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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日、甜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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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一日、甜五花肉

天剛蒙蒙亮, 丹鳳樓至朱雀門之間的禦道之上,行人已經是摩肩接踵。

這份喧天的熱鬧之中,一眾雜耍藝人、歌舞伎子出了很大一份力, 一時間百戲競作,歌吹騰沸。

而更賣力的,則是這周邊的食肆百貨。

那一陣陣吆喝聲你壓著我,我搶著你,紛紛扯著嗓門喊著的都是什麽“大內秘方”“禦廚親傳”,直聽得人一楞一楞的。

莫怪商戶們太過誇張,畢竟, 今日可是皇太後壽宴賜酺的第一日啊!

本朝賜酺之時, 照例會“遷食肆百貨於道之左右”, 為這盛典助興。

而這些商戶, 都是過五關斬六將,疏通了百家關系, 賣了萬般人情, 才得以被選中,暫時移到這禦道兩側。

官家在丹鳳樓上宴飲時, 舉目就能見到他們的棚子攤子!

因此, 當然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好宣傳自家。

只見又有一賣胡餅的大漢,掄圓了胳膊攢足了勁,而後掐腰開始大喊。

“焦脆的胡餅嘞!”

“禦宴上的胡餅嘞!”

“太後娘娘最愛吃的胡餅嘞!”

田忍冬正路過, 被逗得扶著許寶花的胳膊才沒笑到仰倒, 只道, “太後娘娘也愛吃胡餅啊?”

這話被那大漢聽了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

“不都說娘娘節儉, 說不定就愛吃胡餅呢嘿嘿。”

他這話說的,雖有幾分“東宮娘娘烙大餅,西宮娘娘卷大蔥”的好笑和荒謬,可又有幾分道理。

畢竟那烙制的各種胡餅,就像米飯和饅頭、面條一樣,不僅是本朝最最常見的主食,往前幾個朝代數過去也是一樣。

想他文字風流天下的書聖王羲之,當年不也坦腹東床嚙胡餅嘛?

胡餅,劉太後自然也是吃的。

田忍冬再問幾句,發現這賣餅大漢居然很有來頭,頂著“譚家胡餅”的名號。

這家胡餅店極有名氣,屬於這京中胡餅店的扛把子。據說店中有幾十個烤爐,每日不停歇。

可見這禦道兩側的商戶,確實都是各行各業的佼佼者。

譚家胡餅雖有名,但因為隔了半個京城,田忍冬還從未吃過,今日正好在這兒得見。

她當即對虞家幾口人一揮手,熱情道,“這個我請客,咱們好好嘗嘗這譚家燒餅!”

天家賜酺,萬人空巷。

所以虞家夫妻帶著一對兒女、還有谷曉星,這就和田忍冬相約一起來這禦道上游逛。

眾人早就親如一家,虞全勝和許寶花便也不客氣,帶著孩子們各自點了胡餅。

今日這地界,寸土寸金,極其有限,譚家燒餅只搬了店中最大的兩個吊爐來。

否則,他家的蒸胡餅也是一絕的。

雖只有兩個,但那老陶吊爐足有半人多高,若論年紀,則比這賣餅的漢子還大了。

一爐能同時吊三十來張胡餅,哪個是豬胰胡餅、哪個是山藥胡餅、哪個是素圈兒……別看那漢子樣貌粗莽,實則心細到能過目不忘,遞到客人手中時,就沒有出錯的。

他先做的,是虞川、虞含雪和谷曉星這三個孩子的。

孩子們嘴饞好肉,要的都是最常見、也最實在的白肉胡餅。

這吃食和現代的肉夾饃其實有幾分相似。

只見那漢子徒手從吊爐中取下一枚胡餅,蒲扇大的手掌似是全然不怕燙。

胡餅整體顏色金黃,表面坑窪著鼓起一些顏色更深的小泡。

胡餅一出爐見了風,那些小泡就漸漸消去,倒是顯得這直楞楞的餅皮多了幾分柔韌。

賣餅漢子一手持菜刀,一手拽過案上一塊厚實的五花三層肉將其粗粗切下一塊。

而後,便是雙刀交替的細致砍剁,又有刀背反覆砧壓去油的動作,直到將那肉塊剁成成細潤油亮的一灘碎肉。

此時孩子們早已被這豐腴的肉香勾得不住流口水,迫不及待地看著那漢子用刀身將那碎肉一鏟、一碼,再往新鮮出爐的胡餅上一別、一折,這香而不膩的白肉胡餅就做好了。

拿著這比自己臉還大的白肉胡餅,虞含雪美滋滋咬下了第一口。

只這一口,濃香的肉汁便爆開,幾乎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趕緊手忙腳亂地嗦了嗦肉汁,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福到有些恍惚的微笑。

那五花肉肯定是小火慢燉出來的,軟爛無比。

肥肉的豐盡數腴融到瘦肉裏,既保證了其鮮嫩多汁,又增添了風味。

肉剁得也剛好,既不太大也不太碎,絲絲縷縷的瘦肉質感得以保存。

雖然肉香四溢總是解饞,但是那胡餅完全沒有淪為肉的陪襯。

相反,它外脆內軟,本自帶了面粉的香酥,此時又滲入了濃郁的肉香,真教人愛不釋口,不愧是遠近聞名的胡餅!

