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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潮湧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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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潮湧01

許雲淅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臉驚愕地瞧著面前的男人,“你、你說什麽?”

勵驀岑放下捧著她雙頰的臉,壓下脊背, 對上那雙水潤而驚疑的眼, 把剛才的話緩慢地重覆了一遍,“我說——要不要跟我結婚?”

“結婚?”她剛剛沒有聽錯, 他真的……說要跟她結婚!

許雲淅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

她這是在做夢嗎?

他竟然主動提出要和她結婚?!

直到現在, 她還記得, 五年前,他為了逃避和她訂婚,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樣……

所以, 他該不會……

真的在試探她吧?

許雲淅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勵驀岑微微一楞, 眸光隨即黯淡下去。

他凝眉朝她臉上看去。

不見驚喜,也無歡欣, 有的,只是夾雜著慌亂的驚詫。

沈默片刻之後, 他的唇角若有似無地勾起,“不是說不想讓老爺子傷心嗎?”

“誒?”話題跳得太快,許雲淅一時沒跟上他的節奏。

勵驀岑抱起雙臂倚上門框, 似笑非笑地問, “還是說, 你想嫁給勵司瑾?”

他身上又流露出那種懶散不羈的調調,許雲淅弄不清他情緒變化的緣由,楞了幾秒之後, 搖頭道:“不是……”

說話間, 忽然意識到——

他突然跑來和她提“結婚”的事,難不成……是為了了卻老爺子的心願?

老爺子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而他最大的牽掛,便是她的婚事。

至於勵驀岑,大約與姚婧覆合無望,與其整日被逼著和那些不相熟的富家千金相親,還不如遂了老爺子的願……

可即便如此,他的內心深處,一定還是愛著姚婧的。

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戴著那枚戒指了。

許雲淅想著便把視線移向勵驀岑的左手。

那枚素戒依然在他無名指上安靜地閃著銀色的幽光。

那光刺進眼裏,一陣酸澀陡然在心間漫開。

她忍不住想,若是婚後,姚婧又想與他重歸於好,她該怎麽辦?

作為有名無實的“妻子”,於情於理都該為他們的愛情讓步吧?

可成全了他們,她又該如何自處?

一時間,許雲淅心裏百轉千回。

勵驀岑沒再開口,只是姿態閑散地靠在門邊,歪著腦袋靜靜地等著她的回應。

房間裏只點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昧,走廊上的燈光也很幽暗,男人的眉眼籠在陰影裏,教人看不真切。

窗外的風雨聲喧騰不歇,越發襯得室內寂靜無聲。

氣氛有些凝滯。

許雲淅踟躕半晌,終於開口打破沈默,“如果、我們結、結婚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會和勵驀岑面對面地討論“結婚”的事。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視線停在他襯衣的領扣上,放在身前的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舌頭像打結了一般,磕磕碰碰地說道:“然後……然後她……”

正說到關鍵處,一道閃電忽地照亮昏暗的走廊。

那亮度比起剛才還要強上許多。

許雲淅心頭一跳,當即擡起雙臂,手掌剛剛捂上耳朵,身前的男人就往前邁了一大步。

一道陰影隨即從頭頂罩落,在雷聲炸響之前,她被攬進男人寬大的懷抱。

“轟隆——”仿佛從九天之上扔下一個巨型炸彈,即便捂著耳朵,那聲響依然震得人心驚肉跳。

感覺到她微顫的身體,勵驀岑拉下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淡聲調侃:“不是說長大了嗎?怎麽還和以前一樣膽小?”

許雲淅沒有反駁,只是垂著腦袋,暗自想著:

她不僅和以前一樣膽小,還和以前一樣沒用。

她怕打雷,怕和人起紛爭,更怕被人處心積慮地糾纏。

今天若不是有他陪著,單槍匹馬趕回芝嶺的她,一定會落入陸家人的圈套。

她一個人孤掌難鳴,在來自各方的壓力下,膽小又沒用的她,即便心裏有一百個不情願,最終也只能被迫妥協……

想到這裏,許雲淅從勵驀岑的懷裏仰起臉來。

視線掠過男人凸起的喉結和硬朗的下巴,對上那兩道從眼皮底下垂落的眸光。

她放下心頭所有關於姚婧的顧慮,只是問道:“愚人節馬上就要到了,你是……在逗我玩兒嗎?”

