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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雙鯉糕、得封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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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雙鯉糕、得封誥命

虞凝霜偏頭痛、以致精神懨懨臥床不起, 這個消息一傳出去,翌日,寧國夫人淩玉章就借著敬獻一些補藥的名義進宮面見太後。

“偏頭疼”是兩人早定下的暗號, 表示虞凝霜此時需要淩玉章的幫助。

這兩人,一個是已經承恩出宮的醫官,一個是仍在太後身邊侍候的女官,本來為了避嫌,也是不該過多接觸的。

奈何她們有義結金蘭的名分,那麽淩玉章拜見太後之後,“順道”來看虞凝霜一眼也是合情合理。

如此又過了兩日, 虞凝霜這邊病癥“剛好”, 宮外卻傳來消息, 說她家中母親病重。

虞凝霜聽了惴惴難安, 而太後娘娘仁慈,欲遣禦醫往虞家查看虞母病癥, 曾是宮中女醫官之首的淩玉章便主動請纓。

結果非常不妙, 淩玉章診斷出許寶花突發背疽惡疾。

疽已傷了五藏筋髓,膿已成, 十死一生。

“消息一傳來, 娘子都哭抽過去。”

貞兒滿面愁容, 站在門口與小晴低聲交談,“現在緩過來一點,剛剛躺下。”

小晴也無不憂心, 虛望著虞凝霜寢房緊閉的門。

“虞娘子如此難過, 這幾天你我萬事都要細心些。”

貞兒點頭, 讓小晴先去休息,自己守在了門口。

而她們口中“如此難過”的虞凝霜, 正趴著躲在被窩裏,剝著她的鹽焗鵪鶉蛋。

她的臉上淚痕闌幹,可見方才哭得很賣力氣。

雖說是提早與淩玉章編排好的說辭,然而只要將阿娘和惡疾放置在同一個場景中,只要想到這可能性的萬分之一,虞凝霜的心痛難當便不參虛假,演技自然也真實。

此時她的眼裏還噙著淚花,視物不清,都剝不好鵪鶉蛋了!

終於,最後一個鵪鶉蛋也進了虞凝霜嘴裏。

它彈滑得仿佛有生命一樣,在唇齒間骨碌著躲藏兩回合,才被咬住咽下。

韌潤的蛋白和綿糯的蛋黃都浸著五香香料的美味,虞凝霜快樂地蹬了蹬腿。

她想,鹽焗鵪鶉蛋都又做了一茬,且也吃完了,這場戲也唱到了尾聲。

如今就看劉太後那邊的反應了。

與虞凝霜的輕松愉快不同,劉太後此時確實有些困擾。

虞凝霜和淩玉章合力演的這出戲酣暢淋漓、一氣呵成,甚至都沒有特意掩人耳目地修飾修飾。

虞家母女說病就病,說好就好,一連串動作未免太過顯眼。

可劉太後知曉,淩玉章給出的,並不是一個診斷結果,而是一個態度。

她既然說許寶花生命垂危,那許寶花就是生命垂危。

如若不信,那便是親手將自己和淩玉章多年的情分,以及後者那享譽天下的醫術丟到地上糟踐。

這是陽謀。

兩邊的砝碼已經擺得清清楚楚,兩邊的人則通通心照不宣。

就是要逼迫著劉太後不信也得信。

信不信且不論,劉太後只是想不明白虞凝霜為何在此時忽生退意——

她在這慈寧殿中極其得臉,一應吃穿用度比許多大家閨秀都來的金貴精致。

更別說,她剛辦好了賜酺那樣的大差事,自己亦看重她,可謂前途無限。

通天的名利近在咫尺,為何不要?

劉太後只覺得虞凝霜年少草率,不顧全局,連帶著偏寵這小妹的淩玉章都跟著犯糊塗。

關鍵是,劉太後已經習慣了虞凝霜留在小廚房,時常送來那些精美的菜肴。

雖然說一開始淩玉章便說明,只是將這孩子放到宮中稍加歷練一年半載……此時劉太後卻不想放手了。

便如借錢時是孫子,還錢時是大爺。

再溫柔慈祥的人也有私心。

這樣好的女官,她用著舒心又放心,自然想將其在身邊長留。

於是劉太後揣著明白裝糊塗,硬裝到底。

就許寶花生病一事,她將虞凝霜叫來好一番安慰,許諾她排遣去太醫盡心醫治,又賜下一些財物。

虞凝霜有些懵,心說這是不肯放人啊。

她何德何能,能讓太後昧著良心這樣挽留?

