡直孩子氣,擡頭去看他, 發現他手肘撐著頭, 正在看她, 臉上是一點頑劣的笑。

“做什麽啊。”

“這樣隔音。”

“啊?”梁傾想歪了,登時戒備。

周嶺泉這下真沒忍住,笑出聲來,說:“想什麽呢, 說說話。”

梁傾惱極了, 擡手去捂住他的嘴, 整個壓著他, 那燈光透過秋毯,只剩下破曉時的那種黑青色。

他獨獨看得見她明亮的眼睛。

周嶺泉呼出一口氣,將她摟著,又在她腰上警告似的拍了一拍,說:“別動了。”

梁傾不敢再招惹, 只小心地挪下來, 沒話找話說:“那... 你想說什麽。”

“也沒什麽, 想問你過年過得怎麽樣。”

周嶺泉也換個姿勢, 以手枕頭, 倒真是認真聊天的架勢。

“挺不錯。在我舅舅舅媽家過的。”

“你母親呢?”

“生病了,住院呢。”

周嶺泉聽她之前提過,也沒有再追問,說:“你和你舅舅舅媽親近麽?”

“當然,高中也是住在他們家。我舅舅舅媽是非常和藹的人,我表妹性格也特別好。你呢,你家兄弟姐妹大概很多?”

梁傾說起林小瑤,不覺神色都溫柔了幾分。

“是,不過大都是泛泛的,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面... 你遺產的事兒處理得怎麽樣了?”

梁傾貓似的蜷在他身側,說:“都弄好了。”

“他們還有為難你麽?”

梁傾搖搖頭。大年三十那天,劉艾玲正如承諾,分三筆給她打了錢過來。

“ 那就好。有錢了。”

“... 嗯。有錢真好。”梁傾笑。

兩人沈默一陣。

梁傾戳一戳他胳膊,問,“周嶺泉,你知道你們港城的濟和醫院麽。”

“當然,很有名,尤其是心臟科和眼科。怎麽了?”

“我那個妹妹,同父異母那個,最近眼睛出了毛病,在那兒住院,你若是認識人,能不能請他們多照顧。”

“你倒是有愛心。”

周嶺泉揶揄她。

“你就當我獻愛心唄。我和她媽媽不對付,到底也扯不到一個小孩子身上... 她才高一。”

周嶺泉聽了,低下眼睛去看,見她將臉蹭在他的肩頭,一種全然交付的姿態。他便去撫她後頸根那兒的絨毛。

又聽她淡淡說:“我也不為別的,為了我爸走得安心些。別來我夢裏罵我好冷血。”

周嶺泉覺得她向來是心口不一的代表人物,但也沒戳穿她。

“她叫什麽?”

“梁可兒。應當是在眼科住院。”

“行,你放心吧。”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謝啦。”

周嶺泉頓了頓,又說。

“我看你在吃lexapro... 你有在好好看醫生嗎?”

梁傾聽了,一笑,平淡地回,“有啊... 周總,我是個成年人,會對自己負責的。”

方才王敏一直在浴室洗漱,排氣扇,水聲和風筒的聲音持續了很久,如同背景音,此時她梳洗停當,關了燈,忽地一室的靜。

大概已過午夜。他們這般困在薄被下頭,如同共生於發光的蟲繭。

周嶺泉身上發著熱,她靠近了覺得太燙,遠離了又覺得冷,正想著要跟他說一會兒王敏睡熟他想走就可以走了。

其實... 若是不想走了... 她也是... 也是不反對的...

卻聽見他窸窣伸出了胳膊,‘啪’一聲,關了那盞小燈,又將她撈出了毯子,自個兒平躺好,手覆著她的手,是個頂正經的入睡姿勢。

梁傾終於得了一陣新鮮空氣,反而睡意更深重,心裏踏實下來,糊塗地說:“從前我爸媽吵得兇的時候,我也愛這樣躲在毯子裏玩。”

“說起來,我小時候也是... 我外公是個軍人,從小就愛拿部隊那套管我。九點就熄燈,五點得起床跑步。我有一陣子都這樣躲著,打手電看書。”

“看什麽書?”

“花花公子。國外的版本。陸析借給我的。”

梁傾聽了,‘噗’地一聲,樂不可支地偏過頭,笑起來,卻仍是閉著眼的,像做了好夢的孩子。

後來倒也不記得他再說過什麽,睡了過去。

梁傾這一覺久違好眠,是新換了被褥床單的緣故,又或是南城已經開始升溫。

她有種學生時代春困缺睡的慵懶感受,貪戀被窩中那種嶄新的柔軟的氣息,翻了個身又把自己埋進枕頭。

忽然有人輕輕推開了門,梁傾這才陡然清醒,想起周嶺泉還在呢。

她趕緊擁著被子坐起來,見進來的是周嶺泉,急忙問,“我室友呢?”

