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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烤年糕、兩種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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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烤年糕、兩種點心

“等等……你的臉怎麽了?!”謝輝喊道。

虞凝霜再次朝他走近, 他方看清對方臉上的淤傷。

哦對,謝輝不知道她被馬堅打了。虞凝霜無意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便說是自己摔的。

好在, 謝輝和蔔大郎一樣的好糊弄。

他信了。

雖然仍皺著眉頻頻看向虞凝霜的傷處,但是他確實信了。

他眼中那一股清澈的愚蠢看得虞凝霜深覺有趣,她轉換了話題,詢問謝輝“何事相求?”

謝暉如夢初醒,這才說明了來意。

“因為令伯母特別喜歡昨日那一道葡萄奶酥,所以希望我再做一些?”

謝輝忙不疊地點頭,圓眼微垂, 問, “可以嗎?”

虞凝霜心中暗笑。明明初次見面的時候謝輝頗為霸道, 頤指氣使的, 還要對她的藕粉強買強賣。

如今相處久了,倒是越發客氣了, 求一點糕點也這麽謹慎。

“有何不可?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值得謝統領這樣請求。”虞凝霜笑答。

因自己本身也是純孝之人,虞凝霜總是不忍糟蹋一顆孝心。謝輝對於他伯母的感激和孝順, 在之前的偶爾小談中依稀能窺見, 虞凝霜樂得成人之美。

只不過……

葡萄奶酥中需要大量的牛乳酥油, 這東西制取不易,在昨日的宴席中已經幾乎全部用完了。

如今虞凝霜手上只剩下雞蛋大小的一塊,做不出來幾塊酥。

她便如實與謝輝說了。這本也不是謝輝的錯, 倒是虞凝霜為此很不好意思。

然而謝輝卻像是被火星濺射到一樣, 忙連聲道, “對、對不住,我不知道這東西這麽難做!”

他心中懊惱得很, 心想自己就是因這不分五谷之貌、不谙庖廚之事的毛病,曾為著藕粉的價格在虞凝霜跟前鬧了個大笑話,現在居然還是如此,毫無長進。

葡萄奶酥既然非常難做,那他這要求豈不是非常唐突?

他來這一趟,難道就是為了麻煩虞凝霜的?

早知道就不來了……

然而他又想來……

他昨日以為能見到虞凝霜卻未曾得見,心中不覺空落落、麻酥酥的,借著給伯母討些葡萄奶酥的借口,頭腦一熱就跑了過來。

“那我就不、不麻煩你了虞掌櫃,我去給伯母買些別的糕餅便是。我走了啊!”

“哎——”

虞凝霜忙拉長聲攔住他,心想這客氣得倒有些過了頭,怎麽都有些畏畏縮縮了?

和謝輝的性子實在不符。

因為冰窖之事,虞凝霜一直覺得欠了謝輝很大的人情,就算金錢上兩清,然而這個恩情她卻一直銘記於心。

“難得您開口了,怎麽能讓您空手而歸呢?葡萄奶酥做不了,我做些別的,如何?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一邊說著,虞凝霜已經擼起了袖口,儼然準備開始做點心了。那一截潔白的手腕如同凝著新雪,謝輝猛然別開了視線。

虞凝霜渾然不覺,仍只盡心盡意地問,“令伯母最喜歡葡萄奶酥的原因是什麽呢?”

謝輝穩住思緒想了想,道,“一者因為她本來就愛吃葡萄,二者她說那葡萄奶酥極為酥脆。”

虞凝霜頷首,“如此便將這二種特性分開,我做兩道甜品給您拿走就是。”

怎麽一道又變成了兩道?謝輝又有些坐立難安。

“不麻煩嗎?”

虞凝霜頭搖成撥浪鼓,“簡單得很。”

謝輝忽然福至心靈,“那我幫你一起。”

眼前就站著幹活利落的老夫妻,還有與虞凝霜默契滿分的谷曉星,怎麽輪也輪不到謝輝這個客人幫忙……

然而不知為何他態度很堅決,虞凝霜拗不過他,估計他是也想為伯母盡一份心力,就帶著他一起去了後廚。

虞凝霜已經想好這兩樣糕點要做什麽,都是尋常的食材,鋪中各有儲存,這便可以開始制作。

老夫妻和谷曉星也跟了進來,五個人圍在這狹小後廚,一時有些擁擠,而且人浮於事的情況尤其嚴重。

這麽一點活兒,哪夠他們五個人幹的?

