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第44章

“哪來的瘋女人!跑到我這裏發什麽癲!你走開啊!”老板扯著嗓子叫喚, 他哪敢被她把刀給搶了,只能使勁高舉著刀,又怕菜刀會傷到她, 簡直進退維谷, 她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怎麽能爆發出這麽大的力氣。

見池柚赤手空拳和拿著菜刀的老板搏鬥, 衛格林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心裏越發焦急, 加快速度,從逼狹的水箱底部往她的方向跳過去。

見到這架勢, 店裏的客人趕緊都退了出去,檔口門前圍攏了越來越多的人, 對著他們扭打在一塊的兩人指指點點, 不少人舉起手機對著他們拍。

“這是怎麽回事, 她怎麽一直喊殺人兇手,讓老板償命,是老板殺了她爸爸嗎?”

“哎呀,就是個瘋女人, 我們買了青蛙, 讓老板幫忙處理了, 她莫名其妙沖進來對著那只青蛙喊爸爸, 要讓老板償命。”

“不是啊,剛剛她在那邊一直找她的小青蛙, 可能是她的寵物吧, 是不是老板把她寵物給抓了啊。”

“嘿, 她剛剛也問我來著,不過現在的人不僅管寵物叫兒子女兒, 還管叫爸爸了啊。”

池柚哪裏是人高馬大的常年幹體力活的老板的對手,沒一會,就被推到了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案板上那只青蛙的屍體。

都怪她。

都怪她沒有保護好他。

忽然,一只小青蛙跳到了池柚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接著小心翼翼地珍惜無比地用手掌捧起他,像是對待著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她明亮的幹凈的瞳仁倒映著他的身影。

衛格林就這麽看著她淚眼婆娑地把他捧了起來。

她把他捧在手心,她的手掌溫熱柔軟。

他的前半生都總是被眾星捧月地捧在最高處,可從沒有人這樣將他溫柔地捧在掌心。

她的眼淚像是止不住,一直大顆大顆地朝他砸下來,她的眼淚滾燙滾燙,他被燙得渾身一顫。

衛格林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伸出手,給她擦眼淚。

她的鼻尖通紅,聲音都是顫抖的:“我還以為......你知不知道......我還以為我又要失去你了!”

衛格林怔怔地仰頭望著她顫顫巍巍的濕漉漉的睫羽,他的心尖也跟著顫顫。

她是那麽專註地看著他說出這一句話,他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句對他說的話。

不,她怕失去的不是他,是她的爸爸。

要是有一天她知道真相......

池柚擦了擦眼眶裏滿缸的眼淚,開始跟他秋後算賬:“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你,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衛格林沒吭聲。

“我跟你說話呢!”說完這句話,池柚才反應過來,現在還一堆人看著她們,他怎麽可能大庭廣之下開口說人話,要是被發現了還得了。

她尷尬地沖老板道歉,她把防曬帽往下扯了扯遮住臉,抓著他就擠開對著她指指點點的那群人往外跑。

池柚遠離了人群,才低頭看向他,她輕輕地拍拍他的背,溫聲細語:“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對你兇的,我就是太擔心你了。”

“你現在只是一直小青蛙而已,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怪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差點遇到危險。”

衛格林看了她一眼,格外沈默,沒有再多言語。

池柚的垂喪很快一掃而空,她很快恢覆了神采,她的眼圈還是紅彤彤的,她對著他舉起手掌鄭重地發誓:“爸,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衛格林還是沒有吭聲,只是垂下眼。

到了家。

池柚戴好圍裙,開始準備午餐。

池柚先把泡好的黃豆放進榨汁機裏,沒一會就榨好了豆漿,放在一邊晾涼,一邊在水池裏洗菜,只是她還是有點心有餘悸似的,不時就跑出來看一眼坐在大廳坐著的他。

她越是這樣緊張他,他心裏越是有點說不出的滋味,畢竟她緊張的不是他,是......到時要是讓她知道......他沒有再想下去,現在當務之急是恢覆人身,其他的都不重要。

池柚快速洗完菜,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這才把放涼的豆漿倒在杯子裏,端到他面前:“快喝吧,涼的,你要是想喝冰的話,我去給你拿冰塊。”

“不用呱。”衛格林把蛙嘴往杯子前湊,可杯子比他還要高,他根本就夠不著。

池柚連忙傾斜杯子,正好夠到他的嘴邊,他低下頭喝著豆漿,味道難喝,一股豆腥味,但昨天只有幾粒米飯下肚,腹中空空如也,糧食補給是維持生存的必要,也就沒空挑嘴了,正埋頭喝著,他驀然註意到自己杯子裏的那張奇怪的蛙臉和大大的蛙嘴......他微垂著眼,握著豆漿杯的爪子更緊,喝豆漿的速度加快了不少......真是不想看見自己這幅奇怪的醜樣子。

池柚看著他的蛙嘴微微撅著喝著豆漿,總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她的印象裏,老爸活得挺粗糙的,吃飯沒什麽禮節可言,喝湯的時候都是呼嚕嚕的,完全沒有這麽斯文,明明就是一只小青蛙,吃起飯來卻像個貴族,哪像一只小青蛙,根本就是一個童話裏的青蛙王子啊。

“爸,這裏只有我們,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裝的。”

衛格林莫名其妙:“我裝什麽了呱?”

“你以前吃飯可不是這樣的,你吃飯像是強盜一樣,還會跟我搶!”說到這,池柚還有些憤憤,“你說哪有你這樣做爸爸的,還跟女兒搶吃的!不知道讓著點我,你都那麽大人了,當時還跟我這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孩搶!”

