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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潮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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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潮湧11

許雲淅聽得一頭霧水。

她不是要脫他衣服, 只是想看看傷口是不是被扯開了……

她一邊掀開他右半邊的衣襟一邊解釋,“我不是……”

話才說了一半,手就被按住了。

許雲淅神情一頓, 擡眼對上男人的視線。

卻發現剛剛還毫無神采的那雙眸子, 不知什麽時候凝成了墨黑的一團,仿佛暗沈的漩渦, 只一眼, 便能將人的全部心神吸進去。

窗外傳來清亮婉轉的鳥鳴, 被窗簾遮住的臥室裏,充斥著混沌的光。

寬大的雙人床上,穿著單薄卡通睡衣的女孩兒扭著上半身, 側躺在男人身旁, 右臂撐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裏,左手則被男人的大手按在光裸的胸膛上。

火熱的體溫伴隨著有力的心跳從手心下傳來, 許雲淅的大腦在片刻的停擺之後,突然冒出一個驚人的念頭——

若是就這樣伏下身去, 便能親到他的唇。

心臟倏地漏了一拍,目光不自覺地滑過高挺的鼻峰,落在那張淡粉的薄唇上。

卻見那兩片輕抿的唇忽然張開, 一道嘶啞的嗓音隨即響起, “這樣有多危險, 你知道嗎?”

被雜念支配的大腦甚是遲鈍,許雲淅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找到他話裏的重點——

危險?

危險!

他該不會有讀心術, 知道她腦子裏正在想什麽吧?

許雲淅心尖一抖, 下一秒就見平躺在身側的男人突然坐起身來,隨後握住她的手腕往後一推。

“啊……”她下意識地輕呼一聲, 往後倒的同時,男人的身體緊跟著壓下來。

後背觸到柔軟的床墊時,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也迅速欺近。

許雲淅揣著一顆怦怦亂跳的心,條件反射地偏過頭去,鼻尖擦過一個柔軟濕熱的東西,那是——

他的唇。

呼吸驀地一滯,被他抓著的手下意識地蜷緊。

他一定是看出她的心思,才用這種方式來試探她……

昨晚的夢境陡然浮上來,那畫著愛心的鉤針小馬,那質問她是不是喜歡他的不悅嗓音,還有兩人一起墮入深淵的可怕畫面……

那是一個預知夢吧?

警告她若是洩露心底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便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她霎時間慌了神,扭著脖子,視線落在衣帽間的茶色玻璃門上,小聲討饒,“哥哥,別這樣,我知道錯了……”

勵驀岑聽著那帶著細弱哭腔的嗓音,付中那團火燒得更盛了。

他的視線一瞬不瞬地凝在眼前這張姣好的面容上。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多勾人。

那微張的紅唇、纖弱的頸骨、白嫩的肌膚、還有那藏在黑發間的嫣紅耳垂……

都強烈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而那條被抱了一整晚的胳膊,直到現在還殘留著她懷裏那溫軟緊彈的觸感。

腹中那頭禁錮了一整晚的猛售迫不及待地想要沖出牢籠,就這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肆無忌淡地所取、掠朵。

從男人身上傳來的體溫高得嚇人,就連他灑在臉畔的氣息也像盛夏午後的風,帶著熾熱的溫度,灼得人燥熱南耐。

“哥哥,你身上怎麽這麽燙?”擔憂蓋過羞怯,許雲淅紅著臉轉回頭去,擡手去試男人額頭的溫度,“會不會發燒了?”

她的手剛剛被他丫在身下,大概被捂熱了,這會兒感覺不出他額頭的熱度,於是小聲勸道:“哥哥躺回去好不好?我去拿體溫計給你測個體溫,要是發燒我們得趕緊去醫院。”

小姑娘睜著一雙充滿關切的眸子,就這樣盈盈望過來,勵驀岑感覺自己好像落進了一池涼水中,身體裏不斷湧動的熱浪霎時間萎頓下去。

她那麽關心他,他卻只想暫有她。

勵驀岑忍不住唾棄自己。

“……好。”他緩緩躺回床上。

許雲淅幫他蓋好被子,然後找來耳溫槍,給他量了體溫。

左右耳各測了一次,都比正常體溫高一點,但也沒到發燒的程度。

“再觀察觀察吧。”她把耳溫槍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掀開被角,一邊幫他系睡袍的帶子,一邊輕聲說道:“時間還早,哥哥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勵驀岑撐著床坐起身來,“今天行程排得很滿,得早點去公司。”

都傷成這樣了還去公司?