周嶺泉沒接話茬,說,“你手機響,姚南佳找你。”

梁傾這才發現他手上捏著她的手機,她接通,那邊孕婦大人中氣十足道:“阿傾寶貝你回南城了嗎!”

“昨天剛到呢。你呢還在澳門?”

今天是姚南佳的生日,梁傾以為她大概要跟陸席家人一起過了。

“我在澳門來南城的船上,哈哈!陸析他爺爺奶奶管得可嚴了,天天不是下棋毛筆字就是打太極。我和他偷溜出來happy。晚點出來玩呀!咱火鍋ktv大保健一條龍唄!”

“行啊。”

“就這麽說定了,對了,你說巧不巧,剛剛陸析打電話一問,周嶺泉也在南城,就把他也叫上了... ”

“那可真是,好巧。”梁傾紅了臉,瞥一眼抱臂站在床邊的人。姚南佳聲音大,周嶺泉也聽得一清二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姚南佳還在說,“哈哈,多點人更好玩嘛!你說對吧陸析,陸析?陸析?誒誒... 我不跟你說了,陸析他暈船,吐了,哈哈!一會兒見。”

梁傾訕訕地把電話掛了,揭過這一茬,說,“你沒碰上我室友吧?”

“剛走沒多久... 我等她走了才出去的。放心。”

他把‘放心’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嘲諷她。

梁傾當作沒聽見,說:“周總你回避一下唄,我得換身衣服。”

周嶺泉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給她虛掩上門,又站在門外,說:“今天沒什麽安排?”

“嗯,本來打算在家躺著的。你呢,你不是有事兒要辦嗎,怎麽還不走?”

周嶺泉昨晚說謊沒打草稿,此時噎住了片刻,說:“下午去見個客戶。”

梁傾還在裏面換衣,真誠道:“你們這行也真不容易。年沒過完就得見客戶啊。”

正說著,梁傾又有電話進來。

這次的人倒不是個大嗓門了,周嶺泉隔著門,只隱約聽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周嶺泉將那門縫推開些,傾了身子去聽,覆而又覺得這動作簡直蠢不可耐!

倒是能聽清梁傾在說什麽,溫和,略有些客套的口吻,先是互道了新年快樂,之後梁傾問:“怎麽提早回來了。”

那邊說了句什麽,梁傾便說:“今天朋友過來玩,恐怕不行。下周末吧。希望你媽媽早日康覆。代我跟徐悠說新年好。”

又嗯嗯啊啊幾句,這才掛電話。

是陳之越。他們過年期間斷斷續續有些聯系,前幾日陳之越陪父母去雲南度假了,本來要玩到初十,但他母親感冒了,也玩不好,便提前回了,所以這才臨時問梁傾有沒有空出來。

梁傾掛了電話,套了條黑色長袖針織裙,簡潔的設計,還在調整內衣,周嶺泉已經推門進來了。

她掃了一眼他,嗔道:“我還沒穿好呢。”

“哪兒沒穿好,我幫你?”

他幹脆雙手插兜,混不吝似的,倚在門上看她。雖嘴上熱絡,但臉上卻是淡淡的。

與她愈親近,他愈不愛看她平素對人—— 那種溫和且謹慎的態度。也不明白是為什麽,也許是有些隱憂,怕她有一天也那樣對他。

“...”梁傾到底沒他厚臉皮,說:“客廳那麽大,你偏又要進來幹什麽。”

“我拿手機。”他說著走過來,梁傾一看,他手機倒真放在了梳妝臺上。

周嶺泉拿了手機,踱去床腳那頭,一邊查工作郵件,一邊搭話,“誰啊?找你去玩?”

“嗯,同事介紹的相親對象。見過幾次。”

周嶺泉沒擡眼,誤刪了幾封郵件,又去‘已刪除’裏往外挪,一邊挪一邊冷道:“現在流行這個?”

梁傾知道他是調侃,沒跟他計較,湊到梳妝臺前來,自我端詳一番,掏出對祖母綠玻璃耳環對著鏡子帶上,嘴裏細細哼著歌。

她歪著頭側向一邊,在鏡子裏與身後的周嶺泉望個正著。

後者於是不自然地撤開眼睛。

梁傾嫵媚一笑,問他:“好看麽。”

周嶺泉不答。

梁傾回到剛才的話題,說:“哪是現在才流行 ... 你這人... 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相親戀愛結婚的可不少,大多數人都不能免俗的。”

“那你呢?”