面上不顯,當天的夕食,虞凝霜卻親手做了一道雙鯉糕。

這雙鯉糕裏沒有鯉魚,而是一道非常可愛的甜點。

自從來到這慈寧殿小廚房,虞凝霜就讓內造局制造了許多點心模子,對方都是心甘情願、加班加點抓緊打造了送過來。

其中,就有一對鯉魚的銅模子。

這模具做得栩栩如生,連鯉魚的鱗片紋路都清晰畢現。

虞凝霜調制了兩種口味的糖糊。一是將紅豆沙稀釋了,二是將椰奶凝練,然後再都加入海石花濃漿幫助它們凝固成型。

這樣扣出來,就是一紅一白、兩條胖乎乎的大鯉魚。

紅魚說到底,就是一塊羊羹。光滑而細膩,如同一塊勻凈的嫣紅色寶石,微微透亮。

它也像羊羹那樣口感綿潤,並無彈性,而是雙唇輕輕一抿就化開。

至於白魚,本質上則是一塊椰奶凍,彈滑極了,稍碰一下就會細細顫悠,像是要蹦跶起來。

說來有趣,明明是同樣用海石花做凝固劑,加入這兩種食材之後,呈現出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質感。

但無論如何,兩者都味美色潤,加之那討喜的鯉魚形狀,見之就令人開懷。

最後,虞凝霜在白魚額上加了一塊圓且小的紅豆沙球,又在紅魚額上同樣加上顏色相反的一塊白椰漿凍。

……

正餐用盡,劉太後看著虞凝霜端了這樣一道雙鯉糕而來,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白魚頭頂紅珠,這樣的品相叫做“佛頂珠”;而紅魚頭頂白珠,則被叫做“白佛頂”。

鯉魚本沒有長得這樣好看的,如此細致的區分方法乃是金魚的品相,被虞凝霜借鑒到糕餅制作中。

劉太後好養金魚,亦好研究。

她終日無事,便喜歡坐在池塘邊看魚、餵魚,有時也畫畫金魚圖譜。

那池塘中一尾千金,什麽佛頂珠、銀鉤紅、麒麟斑應有盡有。

其中,劉太後最喜歡的就是幾尾佛頂珠和白佛頂。

並非這樣的品相珍貴難得,而是她本人篤信佛法,自然覺得這樣的金魚尤為莊重可親,還總與宮人玩笑,說這幾尾魚有慈悲相。

她看一眼低眉斂目、淚痕猶在的虞凝霜,知道她此時就在請求她的慈悲。

而且這糕點起名“雙鯉糕”……

王祥忍苦孝親,為母臥冰求鯉,天地感其孝心而冰自解,於是雙鯉躍出。

劉太後心中長嘆一口氣。

罷了……且隨她去。

劉太後身為母親,此生始終浸在和小兒子骨肉分離的痛楚當中,不久前又受了大兒子至高無上的賜酺供養祈福。

如今見虞凝霜如此含蓄哀求,她自然也是不忍心做那令母女分離的惡人。

翌日,慈寧殿上下眾人都聽說,那一位正風頭無兩的虞凝霜虞女官,因母親病重特得太後推恩,準她辭官掛印,回家奉養母親。

且太後娘娘念虞凝霜忠孝仁德,屢屢建功,於是雖收了那外朝光祿寺的官職,仍是封了她一個誥命。

虞凝霜本是六品女官,這誥命卻進了一階,封做五品“令人”。

雖遠遠比不上淩玉章那樣的一品“國夫人”,卻也足夠虞凝霜享一份俸祿,得無盡優待。

又過幾日,事事都打點、交接完畢,闔宮眾人便親眼見著虞凝霜帶著劉太後賞賜的百兩黃金,叩謝涕泣,出了宮去。

*——*——*

虞凝霜正懶洋洋賴床,就見許寶花端著餐盤,親自將晝食端到她的床邊。

感受著阿娘的溺愛,前幾日還是宮中雷厲風行女官的虞凝霜,也難免露出小兒情態撒起嬌來,抱怨許寶花將她養得越來越懶了。

許寶花只溫柔笑笑,“懶點兒好,瞧你都累瘦了。”

阿娘的手,輕柔地按在虞凝霜的額頭鬢角,她這下真的起床不能了,神態松弛地嘟囔起來。

“本想著起了就去冷飲鋪看看,現在看吶,還是等明天罷。”

許寶花凡事都順著虞凝霜,聞言便笑回。

“也好,這幾日幾個鋪子裏人滿為患,都是等著要見你的。你莫去了,免被得鬧。”

虞凝霜榮歸故裏,身上還加了誥命,這在街坊鄰裏間可是天大的喜事。

甭管是熟識的、不熟的、還有那幹脆不認識的,都烏泱泱迎著風聲來湊熱鬧。

等著和虞凝霜打招呼說話的人,能排出去二裏地。

因為去鋪子裏主持生意,虞凝霜已經被迫連續應付了兩日,今日確實疲乏,便決定不去了。

“我不出門也無妨,只是阿娘你不悶得慌?”

畢竟,許寶花現在還應該是一個“病重”之人。

自打那消息傳出來,她已經在家躲藏了近十日。別說出門了,在自家院子裏走動都怕被鄰居瞧見。

雖然如此,許寶花也未覺半點煩悶。

“咱們全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而且怎麽會悶得慌呢?”

她笑著舉目示意,視線在滿地散亂的箱奩、毯褥上滑過——

“這不是忙得很,要收拾舉家往江南的物什?”

虞凝霜聞言,也終於笑了起來。

仿佛夢裏江南就在眼前鋪展開來,她瞬間活力滿盈,跳下地幫著一同收拾起來。

這條通往閑適自由的路實在不好走,但是萬幸,踐冰履炭也好,沖風冒雨也罷……

虞凝霜終於走完了。

自此處起,處處有好處。

自此日起,日日是好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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