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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君生吾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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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君生吾已老

祠堂內點亮燭火,燭火的光並不明亮,人在裏面,像老舊的電影片段,時光仿佛回溯了一樣,一切都顯得淡然安靜。再配上檀香,有種超脫於人世的寧靜。

裴謹穿著白色印花唐裝,他跪在佛前,看著神明,唇間無血色。

他盯著看了許久,看到眼睛生疼。這時一件黑色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江景鳶把他攙扶起來,“裴先生怎麽跑這裏來了?身體還沒好呢。”

裴謹看向身邊的青年,對方也瘦了很多。

說來也淒慘,第一次,兩個人都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的時候,三觀立場對立,只能抱憾終生,愛人慘死在他懷裏。

第二次他是從無間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卻只匆匆看了一眼千年愛人,然後對方橫死在他面前。

這第三次,他熬了無間地獄百年,積善行德數十年,每天都虔誠地燒香拜佛,誦經禱告贖罪,可是上天這次給他的遺憾是——

吾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他們沒有敗於過去的愛恨糾葛,沒有受制於小人的挑撥離間,他們堅定地選擇彼此。

可是老天爺卻給他們留了一個愛人之間無解的難題——死別。

前段時間,裴謹就發現今年的自己比往年要病得重很多,而這次意外讓他和江景鳶在闖了一會鬼門關,江景鳶被拽出來,可是他好像要留在裏面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可是他才和江景鳶相愛一年,他被閻王騙了。

“拜習慣了,不拜不安心…咳咳咳…”裴謹上了柱香,“你胳膊還好嗎?”

“李醫生說了,再過一個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了。”江景鳶突然笑了笑,他給裴謹攏好衣衫,“後院池塘裏的錦鯉,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忠叔餵得胖到像頭小豬似的,煮飯阿姨剛還念叨,要不是錦鯉不好吃,她都想紅燒給我們補身體了。”

裴謹也跟著笑了,盡管他的笑容很蒼白虛弱,“我們不在家,還是忠叔打理得好,有他照顧著的話,這宅子裏倒安心許多。”

“裴先生不在,誰也不能安心。”江景鳶同他在宅子裏的回廊坐下,夏意濃,黃昏時分橘黃的陽光順著枝葉投射下來,形成一道光影,能看見塵埃在裏面打轉。

身後花開得正好,為這園林宅子留下一筆彩色。

裴謹看了眼花,又看了眼江景鳶,“我會一直都在的啊,怎麽舍得讓阿鳶不安心。”

江景鳶蹲在他身前,黑霧繚繞,把裴謹都渲染成黑白的了,他把他的小拇指勾起,“裴先生,說話算數,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幾時做過君子了。”裴謹狡黠地逗弄一下年輕愛人,在看到對方臉色變沈後又捏了下對方的臉,“好了好了,怎麽阿鳶變得有些孩子氣了似的,逗你玩的,不要黑臉,我和誰說話都可能不算數,唯獨和你不可能,放心吧。”

江景鳶點頭,“裴先生,戒指也沒有,婚也沒求,您沒有做的事還有很多。”

“確實還有很多事沒完成啊…”

“倩姐說新劇演員班底都定好了,今晚有個劇本圍讀會,我回來可能會晚些,早點休息,不用等我。”江景鳶囑咐道。

“嗯,早點回來。”



江景鳶去了風華街,巷子裏面最深處的那家紙火店,店老板開門,是個經常出現電視裏的大明星,明明盡是生人的氣息,卻拿著鬼差的工作牌。

他把人迎進去,“您是哪位特聘的鬼差嗎?”

“嗯。”

“您把您引的魂的芯片給我就可以了,我這裏錄入,自然就能傳到地府。”

“我沒有引到魂。”江景鳶如實地答道,“我想去地府。”

店老板一楞,然後為難地撓著後腦勺,“江大人不要開玩笑了,活人哪裏能去地府,去地府會折壽的,那裏陰氣兇,傷身,所以生人是下了禁令絕對不能去的。”

“您只說我去了的後果,那就意味著您是有辦法讓我去的對嗎?”江景鳶敏銳地道,然後他向對方鞠躬,店老板想扶起他,結果對方沒有起來,仍就鞠著躬道,“求您讓我去一趟,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只有這裏有一線生機。”

江景鳶當然嘗試過聯系蕭庭逸,結果怎麽都聯系不上,他只能來到這唯一的通道。

“江大人,您千萬不要這樣,我受不起,我就一打工的小職員,學的風水,我也是活人我也沒去過地府,所以我壓根就沒有辦法。”店老板急得剁腳,“再說,地府是死人待的地方,怎麽會有生機呢?生老病死是自然法則,天命所定,在哪裏都強求不了的。”

一定可以的,裴謹能換來他們這一世,拿他也一定能為裴謹謀些什麽,他一定要見到閻王。

眸子裏閃過異常堅定的神色,喉結滑動,江景鳶竟然直直地跪在店老板面前,把店老板也嚇得跟著他一起跪。

“大人,您千萬不能這樣為難我啊!”店老板五體投體,委屈叫喊,兩個人在情急中,都沒有聽到外面汽車熄火的聲音。

“這是做什麽?你們對跪?”蕭庭逸摩挲著下巴,好笑地看著二人道。

“主任,您總算來了,江大人要去地府,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你們說吧。”江景鳶這一跪,差點沒把他的壽給折了,店老板跑得飛快,推開門都忘記關了。

江景鳶看了眼院子裏的車,院子裏的燈亮著,那分明是裴謹的車,車牌號都沒錯。

“我家先生的車怎麽在您這裏?”

“他有事求我給我的呀,江景鳶你這是做什麽,別跪,你一個鬼差,地府辦事的,誰敢受你一跪,店老板可是活人,你別害他。”

“那我跪你。”

“你跪我我倒沒事。”蕭庭逸兩手一攤,“但是你想裴謹知道了不得心疼死,他可是連說你一句重話都舍不得。”

江景鳶固執地望著他。

“你去地府搞喃子嘛。”蕭庭逸這次收的魂是在西南的一個山村裏,手機都沒信號了江景鳶才聯系不上,說話還帶上了那邊的口音。

“我要救裴先生,他身上有黑霧,沒有辦法了蕭先生,請您幫幫我,我要見閻王。”

蕭庭逸嘴角抽了抽,說實話,大活人說自己要見閻王聽上去確實挺詭異的。

“你起來。”

“不起。”

媽的,倔得跟頭驢似的,哪裏好說話了,蕭庭逸拿起手機,“不起我拍給裴謹看了。”

江景鳶起來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知道嗎你。”

“黃金又怎麽能和裴先生相比。”江景鳶冷笑一聲,“若這一跪能換來辦法,跪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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