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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潮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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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潮14

許雲淅以為, 勵驀岑會帶她去春江月府,卻沒想到,他直接把車開去了自己家。

他住在南部新城, 和春江月府一樣, 是一套電梯直接入戶的頂樓大平層。

一進門,許雲淅就看到了一只叼著拖鞋的柴犬。

“柴寶!”

這個時候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 許雲淅原本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可一見到柴寶, 她頓時精神大振, 又驚又喜地蹲下身去。

柴寶把拖鞋丟在勵驀岑腳邊,湊到許雲淅跟前,拿鼻子聞了聞, 隨後便將前爪搭在她的膝蓋上, 興奮地搖起尾巴來。

“你還記得我呀?”

許雲淅一把抱住柴寶,拿臉去蹭它毛茸茸的腦袋。

瞧她那滿臉歡喜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勵驀岑忍不住潑她冷水, “不臭嗎?”

“誒?”許雲淅不明所以地仰起臉。

她的眼底還殘留著些許笑意,映著淡白的頂燈,仿佛閃著星光的夏夜晴空。

勵驀岑與她對視幾秒, 隨即收回視線, 一邊進屋一邊慢悠悠地說道:“它已經一周沒洗澡了。”

許雲淅:“……”

勵驀岑大概搬進來沒多久, 家裏空蕩蕩的,除了柴寶的小窩,就只有一張餐桌和一套黑色的真皮沙發。

穿過客廳, 勵驀岑帶她走進一個寬敞的房間。

入眼便是一張大床, 深灰色的被子鋪得整整齊齊。

不像她,早上起床被子什麽樣, 晚上回家被子還是什麽樣。

“晚上你就睡這裏。”

勵驀岑指了指一旁的衣帽間,“浴室在裏面,靠門的櫃子裏有新浴袍。”

說完便轉身要走,許雲淅連忙叫住他,“那個……”

那個?

勵驀岑眉梢一揚,停下腳步,側身回頭。

那眼神瞧著涼颼颼的,許雲淅不敢和他對視,目光落在他的鼻唇間,低聲說道:“你睡這裏吧。”

這房間一看就是他的臥室。

而且,她猜,他家裏應該沒有客房。

不睡這裏,他只能睡沙發。

就像那年她剛住進春江月府的時候,他把床讓給她,自己睡了一個多月的沙發。

不想再給他添麻煩,許雲淅語氣堅決地補上一句,“我去睡沙發。”

卻聽那立在門口的男人輕嗤一聲,“怎麽,還想我抱你?”

一瞬的楞怔之後,許雲淅的腦海裏登時浮現出過往的畫面。

那時她剛住進春江月府不久,為了能讓他在床上睡個好覺,她趁他洗澡,早早地“占領”了沙發。

本以為只要裝睡到底,他就拿自己沒轍,卻沒想到,他直接將她抱到了床上。

還說,小孩子要好好睡覺,才能快快長大。

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許雲淅壓下心頭紛雜的思緒,小聲辯解道:“我已經長大了……”

男人輕哼一聲,“是嗎?可我怎麽覺得,現在的你,還不如6歲的時候懂事?”

許雲淅:“……”

“很晚了,趕緊洗洗睡。”勵驀岑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許雲淅只好作罷。

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出來之後發現床單和被子都換過了。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暗橘色的床頭燈,房門關著,外頭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聲響。

許雲淅關了燈,鉆進被窩。

軟和的被子散發著熟悉的薄荷氣息,將她全身包裹在其中。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那時候睡在他床上的她,無比想要長大。

可等真的長大了,卻又無比懷念當年的時光。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

如果她從始至終都把他當成親哥哥;

如果能克制住青春萌動的心……

那麽他們之間的關系就不會走到如此尷尬的境地。

可惜沒有如果。

經過了那麽多年的空白,重新相遇的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親密的兄妹關系。

許雲淅閉上眼睛,試圖清空心底那些沈郁的情緒,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抽痛。

她心頭一沈——該不會是生理期到了吧?

算了下日期,應該就在這幾天。

隨即想起,晚上加班的時候,肚子好像也難受過一陣子。

當時她正全神貫註地寫資料,完全忽略了那是生理期即將到來的信號。

偏偏出來得匆忙,除了家裏的鑰匙,什麽都沒帶。

郁悶間,小腹處的痛感越來越明顯。

她不得不起身換衣服,然後拖著困乏的身子,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外面的客廳一片漆黑。

可她一走出去,就有昏暗的頂燈自動亮起來。

怕吵醒勵驀岑,她加快腳步往大門去。

可走了沒幾步,就聽一道暗啞的嗓音從沙發那邊傳來,“怎麽了?”