虞凝霜濾了一碗米酒,架在小爐上加熱,五個人就圍著那小爐子盯著看,場景又好笑又詭異。

虞凝霜只能將老夫妻和谷曉星支使去做些雜活。謝輝一看,不甘落後,自告奮勇也要幹活。

虞凝霜不禁頭疼,實在不知該給這位公子哥分配什麽活計。

她想起軍巡捕鋪的鋪兵來這裏,幹的最多的活兒就是砍柴挑水,便試探地問道。

“要不您去劈一些柴來?”

等一下她要用烤爐,需要不少柴火的。

“好!”

謝輝興沖沖應下。

他快步到小院中,在老夫妻的指引下找到斧頭和柴垛,活動活動肩膀,掄起了斧頭。

可他徒有一身蠻力,卻不知砍柴需要的是一種收放自如的巧勁。

“鏘——!!!”

這一斧子以劈山之勢劈下去——瞬間木屑木塊暴裂,以極快的速度飛散而出,像是發射了暴雨梨花針。

郭阿婆不幸中招,被一塊碎木結結實實打在那最脆弱的小腿骨上。

“哎呀!”她立時一激靈,蜷身痛呼。

謝輝大驚,忙把手一撒,就要去扶她。

而他隨手一丟的斧頭,卻丟出好幾尺遠,正正好好劈中了水井邊的木桶。

木桶崩碎水如湧,正在打水的陳阿公驚駭不已。

“啊!”

他腳下一滑,膝蓋狠狠磕到井沿,疼到失聲。

謝輝又驚,扭頭就奔往陳阿公。

結果,他就和聽到響動出來查看的谷曉星,撞了一個滿懷。

在這一場力的相互作用中,差距實在過於懸殊。瘦弱可憐的小丫頭毫無勝算,直接被謝輝創飛,踏踏實實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嗚嗚……”

谷曉星眼淚都疼了出來,懷中那一簸箕花生更是天女散花一般,“嘩啦啦”全數撒了出去。

後知後覺的虞凝霜跑出來一看,整個人都驚呆了。

早上剛打掃過的小院地面,現在木屑四散、汙水滿流,那些漂亮的紅皮小花生到處都是,有不少嵌進了塵土和水窪中。

而她的三個夥計,全軍覆沒,各個疼得直哼唧。

在這人仰馬翻的悲慘場景中,唯獨謝輝好端端站在那裏,毫發無傷,表情無辜。

虞凝霜:???

一眨眼的功夫,他是怎麽差點把自己鋪子團滅的?!

如果不是知道謝輝的身份,她都要懷疑他是對家派來搞破壞的商業間諜了!

謝輝尷尬地與虞凝霜對視,撓了撓頭。隨著他的動作,一顆花生掉了出來,咕嚕滾落地上。

虞凝霜莫名覺得心理平衡了些。

正巧這時,田忍冬也步入小院。

“蒼天吶,這是怎麽了?”她驚道。

“別!別別!”

虞凝霜趕緊攔,“忍冬姐你別過來!你先回前堂去。”

她怕謝輝神威未收,再把田忍冬也一並克了。

而為了防止這個人形自走兵器繼續損壞她的財物、荼毒她的夥計,虞凝霜只能把謝輝請到身邊,親自看著。

於是,外面三個倒黴蛋忍著傷痛收拾殘局,虞凝霜和謝輝則在竈間制造起糕餅來。

那一碗米酒此時已經溫熱,虞凝霜抓了一大把葡萄幹泡進去。

“令伯母不是喜歡葡萄嗎?這第一樣糕點我們就做葡萄幹口味的。”

“葡萄幹加酒?”