池柚皺著鼻子繼續說:“你那時候可不是現在這樣吃飯慢吞吞一點聲音都沒有,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裝斯文了,多累啊,我又不會嫌棄你。”

“......”失策,他怎麽就忘了她那副餓死鬼的吃相了,肯定是家學淵源,不過,她有資格嫌棄別人吃相,她自己吃相才叫一個難看。

衛格林面無表情:“我現在就願意這麽吃。”

“行行行,你愛怎麽裝......你愛怎麽吃就怎麽吃吧。”

池柚不管他了,進了廚房,也就過了七八分鐘。

池柚就做了個潦草的番茄炒蛋白放到桌子面前,就是她這一頓的菜了。

真是想念之前的公司食堂,她其實很少下廚,基本都是公司食堂吃,周末不在公司就是自己隨便煮點東西糊弄下肚子。

她又在他面前放了一根生的空心菜和一小塊生番茄和一顆生蛋黃,還特地進行了精致的擺盤。

衛格林:“......”精致中摻雜著敷衍。

說實話,他家的狗都不吃。

“爸,家裏條件就這樣,你就忍忍吧,或許,你能回憶起你的私房錢放在哪裏,我們父女倆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些東西你好歹給我弄熟了呱?”

池柚嚼巴著番茄,囫圇吞棗地說著話:“你還是盡量不要吃有油鹽的東西,熟的東西估計你也不能吃吧,怕對你身體不好,你就這麽吃生的吧。”

衛格林嘆口氣,他擡起蛙爪,試圖握住盤子上放著的筷子,結果長長的硬邦邦的木筷子直接砸到他頭上,把他弄了個仰倒。

池柚憋著笑,把仰躺著掙紮的他給扶了起來。

看著他,她真的有種動畫片的青蛙照進現實的感覺。

衛格林只能放棄筷子,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蛙爪,決定把蛙爪給洗洗。

他迅速跳到廚房的水槽邊,按了幾泵酒精洗手液,擦在爪子上,濃重的酒精味散開,他不自覺吸了吸鼻子,趕緊又一爪子拍開水龍頭開關,水柱噴湧而出,他坐在水槽邊沿,背脊往前探著,兩只蛙爪往前伸著,整只蛙都顫顫巍巍的,他的表情都在用力。

他在水流下仔細摩挲著他的兩只綠油油的蛙爪,連趾璞的位置都不放過。

洗完手回到飯桌,就見池柚一直盯著他看。

怎麽一股酒味......

他現在真的好像行走的黃酒生腌田雞。

池柚眼饞地看著他:“你是特地進廚房把自己用料酒給腌制了一下嗎?”

“……”還不是她的劣質洗手液,酒精味這麽重……

池柚雙手握拳抵著下巴:“我懂了,你一定是看我沒肉吃,怕我吃不飽,所以打算犧牲自己。”

池柚一副要哭了的樣子:“真是好深沈的父愛,我都要被感動壞了。”

衛格林想起之前差點被她宰了吃的事情就沒好氣,他沖著她翻個白眼,又硬生生止住,果然是耳濡目染,他都要學到她的壞習慣了。

他不再理會她,慢悠悠地擡起蛙爪,姿態優雅地拈菜吃。

生番茄倒還好,原汁原味,挺健康的,就是生啃空心菜就和吃草沒區別,生蛋黃就更惡心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腥味,他吃了兩口,差點沒吐出來,他實在是咽不下去,苦著一張臉,把那點生蛋黃給推開了。

池柚看著那顆幾乎沒有動過的生蛋黃,有些心痛,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要不是為了讓他營養均衡,起碼吃顆生蛋黃補補,她哪裏會把這最後一顆蛋敲開。

可是他都吃過了,畢竟他現在是只青蛙,難說會不會攜帶什麽病毒、細菌這些微生物,她脆弱的人體可能會受不了,這顆生蛋黃也只能進垃圾桶了,他吃過的東西,她確實不敢吃,但他臉色已經很難看,今天她又沒有給他買他想吃的小蝦,總不能為了不浪費逼他吃下去。

但池柚還是沒忍住抱怨一句:“這可是我剩下的最後一顆蛋了。”

“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特地留給你吃。”

“你還不知道珍惜。”

衛格林:“......”他是真不知道她現在的生活過得這麽苦。

跟在他身邊的人,從來都有所圖,甚至所圖甚大。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她這種明明自己一無所有,卻還是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留給他的人......不,不是留給他,這基於他的謊言之上,如果她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她爸,而是騙她的,她還會這樣對他嗎,不拿雞蛋......她肯定舍不得扔她的雞蛋,她不拿雞蛋殼砸他才怪。

池柚看著他長嘆一聲。

就在衛格林以為她又要說什麽難聽話酸他或者裝模作樣教育他的時候,她滿是愧疚地開口:“不過,都怪我沒用,如果我更努力一點,你就不用跟著我吃苦了。”

“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努力的,爭取讓你過上好日子。”

“昨天我已經投了很多簡歷了,就是目前還沒回音,但早晚會有的,你放心,沒找到新工作之前我就出去找點兼職什麽的過渡,總之,不會餓著你的,我會給你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衛格林看著她真誠的眼,好一會沒吭聲,默默地低下了頭,低頭的瞬間,他的雙眼忽然放大,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這和那天裝蟲子屍體的盤子長得簡直一模一樣,連盤子邊沿的細小豁口都別無二致。

衛格林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實:“這是不是那天裝蟲子的盤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