男人揚了揚眉,反問道:“我看起來像在逗你玩兒?”

許雲淅仔細打量他一眼。

他身上的散漫之氣不知什麽時候斂得幹幹凈凈,臉上也顯出少有的鄭重之色,襯著那身白衣黑褲,的確不像在逗人玩兒。

餘光瞥到男人挺括白凈的衣領,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個猜測——他該不會是為了和她談結婚的事,才特意換上這身正裝吧?

心底倏地泛開一絲不知名的情緒,許雲淅垂下眼簾,“如果不是的話,那……”

她咬著唇頓了幾秒,低聲補充道,“就結吧……”

話音落下之後,遲遲沒有聽到男人的回應。

一顆心當即懸了起來,眼睫猶疑著緩緩擡起。

卻不期然地落進一雙幽沈的黑眸裏。

那眸底閃著光,亮得驚人。

心尖驀地一顫。

許雲淅眨了眨眼,正想避開那灼熱的視線,就見面前的男人忽地俯下身來,雙手按上她的肩膀,雙眸鎖住她的目光,沈聲問道:“你確定?”

那眼裏有期待,有歡喜,還有細碎如星芒的笑意,許雲淅壓住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動,咬著唇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幾乎是她點下頭的同時,男人眼底的笑意便像潮水般迅速漲起來。

重逢之後,她還從未見過他笑得如此暢快。

眼角眉梢俱是笑影,如明燦的春光,將那張原本就英氣逼人的臉照得越發光彩奪目。

許雲淅一時間看呆了。

卻見勵驀岑壓了壓唇角,朝她伸出手來,“那把戶口本給我。”

許雲淅眨了一下眼,懵懵地問道:“要戶口本做什麽?”

男人擡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著解釋道:“防止你個小騙子一覺睡醒不認賬,先把戶口本押在我這兒。”

許雲淅:“……”

她在他心裏的誠信度,就這麽低嗎?

*

第二天便是周一,許雲淅照例被手機鬧鈴叫醒。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關了鬧鐘,伸手按下床頭的按鈕。

電動窗簾自動朝兩側分開,明亮的光線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瞬間盈滿整間臥室。

她從床上坐起來,瞇起眼睛朝窗外看去。

外面碧空如洗,燦爛的陽光灑在大片的新綠之中,滿眼都是盎然春意。

好似昨晚那場聲勢浩大的雷雨只是她做的一場夢而已。

想起昨晚,許雲淅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勵驀岑的身影。

一身白衣黑褲的男人站在臥室門口,俯身捧著她的臉頰,問她要不要和他結婚。

昏暗的光影給記憶塗上一層虛幻的色彩,許雲淅怔怔地坐在床頭,一時間分不清,那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夢中的臆想。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淅淅,起床了嗎?”

是勵驀岑。

許雲淅心頭微微一跳,沖著門口揚聲應道:“起了。”

“那下來吃早飯。”

這麽早就做好早飯了?

許雲淅看了眼時間,離上班時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他是有急事嗎?

她趕緊掀被下床,匆匆洗漱完便下了樓。

走進餐廳的時候,正好見勵驀岑端著兩只餐盤從廚房出來。

他仍舊穿著昨晚那身白衣黑褲,大概怕弄臟襯衣,外面罩上了她的圍裙。

那圍裙是淡粉色的,胸口還印著一只萌萌的大熊貓。

誰能想到在商界殺伐決斷、雷厲風行的大人物,私底下竟會穿如此可愛的圍裙?

許雲淅忍不住翹起唇角。

“笑什麽?”男人揚了揚眉,將餐盤放在她面前的餐墊上,雙手背到身後,去解圍裙的系帶。

許雲淅抿著唇搖了搖頭,低頭看向手邊的餐盤。

他給她做了一份牛油果雞蛋培根三明治,外加一杯火龍果酸奶。

牛油果清新的綠色搭配火龍果鮮艷的紅,就著窗外灑進來的春日晨光,讓人食指大動。

她拿起三明治,剛咬了一口,就聽對面的男人問道:“你有白襯衫嗎?”

有是有……許雲淅點了點頭,好奇他問這個做什麽。

勵驀岑將解下的圍裙掛在一旁的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吃完換上。”

“為什麽啊?”許雲淅先是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淺灰色羊毛長開衫,隨後歪著腦袋疑惑道,“是要帶我出去開會嗎?”