虞凝霜點頭。

葡萄幹和酒極其相配,須知西方一種經典的口味就是朗姆酒葡萄幹。

米酒雖然沒有朗姆酒那般濃香,卻自有米糧獨特的清香,而且這一舉動的主要目的只是將葡萄幹泡軟,將其香甜的滋味引出來。

第一道點心,虞凝霜要做的是葡萄幹烤年糕。

所謂的“烤年糕”,常見的做法是烤那些已經成型的年糕。

支起一個小網爐,將瓷白瓷白的一塊塊年糕放上去烤。

年糕受了熱就會像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圓滾滾的,可愛極了。年糕表面會漸漸結出一層幹脆的殼,至於那內裏……如果年糕是用大米做的,就會非常韌糯;如果是糯米做的,則可以拉絲。

當一種食物的美味到達了極致,那麽此時許多爭論就已經不再重要,就比如說那甜鹹之爭。

如同美人淡妝濃抹總相宜,溫熱的年糕無論甜鹹,蘸蜂蜜吃,蘸醬油吃,都是人間美味。

——這一種烤年糕的做法,虞凝霜很喜歡。

如今,天氣漸漸冷了。

冷也有冷的好處,虞凝霜不禁想著,等飄起細雪的時候,便在嚴府中與大家圍爐烤些年糕烤些茶,再烤些果脯和堅果,那該是多麽愜意的清閑時光。

而虞凝霜今日所做的這種“烤年糕”,實際上更為簡單——是將糯米粉漿直接烤熟,像烤蛋糕一樣。

做起來非常迅速,但又能完美體現糯米糯唧唧的口感。

虞凝霜本來不敢再給謝輝派活兒了,奈何謝輝十分積極,非要參與。

無奈,虞凝霜只能找出店裏最結實的一個銅盆,放入適量的糯米粉、雞蛋和水,讓他攪拌均勻。

心驚膽戰地觀察了謝輝一會兒,見他到底沒把這銅盆也捅穿,虞凝霜終於放下心來,隨口和他拉扯家常。

“沒想到令伯母昨日也在宴席之上,真是很巧了。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她穿的什麽顏色衣裳?梳的何種發髻?”

不敢說是過目不忘,然而虞凝霜在捕捉、記憶人物體貌特征這一點上,還是有些天賦的。加之做生意鍛煉得越加心明眼亮,這項技能也就越發純熟,見到過一次的人都能認出來。

謝輝被問著,還很給面子地認真想了想,然後答,“我沒註意。”

他是真的沒註意,仿佛昨日和洛柔同進同出、同乘馬車的人不是他。

虞凝霜:……好一個鋼鐵直男。

本來以為這天兒聊不下去了,沒想到謝輝主動搭話,神色莫名扭捏。

“昨日的壽宴,其實我也去了。”

這虞凝霜就更不知道了,她並未在男客處露面。

但此時,聽到謝輝透露這一點,虞凝霜十分欣喜,忙問他對於自己做的那些湯羹點心的點評。

昨日那樣的場合,她是沒有機會和時間去詢問食客們感受的,偏偏這對虞凝霜十分重要。

現下謝輝主動送上門來,自然要抓住他問個明白。

興味盎然的虞凝霜不自覺逼近謝輝,她眉梢掛花,眼角飛笑,看得謝輝手下意識使勁兒——銅勺和銅盆互相殘殺,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響。

他回神,趕忙說,“我很好養活的,我一點兒都不挑食,什麽都吃,什麽都愛吃,你做的那些都很好吃!”

他就把所有虞凝霜所制作的吃食都平等地誇了一遍。

但虞凝霜其人,是勝負欲強到會自己和自己比的,偏要他分出一個優劣。

謝輝頗為難地考慮了良久。

最後覺得,硬要說的話,他和同桌的喬十二郎意見一致,覺得那椰汁西米露最為精妙。

主要是因為椰子是稀罕物,本就自帶一層異域風情的濾鏡。而虞凝霜所制的椰汁又將椰香發揮到了極致,便令人難以忘懷。

虞凝霜聽了他這個答案,露出英雄惜英雄的笑臉。

“其實我也最愛椰子,椰子的用法也多著呢。不止是做糕餅這類甜食,做菜也好吃的。”

