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原來,他也入了他的眼

關燈
第五十七章 原來,他也入了他的眼

“那這親可能成得不太愉快。”江景鳶腦海裏傳來了一陣針刺一般的疼痛,但好在他能忍,沒有讓裴謹發現。

裴謹同他慢慢走向小竹樓,推開院門,盡管已經很久沒來了,但是依舊打掃得很幹凈。

“嗯。”他輕輕應了聲,“不過確切地說,一直是我在鬧罷了,你大多數時候,都是沒有同我說話的。”

他們進了屋內,裴謹摸黑點了煤油燈,對這裏太熟悉不過。屋內設施簡單,勝在雅致。

青竹屏風,紅木貴妃榻放在窗前,光影措措,窗外的竹林映在墻上,明明暗暗,仿佛等待了無數個光陰。

不適感再次襲來,頭疼胸悶,江景鳶深呼吸幾下,在房間裏踱步,有很多情緒在他心間醞釀,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裴謹們口中的上一世。

周圍的環境從黑夜變換成了白天,他看到那個“他”穿著大紅的嫁衣,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就好像一切都激不起他的情緒一樣。

馬蹄聲響起,有人推門而入,心有靈犀一般的,他看到了同樣是大紅嫁衣的裴謹。

對方很適合紅色,眉目艷麗張揚,眼裏盡是睥睨的霸氣和戾氣,卻在看到“他”時,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討好還藏著一絲焦躁。

他看到裴謹大步奔向“自己”,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麽,裴謹眼裏盡是淒楚和茫然,裴謹好像要哭,卻硬生生忍了下去,然後變得瘋狂兒偏執,拽起“他”的手不知道要做什麽。

下一刻卻被他手腕裏的匕首抵住了咽喉。

這是一場無聲的對峙。江景鳶大抵看明白了,是“他”企圖用裴謹的性命威脅讓裴謹放他走。

可是裴謹卻陰測測地笑了,仰頭憋回了眼淚,用陰狠和盛怒掩蓋了眼底的受傷,下一刻,江景鳶就看到他撞向了刀刃——

心間一陣尖銳的疼痛,他幾乎站立不穩,畫面消失,撐著桌子大喘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來。

“阿鳶,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裴謹揪心地扶住人的胳膊,眼裏盡是擔憂和害怕。

江景鳶大喘著氣同對方對視上,他看著男人的眉目,他是那麽溫和順從,究竟是經歷了些什麽,才讓那樣張揚跋扈的人變成如今的模樣。

現在他才恍然大悟,裴謹有時候狠辣毒厲,面對他的時候卻溫潤沈靜,原來是在模仿自己。

“成親那天,你是不是受傷了?”他的指尖,輕輕劃過了對方的咽喉。

喉結處一癢,裴謹身體一陣戰栗。他把江景鳶攙扶著坐下,“你是看到以前的事,所以不舒服嗎?”

“嗯。”江景鳶沈沈應道。

裴謹看著青年的側臉,像曾經又不像曾經。其實時間過去太久了,兩個人相處的很多細節他都忘記了,只記得,對方從始至終都是在離開他,從來沒有回應過他的感情。

裴謹搖搖頭,“成親那天,我因為太喜悅和心急,沒有註意到你袖間的武器,被你挾持到了,你威脅讓我放你離開,可是你沒想到,我不怕死,就怕你離開,所以我直接撞向你的刀刃,但是你松手了,我只破了點皮。”

“你不要命就?”好瘋啊裴先生,沒想到是個瘋批。他舔了舔唇,有些跑偏。

“我有一絲賭的成分。”裴謹苦澀地笑了笑,然後看著江景鳶,“而且,那時候的我,要別人的命,就是不要自己的命。”

江景鳶手肘撐著身子,“確實很像真正的裴先生。”

“你還記得那個寧鳴嗎?”

“當然。”那個茶裏茶氣的小明星。

“你的武器,就是他給你帶來的,他是衛競川派到我身邊的奸細。”裴謹頓了頓,沒有去看江景鳶的眼睛,“後來被我揪出來,然後放狗給咬死了。”

“…”江景鳶瞳孔陣了陣,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那個曾經,有多麽血腥和殘酷。

涉及到生命,他為裴謹開解不出半句話。

“我本來答應你放過他的。”裴謹閉上眼睛,下頜繃緊,“可是我容不下背叛,老東西教我的,全都是別人傷我一分,我要別人還十分。我要以儆效尤,我要讓所有敢背叛的人看到這個下場,那天我所有的暗衛,都圍觀他的死亡。”惡犬撕咬肉體,伴隨著對方的慘嚎聲,群鴉驚飛繞圈,只待煙氣,然後下去啃食殘屍,宛若人間煉獄。

兩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阿鳶,我確實,是個惡人,如今,也遭報應了。”他沙啞著嗓子道,天道對他的懲罰,到如今,他才看出了端倪。

江景鳶看了裴謹一眼,什麽都沒有說,而是摸索著到了後院,點著燈籠,勉強能看清。

裴謹收拾好心情,疑惑地跟著對方走。江景鳶抿緊唇,他走到後院的梨樹下,找到個鐵鍬,思索著,開始往下挖。

“阿鳶,你在找什麽。”

“我不知道,直覺告訴我這裏有東西。”江景鳶挖了很久,挖出一身汗,然後把外套脫了,露出精瘦的手臂。

他挖出了一身汗,直到挖了一個和他齊腰高的深坑,目光一凝,他才腥臭的深土裏,挖出了一個布包裹住的長木匣子。

布皮已經腐爛,匣子是用很名貴的木漆做的,再加上特有的防腐工藝,所以並沒有壞掉。

他將長木匣子上的泥土撣幹凈,然後眼睛明亮地遞給一臉震驚的裴謹,“裴先生,打開看看,這應該是他離開這裏時留給你的禮物。”

裴謹手在發抖,他接過,有些恍惚地在石桌旁邊坐下,江景鳶從坑裏出來,坐到了裴謹身邊,他看著男人消瘦的側臉。

對一個惡人最大的懲罰,就是他有了善念。

心跳得很快,江景鳶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裴謹打開匣子,是一卷畫,他慢慢撐開畫軸,畫卷變得清晰——

紫衣華服的俊美男子,斜撐在高樓之上,舉著酒壇,目光玩味張揚地看著樓下。

那是他很久以後再見江景鳶,彼時對方游學歸來,高中狀元,騎馬游街。

他看著俊美的狀元郎,由驚喜變得驚艷,然後當眾扔下一枚玉簪,在狀元郎擡起秀雅沈靜的眸子看向他時。

他在萬人註視之下,調戲狀元郎,“今年的狀元郎好生俊俏,看得人一眼萬年,心中十分歡喜!”

那般張揚放浪形骸,當街調戲狀元郎,也只有他敢做出來了。

他以為只有自己把對方看進了心裏,原來,他也入了他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