許雲淅忍不住說道:“在家辦公不行嗎?”

勵驀岑搖頭。

也是,特意加了兩個通宵的班提早趕回來,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等著他去處理。

作為整個集團的掌權者,看似風光無限,可背後又隱藏著多少艱辛與付出?

許雲淅暗嘆一口氣,扶著勵驀岑下了床,“那我去買早飯,哥哥想吃什麽?”

她會做的早飯實在有限,又都是些普通的東西,怕他不愛吃,索性出去買。

卻聽勵驀岑說道:“不用,陳叔會安排人送來。”

“哦……”

“還有,這兩天會來個保姆,幫忙做晚飯、打掃衛生。”

之前許雲淅剛搬進來的時候,老爺子也曾打算給她請個住家保姆,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可許雲淅覺得,晚飯和衛生自己都能做,而且她也不喜歡和陌生人同處一室,便婉拒了老爺子的好意。

如今多了勵驀岑,卻也不能讓他和自己一樣,每天晚上都吃蛋炒飯或是番茄雞蛋面之類的簡餐。

許雲淅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勵驀岑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保姆做好晚飯就走,不會影響我們的。”

這話乍聽之下沒什麽特別的,可對上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許雲淅又覺得,他的話音之外,似乎還透著某種特殊的深意。

可不等許雲淅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勵驀岑已經往衛浴間去了。

許雲淅忙拋開心頭那丁點疑惑,擡腳跟了上去。

她儼然成了勵驀岑的生活助理,倒漱口水、擠牙膏、擰毛巾……

服務得周到又細致。

吃過早飯,許雲淅又陪勵驀岑回衣帽間換衣服。

他這種情況,正裝襯衫肯定是穿不了了,只能和昨晚一樣,在短袖T恤外面罩件寬大的休閑襯衣。

幸好這幾天氣溫飆升,這樣穿也不會冷。

等勵驀岑自己穿好長褲,許雲淅又幫他穿襪子。

之前爺爺病重的那段日子,她也經常幫爺爺穿襪子,如今做起來倒也順手。

勵驀岑卻有些不習慣,他坐在床尾凳上,縮著腳說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不好穿。”小姑娘蹲在他身前,握著他的腳踝將他的腳拉到身前。

那細軟的手指圈在皮膚上,心尖仿佛被羽毛刮過,激起一陣難耐的癢意。

勵驀岑轉開目光,喉結悄無聲息地滾了滾。

不過幾秒,他又扭回頭。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她散在肩上的長發上,泛起漂亮的金光,也為那張白嫩的側臉暈上一層柔光。

一眼看去,就像油畫中恬靜溫婉的少女。

“謝謝。”勵驀岑定定地瞧著她,感覺自己的心也像被陽光曬著,又暖又軟。

許雲淅搖了搖頭,“如果不是因為我,哥哥哪裏需要我做這些?”

說話間,那不停往外流著血的猙獰傷口和那黑白片子裏錯位的骨頭浮上腦海,她的心情不自禁地揪起來。

自責和後悔再一次從心底沖上來。

她抿了抿唇,難過得連嗓音都帶上了微哽,“傷筋動骨一百天,接下來的一百天裏,哥哥都得忍受這種行動不便的痛苦了。”

左腳的襪子已經穿好,她替他理了理褲腳,往旁邊挪了一步,接著穿右腳的襪子。

他的腳白皙修長,骨感中蘊含著成熟男性特有的力量感。

她將純棉長襪從腳趾套進去,頭頂傳來男人毫不在意的輕笑,“一百天算什麽,我之前出過一次車禍……”

許雲淅心頭一驚,停下動作仰頭朝身前的男人看去。

他眼角掛著笑,單手撐在身後,懶洋洋地往後靠著,神情輕松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光在病床上就躺了兩個月,足足花了大半年才恢覆正常……”

最初的驚愕過去,許雲淅的心像被千萬根針紮了一般,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她咬了咬唇內的軟肉,壓住心底的情緒,問道:“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嗯……”勵驀岑微微仰起頭,回憶了幾秒鐘,答道,“大概三年前吧……”

那是她讀大二的時候。

難怪那一年老爺子突然去了美國——原來不是去休養,而是……

去照顧他。

而她,卻什麽都不知道。

想象著他一個人忍著劇痛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眼眶忍不住紅了。

可知道了又怎樣?