政府、各大院校或是行業內都會定期舉辦知識產權方面的會議,之前她也經常跟著鐘尚榮去參加。

“不是。”勵驀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即說道,“帶你去領證。”

他的語調聽起來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說“帶你去散步”一樣稀松平常。

許雲淅卻震驚得瞠目結舌,“領、領證?”

*

許雲淅以為,勵驀岑會先帶自己回老宅和老爺子報備,卻沒想到,他直接把她帶去了民政局。

拍照、登記、領證……

從頭到尾,許雲淅像個提線木偶,由勵驀岑帶著,機械地走完所有流程。

等拿到那本紅彤彤的結婚證時,她整個人還是懵的。

從民政局出來,勵驀岑又帶她去了市中心的高奢商圈。

“婚戒已經叫一個法國的珠寶設計師在設計了,最快下個月底才能收到,這段時間先買個普通的將就一下。”

勵驀岑牽著許雲淅走進一家珠寶店。

聽說他們是來買婚戒的,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店員們當即露出熱情的笑臉,一邊誇許雲淅皮膚好、手指生得漂亮,一邊賣力地推薦起來。

可許雲淅一看那些戒指的價格,哪裏和“普通”搭得上邊?

她試也不試,只湊到勵驀岑身邊,小聲說道:“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勵驀岑掃一眼櫃臺上琳瑯滿目的戒指,問道:“這些都不喜歡?”

“嗯。”許雲淅點了點頭。

“那走吧。”勵驀岑不疑有他,在店員們逐漸僵硬的笑容裏,帶著許雲淅果斷離開。

出了店門,他擡腳便往斜對面另一家珠寶店去。

許雲淅雖然不好奢侈品,但對那些牌子還是有所了解的。

從前她和勵驀岑住在一起的時候,他給她買的衣服、鞋子、包包,都來自這些國際大牌。

而他此時要去的那家店,與他們剛剛離開的那一家,在價格上完全不分伯仲。

“哥哥……”許雲淅拉住勵驀岑,壓低聲音說道,“我們……還是去禾鑫買吧?”

禾鑫是小區附近的商業廣場,那裏的珠寶專櫃,價格比這裏親民多了。

勵驀岑這才明白過來,她不是不喜歡那家珠寶店的戒指,而是嫌太貴了。

他垂眸瞧向面前的小姑娘,好笑地問:“許雲淅,你該不會以為,你老公買不起這裏的戒指吧?”

“你老公……”

當這三個字鉆進許雲淅的耳朵裏時,她的心尖沒來由地顫了一下。

臉頰不由自主地飄起紅霞,她垂下眼,小聲囁喏道:“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怎麽會沒必要?”勵驀岑伸手去捏她紅撲撲的臉,“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婚戒怎麽能馬虎?”

可他剛剛不是還說,買個“普通”的將就一下?

再說了,禾鑫那邊賣的戒指和這裏買的,不都是一樣的材質嗎?只是設計和品牌不同而已……

許雲淅還想反駁,卻被勵驀岑牽住手,徑直往對面的珠寶店去了。

這回勵驀岑沒讓許雲淅自己挑,而是親自幫她選。

同之前那家一樣,店員們不停地推薦各種樣式的戒指,殷勤地幫她試戴,然後讚不絕口。

那些溢美之詞聽得許雲淅腳趾摳地,勵驀岑卻頗為讚同。

“這幾個都要了。”他上下嘴皮一碰,便把許雲淅試過的七枚戒指都買了下來。

許雲淅驚呆了,“買這麽多做什麽呀?”

說完便指向其中一枚鉆鑲得最少的指環,“就要這個好了。”

卻聽那男人說道:“多買幾個,每天換著戴。”

許雲淅:“……”

“對對對,我們家的戒指每一款都是獨一無二的,每天換著戴,心情也會變得美美的。”

店員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邊上了,看勵驀岑的眼神簡直比看財神爺還要熱切,“先生也可以看看手鏈和項鏈,太太皮膚這麽好,脖子、手腕都很漂亮,空著多可惜呀。”

勵驀岑一聽,轉頭朝坐在身側的小姑娘看去。

她的手腕被長長的開衫袖口擋住,只剩下幾根白白細細的手指露在外面。

但他牽過她的手,分外清楚那截手腕有多纖秀滑膩。

他的視線在她被衣袖遮住的腕上停頓一瞬,隨即擡起眼睫看向她空蕩蕩的脖頸。

她今天紮了一個高高的丸子頭,整段修長白皙的脖子都露在外面,如天鵝頸般優雅無暇。

雖說這樣已經足夠好看,但若是戴上晶瑩璀璨的珠寶,一定更加光彩耀目……

勵驀岑想著便說:“拿來看看。”

“好的!”店員們喜出望外,許雲淅卻坐不住了,“哥哥,下次再說吧,上午要和創研中心開個專利挖掘的會,要來不及了!”