等田忍冬拿到自己的胡餅時,三個孩子幾乎已經將這香噴噴的白肉胡餅吃完了。

而田忍冬舉著她的“甜五花肉”胡餅,倒是一時犯了難,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她是聽到那漢子說這個口味,覺得實在有趣,於是一時興起點了一份。

現在反應過來,倒忽然覺得甜的……五花肉,未免有些太離譜了。

可來都來了,買都買了,況且田忍冬畢竟是和虞凝霜交情頗深之人,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對方那跳脫的性格以及勇於嘗試的旺盛好奇心影響,在吃食上很有冒險精神。

田忍冬便咽了咽唾沫,直接張嘴咬下一大口。

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滋味。

這甜五花肉的搭配,聽起來像是睡迷糊時潦草決定的,實際上卻做得很細致講究。

比如那餅皮就比一般的胡餅薄,所以更為酥脆;

其中的餡料也很薄,擠壓到薄薄一層,最大程度地緩解了五花肉的油膩。

而且甜味的五花肉,真的沒有想象中那樣難以接受。

——甜味能夠讓肉香更細膩、更豐潤,也更加柔和,薄薄一層已經足矣,與餅皮相得益彰。

田忍冬吃得眼睛晶亮,趕緊又要了十張甜五花肉,說要帶去給汴京糕餅鋪的眾人嘗嘗。

她如今的燠面攤越發紅火,攤子已經發展到五桌的規模,甚至雇了一個幫工,日常這些小錢已經不在話下。

幾人便邊吃胡餅,邊逛起了街。

丹鳳樓前,早就臨時搭建起高大宏偉的露臺。

在那仿佛可摘星的露臺上,汴京以及附近諸縣及諸軍搜羅來的頂級樂人都已就位。

至於官家將領同皇室宗親現身的丹鳳樓本身,更是金碧相應,遍布彩幄鏤牓,禁軍將士的鎧甲光輝熠熠,令人不敢直視。

雖然看起來萬事俱備,然而那皇家賜酺是要等到辰時才開始的。

此時此刻,是百姓們自得其樂的時間。

挑不完的稀罕貨物,吃不完的豐盛美食,看不完的雜耍百戲……

虞家一行人開開心心地逛了一大圈,還買了不少好東西。

田忍冬消息最靈通,難免念叨起這賜酺的八卦來。

“太後娘娘確實生性節儉,可她這壽宴卻實在是辦得奢侈啊!本開國以來,就沒有辦過這樣盛大的壽宴。”

本朝宴席之中,規格最高的是春秋大宴,賜酒九盞。

而這一次,應著劉太後一甲子大壽,竟要賜酒整整十盞,湊齊那十天幹的吉數。

雖說只多了一盞酒,在禮儀上的意義卻重大無比。

這記於史書中,都是異常濃墨重彩的一筆。

至於菜肴方面,每賜一盞酒,一般並著上兩品菜肴,外加那些不計入實數的看菜、果盤、茶水酒飲等等等等,真可謂是三牲五鼎,琳瑯滿目。

田忍冬都替他們擔心,也不知那丹鳳樓的桌案擺不擺的下。

田忍冬講得繪聲繪色,聽得虞含雪剛裝下一個大胡餅的小肚子又咕咕叫起來。

她不禁撲閃著澄凈的大眼睛問,“那什麽時候開宴呢?咱們去哪兒吃呀?”

“這……”眾人皆語竭。

尤其是虞川,只能寵溺又歉意地牽著小妹的手,想著如何向她解釋。

賜酺五日之中,首日是宗親宮宴,次日是百官群宴。

等到了第三日,才於丹鳳樓下置桌案饌飲,款待京畿父老百姓們。

然而,就算到那時,也輪不到他們啊!

在虞含雪單純的想法中,那是皇帝賜宴啊,那當然是要在全京城擺滿百張、千張比屋子還大的桌子,讓所有人都能一手雞腿、一手豬蹄,吃得歡暢。

可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是啊,那是皇帝賜宴啊,哪是想參加就參加的?

那些被款待的所謂“京畿父老百姓”,都是層層篩選出來……外加一開始就內定的。

說是庶民,可他們要麽是富比王侯的巨賈,要麽是受人敬仰的鄉紳名士;

要麽是已經致仕的昔日官員,要麽是年過百歲的福壽耆老。

其中哪有一個普通庶民?

而且數額有定。

第三日開始,賜酺於五百父老,第四日、第五日制與此同。

也就是說,在這三日之內共賜宴一千五百人。

這人數,與百萬戶人家的汴京城相比,真是九牛一毛。

虞含雪震驚地聽完了阿兄斷斷續續的解釋,只覺得天都塌了。

自打她出生,這是第一次逢遇天家賜酺。她本來就覺得有趣,又聽所有人都在討論,更因為聽聞阿姐負責其中的飲食,而對其越發期待。

沒想到期待了好幾個月,最後卻告訴她——這事其實和她一點關系沒有。

小姑娘的心靈受到了重創。

在街市上鼎沸的人聲之中,眼淚都要落下來,心疼得眾人七手八腳地哄。

直到那丹鳳樓上忽然雅樂大盛,宣告著那宮宴已經開始,虞含雪才勉強接受了現實。

她無精打采低下頭的時候,丹鳳樓富麗堂皇的正殿中,趙律正神采飛揚地舉起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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