梁傾垂下眼睛,有種與孩子對話的寬容,說:“我當然是大多數人啊。”

梁傾穿戴完畢便去廚房覓食,冰箱裏還有些年前的速凍豆沙包,她煎了兩個蛋,再打了壺豆漿,端上桌子的時候,周嶺泉已經穿戴妥帖從房裏走出來。

他平時多是單色的衣服,今天倒穿了件靛青藍色的上衣,帶了塊藍表盤銀帶的手表,較素日張揚。

梁傾將豆漿分進兩個玻璃杯裏,擡頭問他,“隨便吃點再走?”

“不了,我有事,要遲到了。”

他嘴上是一種疏遠的客套,也不看梁傾,徑直去了門那邊換鞋。

梁傾不知道他換了個衣服的功夫怎麽也換了心情,不願去猜,隨他去。

一人換鞋,一人張羅碗碟,脆響一片,都不再做聲。

梁傾想到昨夜的那種貼近,總歸略有些惋惜。但這樣的心情,不敢咀嚼,囫圇吞下去罷了。

“南佳他們下午去玩兒,你去嗎?”

“再看吧。”

“哦。”

梁傾也不再搭理他,坐下開動了,咬了兩口豆沙包,喝了口豆漿,又想到什麽,叫他說:“誒,你等等...”

周嶺泉僵在門口,沒轉過身,耳聽著她趿著拖鞋,慢悠悠地往廚房去了。

他心裏沒有來由的一陣急躁,又想起她方才耳朵上的那對耳環,黯淡的一抹綠,像幽靈的眼睛,晃著晃著,晃在他心裏。

忽然人到前了,他才回過神來。

“周總。你幫我把垃圾帶下去唄。謝啦。”

“...”

周嶺泉開著車上了高架,往港口開,漫無目的地兜了幾圈,無處可去,才回了酒店。

車停在車庫,他先問了蔣玲玉是否已經平安落地,然後便打了另一通電話。

接起來的人語氣狐疑,問:“周嶺泉?”

“... 大哥?... 大嫂在麽。”

周嶺泉八百年不會主動與周緒漣通話,若是工作上的事情也是由秘書從中遞話。

周嶺泉打的是他太太姚鹿的電話,姚鹿正是濟和心血管部門的醫生。若說周家還有誰是能和周嶺泉說上幾句親近話的,排第一的大概是姚鹿。她是內地人,大學才去了港城求學。

沒想到是周緒漣接的。

“什麽事?”

“... 我想請大嫂幫個忙...”

“她剛下了夜班,在洗澡。你說吧。”周緒漣有些不耐煩。

那邊模模糊糊傳來個聲音,問:“誰啊?”

周緒漣說:“沒誰。你先去把頭發擦幹。”

“嘖,誰準你接我電話了,萬一是吳彥祖打給我的呢?”姚鹿走過來。

所謂一物降一物。周嶺泉聽了也沒忍住在電話這頭微微一笑。

那邊換了人聽電話,“hello,嶺泉。昨天晚上我和阿緒回那邊吃飯,怎麽沒見你。”

“... 臨時來南城找個朋友。 ”

“說吧~什麽事兒?”

“有個朋友的妹妹,才高一,姓梁,叫梁可兒,在你們醫院的眼科住院,是種罕見病,想請大嫂多照顧。”

“... 這麽小... 眼科我認識的人可多了,靠譜,你放心。我再叫你大哥跟那勢利眼院長打聲招呼。”

“謝謝大嫂。”

“八卦一下,什麽朋友,這麽上心。”

“... 普通朋友...”

“切,敷衍。行了,這事兒交給我吧。要換你哥聽電話嗎?”

“不了...”

周嶺泉匆匆掛了電話,姚鹿回頭戳戳正幫她擦發尾的人,說:“你們兄弟倆怎麽都一個德行。”

後者哼了一聲,不答話,只伸出一根手指,輕佻地纏住她的發尾,說:“頭發長了好多。”

“是啊,好難洗。要不我去弄個那種寸頭。最近流行,男女通殺。”

“別,留著好看。”

周緒漣把風筒關了,低頭從她耳側吻上去。

作者有話說:

小周算是口是心非第一人了...

梁傾在周嶺泉關燈後反而‘心裏踏實下來’,其實是知道他不會走了...

我終於簽約啦啦啦!請大家多給我評論給我澆澆水給我投票吧!!! (雖然我還不知道灌溉和霸王票有啥用還得去研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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