勵驀岑拉著她坐回去,“不差這幾分鐘。”

一刻鐘後,勵驀岑的戰利品中多了兩條項鏈、三條手鏈……

看他淡定自若地刷卡,許雲淅只覺得肉痛。

視線不經意瞥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她猶豫一瞬,說道:“哥哥,你也買個戒指吧,我送給你。”

勵驀岑聞言擡起左手,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唇角輕輕牽起,笑道:“不用了,這個……

已經戴習慣了。”

*——*

下班後,勵驀岑把許雲淅帶回了老宅。

今天是周一,非節非假的,看著兩人手牽著手往客廳來,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老爺子倍感意外。

他摘下老花鏡,目光在兩人十指交扣的手上停留片刻,之後才擡起頭來,先是看向許雲淅,隨後落到勵驀岑的臉上,疑惑地問道:“怎麽這個時候回來?”

勵驀岑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紅本本遞給他,“喏。”

老爺子定睛看去,當“結婚證”三個大字映入眼簾的時候,他的目光驟然一頓,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老神在在地靠上沙發背,仰頭沖勵驀岑發出一聲不以為意的嗤笑,“淘寶上買的?多少錢一本啊?這愚人節還沒到呢,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

勵驀岑也笑起來,單手打開結婚證,將內頁懟到老爺子眼前,“民政局免費給的,淅淅也有。”

說著便收回紅本本,偏頭看向身側的許雲淅,“把你的也拿出來給爺爺看看。”

“好。”許雲淅低頭去開掛在肩頭的小包,右手被勵驀岑牽著,光靠左手,拿起來有些費力。

老爺子的視線跟著移過去,一眼就註意到她的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金色鑲鉆的指環。

雙眼不由自主地瞠大,隨後便見一本同樣大小的紅本本從她包裏取了出來。

他伸手接過來。

明明平時手還挺穩的,可眼下不知怎麽的,手腕竟控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特別是在看到裏頭那張結婚照時,他的雙手抖得越發厲害。

穿著白襯衣的年輕男女並肩坐在一起,對著鏡頭笑得異常燦爛,可他的心裏卻驟然騰起一股無名大火。

他“啪”地一聲合上結婚證,然後抄起擱在身旁的拐杖,起身就朝勵驀岑身上打去,

“臭小子,你禍害誰不好,偏偏禍害你妹妹,你還有沒有心……”

許雲淅嚇了一跳。

來的路上,她不止一次想象過老爺子的反應。

她以為他會欣慰、會開心,甚至可能喜極而泣……

卻沒想到,他竟會暴跳如雷!

那拐杖狠狠地砸在勵驀岑的腿上,他卻躲也不躲,就直挺挺地立在那兒由著他打。

她的心瞬間揪在一起,除了心疼勵驀岑,還擔心老爺子因此氣出問題來。

“爺爺!”她當即沖上前去擋在勵驀岑身前,揚聲喊道,“爺爺!別打了!”

老爺子沒想到許雲淅會突然沖過來,掄到半空中的拐杖猛地頓住,雙眼卻還瞪著她身後的勵驀岑,喘著氣怒聲罵道:

“你別攔著,這臭小子竟敢騙你去領證,我今天非要打死他不可!”

許雲淅忙搖著頭解釋道:“哥哥沒有騙我,我是自願的!”

老爺子根本不信,“你又不喜歡他,怎麽可能自願跟他去領證!”

說著便繞過許雲淅,舉起拐杖作勢又要打。

“我喜歡的!”

許雲淅邊喊邊調整方向,像母雞護小雞似的,將那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緊緊擋在自己身後。

見老爺子突然跟個斷了電的機器人般,瞠著雙眼楞在當場,以為他不信,又大聲強調了一遍,“我喜歡哥哥!我真的是自願跟他去領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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