她又不能像姚婧那樣,天天陪在他身邊。

或許他們就是那時候培養起來的深厚感情,以至於姚婧同他分手了,他依然念念不忘。

想到這裏,許雲淅輕輕“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繼續幫他穿襪子。

深色襪筒遮住冷白腳踝,她垂著眼輕喚一聲:“哥哥……”

“嗯?”男人收起撐在床上的手臂,坐直身子,低頭看她。

一陣微醺的風從窗外吹進來,拂起她臉畔的發絲。

她擡手將散落的頭發繞到耳後,仰起臉問他,“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好嗎?”

勵驀岑眉稍一揚,疑惑道:“不怕被同事看到?”

許雲淅抿起唇角沖他微微一笑,“不怕。”

勵驀岑歪過腦袋,半信半疑地瞧著她。

卻見小姑娘收了笑,說:“哥哥先去公司,我等會兒走過去。”

願意一起吃午飯,卻還不肯一起去上班……

罷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吧。

勵驀岑想著便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

*

午飯時間一到,許雲淅便合上電腦,準備上樓和勵驀岑吃午飯。

卻擔心陳詩悠找她——

自從“施卉菱免職事件”之後,陳詩悠就和她成了“鐵桿飯搭子”。

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陳詩悠都會叫她一起去餐廳吃午飯,有時候開會晚了,也會發消息讓她等一會兒。

因此許雲淅臨走前,特意跑去和陳詩悠說,自己從家裏帶了午飯過來,不去餐廳吃了。

陳詩悠看向她拿在手裏的兩個保溫飯盒,納悶道:“為什麽要自己帶飯呀?公司餐廳的味道挺好的呀……”

“吃久了有點膩。”許雲淅指了指天花板,“而且天臺上風景很好,我想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吃。”

雖然只是個無關痛癢的小謊,可許雲淅還是很心虛。

她不敢看陳詩悠的眼睛,話音落下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一整個上午,許雲淅都惦記著勵驀岑。

擔心他掛著手臂行動不便,擔心他不小心扯到傷口,擔心他傷口發炎導致發燒……

好幾次拿起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又擔心打擾他工作。

好不容易捱到午飯時間,她腳步匆匆地出了辦公室,然後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樓。

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快,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些快。

沿著安靜得長廊一直往裏走,很快便看到CEO辦公室那兩扇厚重的深色木門。

大門側對面的工位上,不見楊特助的身影,想是去吃午飯了。

許雲淅徑直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等呼吸喘勻了之後,才擡手敲響了門。

可門內遲遲沒有傳來應答聲。

是敲得太輕,門內的人沒聽見,還是裏頭壓根沒人?

許雲淅正想再敲一次,大門突然從裏頭打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來的倒挺準時……”男人的眼底浮起笑意。

他看起來沒什麽異樣,受傷的胳膊被裹在護具裏,安安穩穩地掛在身前。

許雲淅放下心來,彎起唇角沖他微微一笑,隨即問道:“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她一邊問一邊跟著他進門,卻發現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著個女人。

那女人原本低頭刷著手機,聽到聲音轉身看過來。

四目交錯的瞬間,許雲淅陡然楞住。

“我說誰那麽大面子,竟然讓驀岑親自去開門。”最初的意外過後,對方笑起來,“原來是雲淅呀……”

許雲淅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勵驀岑的二伯母、勵葶葶的母親胡敏。

十七歲那年剛被老爺子從芝嶺接來江州的時候,許雲淅曾在胡敏那裏短暫地住過一陣子。

不過自從許雲淅去京市讀大學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聽說勵葶葶出國留學後,胡敏便帶著小兒子勵子涵一同去了國外生活。

一晃好幾年沒見,她依然和從前一樣,打扮得精致優雅,不管是臉還是身材,都看不出一點兒歲月的痕跡。

“胡阿姨……”

許雲淅很快回過神來,和胡敏打了個招呼,隨後偏頭問勵驀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要不我先……”

話還沒說完,就被勵驀岑打斷了,“沒事,我和二伯母已經聊完了。”