還是把他吵醒了……

許雲淅腳步一頓,沖著他的方向輕聲說道:“我出去買點東西,你繼續睡吧……”

說話間,睡得懵懵的柴寶晃著尾巴“噠噠噠”地跑到她身旁。

穿著一身灰色睡衣的男人也跟著走過來,“要買什麽?”

昏昧的光影柔和了那張線條淩厲的臉,些許淩亂的黑發底下,是一雙盛著惺忪困意的長眸。

許雲淅咬了咬唇,含糊道:“嗯……急用的東西……”

勵驀岑微微一頓,很快反應過來。

他隨手抓了抓頭發,說:“我去買。”

許雲淅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之前下班時,他就已經滿身疲態。

強撐著精神開車送她回家,結果因為樓上那激烈的響動,又把她帶來這裏。

來來去去折騰了好大一通,到了這深更半夜,好不容易睡下,又被她吵醒。

吵醒就算了,怎麽還能讓他大半夜地跑出去幫她買女性用品?

許雲淅邊說邊急匆匆地往門口去。

卻被勵驀岑叫住,“許雲淅。”

身後傳來的嗓音又冷又沈,許雲淅停下腳步回頭。

高大的男人走到她身前兩步遠的地方,漆黑的眸子盯住她的眼睛,

“你把我的爺爺當成自己的爺爺,把我的狗當成自己的狗,那你——”

深夜的客廳靜謐得聽不見一點雜音,只有男人倦而冷的聲音,如凜冬的冰雨,一滴一滴敲在她的心頭,

“把我當什麽?”

許雲淅一下子被問住了。

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因為肚子太難受,還是困得已經無法思考,她就這麽怔怔地瞧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去躺著。”男人丟下四個字,便越過她,徑自往玄關去。

穿著單薄睡衣的挺闊背影從身旁迅速掠過,一陣帶著薄荷氣息的風拂起耳邊的碎發,許雲淅驟然回神,小跑著追上去,“等等……”

男人已經推門而出,聞言握著門把手轉身朝她看來。

白淡的光線從頭頂落下來,男人的雙眸籠在眉骨的陰影下,仿佛一口黑黢黢的深潭。

許雲淅偏開目光,放在身前的雙手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外面冷……加件衣服再去吧……”

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頓了一瞬,隨即從墻邊的櫃子裏拿了件深色大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快步出門。

隨著“啪嗒”一聲輕響,大門在他身後合上。

四周又恢覆了安靜。

許雲淅暗自舒了口氣,在柴寶的陪伴下,穿過昏暗的客廳,回到勵驀岑的臥室。

怕弄臟床單,她靠著床頭櫃,抱膝坐在床前的地板上。

柴寶特別乖,依舊像從前那樣,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腳邊。

肚子痛得難受,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裏頭肆意拉扯。

可她的心更加難受。

他剛剛問她的那句話一遍遍在耳邊回蕩——

你把我的爺爺當成自己的爺爺,把我的狗當成自己的狗,那你……

把我當什麽?

這個問題,她當時回答不出來,現在、甚至是以後,也一樣回答不出來。

以他們如今的關系,她能把他當成什麽?

而他,又能讓她把他當成什麽?

*

難得的周末,施卉菱和閨蜜吃完燒烤,又跑去夜店喝酒跳舞。

臨近半夜回來,嘴巴又幹又渴,下了出租車,直奔便利店買酸奶。

結完賬出門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迎面進來的男人。

對方飛快地側身避開,之後一步不停地往貨架裏頭走。

男人的身影迅速從眼角掠過,施卉菱只瞥到了一張模糊的側臉。

可僅僅這一瞥,她就認出了他!

她驚喜地睜大雙眼,目光緊緊地追隨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只見他穿著一身灰色的棉質睡衣,外頭套著一件深色長款大衣,腳上則穿著一雙鋥亮的皮鞋……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施卉菱根本無法想象,那個每天都穿得規規整整、像個T臺男模般的男人竟然會穿成這樣出門!