說著擡起下巴指了指對面茶幾上的兩個大保溫袋,“飯菜已經送來了,你先去吃,我回個郵件就過去。”

“好。”許雲淅正要擡腳往沙發那邊去,就聽胡敏笑道:“哎呀,真羨慕你們兄妹倆,過了這麽多年,感情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許雲淅總覺得胡敏這話裏有話,她猶豫一瞬,側過身,扭頭朝胡敏看去。

剛走到辦公桌側邊的勵驀岑也頓住腳步,把視線聚焦到胡敏身上。

卻見她拿起手包站起身來,施施然走到許雲淅身旁,笑著問道:“是不是在京市呆了幾年,到頭來發現還是你驀岑哥哥最好?”

當年許雲淅為了拒絕和勵驀岑訂婚,跑去京市上大學的事,整個勵家,人盡皆知。

如今她回到江州,還進了勵驀岑掌管的盛瑞,在外人眼裏看來,便是她在外頭混不下去,又厚顏無恥地跑回來抱勵驀岑的大腿。

胡敏這笑裏藏針的樣子讓許雲淅很不舒服,可一來她是長輩,二來,她說的其實沒錯——

勵驀岑的確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因此許雲淅略過她話裏的譏誚,坦誠道:“胡阿姨說的對,這世界上,就數爺爺和驀岑哥哥對我最好了。”

胡敏沒想到從前那個悶葫蘆似的鄉下丫頭竟變得伶牙俐齒起來,在心裏不屑地嗤了一聲,可面上的笑容卻更大了,

“是了,你驀岑哥哥對你,比對自家人還要好上百倍呢!你可別再像以前那樣不識好歹,惹他傷心了!”

許雲淅聽得一楞。

前半段她聽懂了,可後半段是什麽意思?

不管是拒絕訂婚、還是跑去京市上大學,都是為了成全他和姚婧,怎麽會惹他傷心?

許雲淅蹙起眉心,正暗自琢磨著胡敏這話的真實性,卻聽勵驀岑冷聲說道:“二伯母不是說要去機場接勵葶葶嗎?時間不早了,再不去,可就趕不上了。”

他的嗓音很冷,明顯是在趕人。

胡敏臉上僵了一瞬,隨即似笑非笑地說道:“那二伯母就不打擾你們兄妹倆吃飯了。”

說著意味不明地瞥了許雲淅一眼,這才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出了門。

胡敏走後,辦公室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氣氛有些微妙。

許雲淅收起心裏那些紛雜的思緒,指了指勵驀岑桌上的電腦,牽開唇角,笑著問道:“你發郵件方便嗎?要不要我幫你打字?”

勵驀岑下意識地就要拒絕。

雖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發個郵件倒也不至於要人幫忙。

可對上小姑娘那雙彎彎的笑眼,到了嘴邊的話忽地一頓,隨即點頭道:“那就麻煩淅淅了。”

“不麻煩、不麻煩。”許雲淅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勵驀岑往旁邊退了一步,把位置讓給她。

許雲淅坐進寬大的皮椅,按下電腦空格鍵,漆黑的屏幕上立刻跳出登錄界面。

她偏過頭,正準備讓勵驀岑輸密碼,就聽他報出一串數字。

那是——電腦密碼?

這麽私人的信息,他竟然隨隨便便就說出了口……

許雲淅不由地怔住,勵驀岑似是猜到她心裏所想,笑道:“銀行卡密碼都告訴你了,電腦密碼又有什麽不能說的?”

許雲淅:“……”

他倒是信任她。

許雲淅轉回頭,將剛剛聽到的那串數字輸進電腦——120726。

聽起來像是一個日期。

12年7月26日。

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嗎?

12年,他應該還在上高中吧?

在江州二中讀書的時候,許雲淅沒少聽說勵驀岑的“逆襲傳奇”。

高一的他離經叛道、不學無術,可升上高二之後,突然改邪歸正、奮發向上,成績一路高歌猛進,最後拿到了多所美國名校的offer。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姚婧。

為了追隨她出國留學的腳步,他才痛改前非、刻苦自勵,最終成功逆襲。

那麽0726這一天,是他喜歡上姚婧的日子,還是和她確定關系的紀念日?