“怎麽了?”閨蜜見施卉菱像被施了定身術般,一動不動地側身站在原地,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怪異的男人拿著兩包姨媽巾從貨架間匆匆走出來。

粉色的那包是日用的,深紫色的那包,則是夜用的安心褲。

閨蜜湊到施卉菱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天吶,這男人的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她瞧著男人那張俊逸的臉,羨慕地差點沒留下口水,“為什麽我找不到這樣的好男人……”

施卉菱卻像沒聽到般,滿臉驚愕地盯著勵驀岑。

施卉菱的姨父和勵驀岑的二伯關系很好,正因為這層關系,她才能在一眾名校畢的精英裏,毫不費力地坐上經理的位置。

也因為聽說勵驀岑住在這裏,為了那幾率極低的偶遇,她才咬牙在這高檔小區裏租了套房子。

卻沒想到,好不容易遇上一次,看到的,竟是他替別的女人買姨媽巾的畫面!

他雖然戴著婚戒,但據可靠消息,他根本沒結婚,甚至連結婚的對象都沒有。

那他現在,又是替哪個女人買這些東西?

而那個女人,此時……應該就住在他家裏。

想到這裏,施卉菱的心仿佛被丟進了冰窖。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神情自若地結賬,看著他拎著袋子視若無睹地從自己身旁經過,看著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裏……

那一刻,她多麽希望,那只是自己喝多了,出現的幻覺!

*

勵驀岑一進臥室,就見許雲淅抱著雙腿,坐在床邊的地板上。

低垂的腦袋埋進腿間,單薄的脊背深深弓著。

光看這近乎蜷縮的坐姿,就能感覺到她此時此刻承受的痛苦。

勵驀岑的眸光不自覺地暗下來。

怕驚擾到她,他刻意放輕了腳步,連嗓音都變得柔緩起來,“怎麽不去床上躺著?”

聽到聲音,小姑娘緩緩擡頭看來。

房間裏就亮著一盞床頭燈,暗橘色的光線照在那張困頓又虛弱的巴掌小臉上,一雙眼睛黯淡得沒有一點光亮。

她擰著眉心,張開幹燥的雙唇,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回來了?”

“嗯。”勵驀岑俯下身,把裝在透明塑料袋裏的東西遞給她。

“謝謝。”許雲淅接過袋子,單手撐著床沿費力地站起身來,然後踩著虛浮的腳步往衛生間去。

等她出來的時候勵驀岑已經不在了。

柴寶還在床邊趴著。

聽到她的腳步聲,小家夥仰起腦袋,睜開困兮兮的眼睛瞧著她。

“對不起,吵到你了……”許雲淅摸了摸它的腦袋,掀開被子上床,卻發現被窩裏放著兩個熱水袋。

沒想到他不僅記得她以前常用的牌子,還記得每個月的這一天,她需要兩個熱水袋——

一個捂著小肚子,一個墊在腰後。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上來,鼻子酸酸的,有點想哭。

就在這時,柴寶忽然起身跑向門口,隨即就見勵驀岑端著一個白色馬克杯走進來。

“不燙,趁熱喝。”

他將那冒著熱氣的杯子遞到她面前,一股濃濃的姜味隨即沖進鼻腔。

光聞氣味就知道很難喝。

許雲淅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從前,每次他給她泡這種生姜紅糖水,她都會絞盡腦汁拒絕。

可現在,她卻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

不是因為肚子痛得無法忍受,而是——

過了今晚,她可能再也喝不到他泡的生姜紅糖水了……

她屏住呼吸,將杯子送到唇邊。

糖水的熱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帶著姜味的熱氣熏在臉上,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暗自深吸一口氣,然後閉起雙眼仰起頭,一口氣將那杯紅糖水喝下了肚。

那又辣又甜的怪味沖得她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睜開眼,一張紙巾遞到面前,她接過來的同時,手裏的杯子被拿走。

紙巾按上嘴角,餘光裏,男人默然離去。

“謝謝。”

胸口熱熱的,小肚子也熱熱的,那種神經被恣意拉扯的痛感減輕不少,許雲淅沖著那道高大的背影道了聲謝。

不知道是她的聲音太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男人並沒有反應。

眼見他走到門口,許雲淅將紙巾捏進手心,聲如蚊吶地吐出兩個字,“哥哥……”

仿佛細軟的柳枝拂過平靜的河面,寂靜而沈默的空氣裏忽地蕩開漣漪。

握著門把手的男人駐足回頭。

小小一盞床頭燈只照亮周圍一小圈地方,昏昧的光線擴散開去,綽綽光影模糊了那張神情疏淡的臉。

放在被子上的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許雲淅咬了下唇,鼓起勇氣迎上那兩道深斂的目光,稍稍擡高音量,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願意,當我的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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