他和姚婧的羈絆,從少年時代一直持續到青年,粗粗一算,竟已過去了十一年。

即便已經分手,他依然深深掛念著她——

不願換掉戒指,也不曾改掉密碼。

他們之間的感情如此長久,又那樣深刻,而她這種只會給他添麻煩的“拖油瓶”,雖然暫時占據了他“妻子”的名頭,卻註定贏不了他的心。

不過轉眼的功夫,許雲淅的腦海裏就掠過諸多思緒。

她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屏幕。

進入電腦後,正好就是郵件界面。

一大排密密麻麻的郵件,中英文混雜,占滿了整個視野。

他的電腦沒配鼠標,許雲淅把右手放在觸控屏上,問道:“要回哪封?”

“我找找……”站在左後側的男人俯下身,左手食指在她面前的觸控板上輕輕滑動。

他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皮膚冷白,手背筋脈清晰可見。

他們的手就這樣一左一右分占著觸控屏的一邊,大小對比十分明顯。

她垂眸看著,不由地想起昨晚與這只手十指交纏的感覺。

那寬大溫暖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手心,她不自覺地蜷起手指。

“這封。”男人的指尖在深灰色的觸控屏上輕輕點了兩下。

許雲淅飄遠的思緒瞬間被拉了回來。

“哦……”他一收回手,她便立刻將雙手放在鍵盤上,像個準備聽寫的小學生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可聽到的卻是……

一串英文。

許雲淅:“……”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回覆界面下的原郵件是英文的,而郵件的主題也是英文。

“呃,那個……可以再重覆一遍嗎?”她尷尬地看了眼身側的男人,耳根忍不住發燙。

“好。”

勵驀岑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語速明顯放慢了許多。

許雲淅一邊敲鍵盤,一邊暗自後悔。

早知道剛剛就不自告奮勇幫他回郵件了。

她的英語雖然過了六級,平時也經常看英文文獻,可能看懂不代表能聽懂,更不代表隨手就能拼出來。

或許是勵驀岑顧慮到她的英文水平,特意降低了遣詞用句的難度,直到“聽完”整封郵件,都沒有遇到不會拼的單詞。

許雲淅暗自松了口氣,一邊仔細檢查,一邊沖身後的男人說道:“哥哥看一下,有沒有哪裏寫錯要改的。”

可話音落下之後,半晌都沒有聽到回應。

她納悶地扭過頭去,鼻尖在空氣中劃過小小的弧度,然後……

被他高挺的鼻梁擋住。

皮膚相觸的瞬間,她的心猛地一顫。

男人墨黑的眸子就在眼前,她定定地望進去,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地楞在那裏。

勵驀岑的左臂撐在許雲淅身側的桌沿上,就這樣彎著腰,鼻尖抵著她的鼻尖,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

小姑娘微仰著頭,怔怔然看向自己的神情,就像一只懵懂的小奶貓。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是從鼻腔裏溢出來的,溫熱的氣息灑在唇上,仿佛有一陣細小的電流鉆進她的皮膚。

許雲淅的心底裏倏地冒出一個大大的疑惑:他在笑什麽?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被男人那雙近在咫尺的笑眸牽扯住,腦子鈍鈍的,想不出問題的答案,倒是那張臉,自動自發地飄起緋艷的紅霞。

“淅淅的臉,怎麽這麽紅?”男人擡起手,用彎起的指骨蹭了蹭她的臉頰。

許雲淅心口猛地一縮,當即醒過神來。

“就……有、有點熱……”睫毛顫了幾下,她迅速轉過臉去,忍著越發熱燙的臉,對著電腦屏幕飛快地說道,“哥、哥哥自己檢查一下吧,我、我……去把飯菜拿出來……”

不等把話說完,她就站起身來,然後急匆匆地往沙發那邊去。

勵驀岑望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的小姑娘這麽害羞,可怎麽辦才好……

等勵驀岑洗完手過來的時候,許雲淅那顆小鹿亂撞的心已經平覆下來。

飯和湯都已經盛好,勵驀岑坐在長沙發的一側,拿起勺子彎腰喝湯。

茶幾有點矮,受傷的那只手臂掛在身前,他往下俯身的時候,會壓到傷臂。

他只好坐起身來,擡起左手,將湯勺慢慢送到嘴邊。

距離有點遠,怕勺子裏的湯灑出來,他動得十分小心。

許雲淅光看著就覺得費勁,她抿了抿唇,說:“哥哥,要不,我餵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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