因為看出虞凝霜十分喜愛椰子,淩玉章還幹脆送了她十幾顆,如今就堆在這後廚角落。

虞凝霜隨手一指,喜滋滋給謝輝看,得了便宜還賣乖地抱怨。

“這東西美味倒是美味,就是開起來實在麻煩。好在放得住,我慢慢吃就是。”

謝輝一聽來了精神,雙目炯炯瞧著那些椰子。

“虞掌櫃,我幫你劈椰子啊。”

“……不用!”虞凝霜險些一口氣沒上來,鄭重囑咐。

“您就在此處,千萬不要隨意走動。”

幫她劈椰子?劈房子還差不多!

好在,這一盆糯米漿糊他攪拌得還算成功。

漿糊雪白細膩,十分濃稠。虞凝霜將僅剩的那一點酥油融化,和糖一起加了進去。再次攪拌到位,那些星星點點浮起的淡金色油花,就徹底融合到了漿糊裏,同時,濃醇的乳香也被一同賦予。

最後,再把泡好的葡萄幹,連同那些米酒一並加進去,這漿糊就準備好了。

可虞凝霜卻並不準備現在就烤。相反,她接下來要制作的第二種點心,才是要先進烤爐的那一個。

正巧此時,谷曉星完成了對花生們的搶救,又抱著簸箕走了進來。

“曉星兒,過來。”虞凝霜叫她。

第一次,谷曉星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娘子,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位於在自己和虞凝霜之間的謝輝。

而後她將謝輝當做一個圓心,邁著小心翼翼的小碎步,繞了一個大圈子走到虞凝霜身邊。

虞凝霜被逗得前仰後合,拍拍這心有餘悸的小可憐,點出幾樣幹果來,讓她去將其炒香。

跟在虞凝霜身邊長見識,谷曉星現在已經能熟練完成一些食材的處理工作。

娘子教過她,如果想讓各種堅果吃起來香酥可口,就一定要炒熟。只需多加這麽一個步驟,那些生澀的味道就會全部被消除,如同解開了禁錮,釋放出該有的沈烈香氣來。

每一個步驟都做得認真不已,谷曉星將爐竈升起文火,再將那幾樣幹果按大小順序放入鍋中。

先是核桃,等核桃表面被烘出焦金色,再放入花生。

隨著花生被烘熟,表面紅皮也漸漸碎落,像是朱漆淅淅瀝瀝剝落的雕梁,不甚美觀。

可是谷曉星又牢記娘子說過,這花生的紅皮才是最好的補品。而且它們比紙還薄,加在糕餅當中也不影響口感,一定要保留。

等花生也炒熟,谷曉星最後又加了芝麻,此時就可滅了竈火,只靠著鍋底的餘溫將芝麻炒熟。

謝輝已經完全沈浸在炒堅果那種溫暖的濃香中。

“虞掌櫃,這做的又是什麽?”

“令伯母不是說喜歡那葡萄奶酥酥脆的口感嗎?因此我們做一道花生酥。”

若真要說酥脆,誰能比得上這些堅果呢?

於是,這一鍋以花生為主的堅果被谷曉星碾碎。

並不需要完全碾到細細碎,粗細結合才是最好。由於堅果顆粒粗細不同,烤出來才會尤其酥脆。

這花生酥成品雖看起來其貌不揚,實際上卻是一道奢侈的甜品。

單看此時虞凝霜不要錢似的,拼命往裏加糖和油便可得知。除了堅果,這花生酥的原料中居然只有糖、油和面粉這三樣。

而且油的用量極大。

可正是這足夠的油脂,才能讓其酥脆更上層樓。

這樣離譜的食材比例,加上沒有水這種最佳粘合劑,所以這些食材最後不能真正成團,需要捏起一團,使勁一攥,將它們暫時用油脂合到一起。

這一回,謝輝好像終於找到了他的賽道。他在虞凝霜的指導下攥出一個個核桃大小的面團,再將其稍稍壓扁,方便烤熟。

等將這一盆面胚都捏成型,謝輝油汪汪的手上全是豐醇的油脂和堅果香氣,他甚至想舔一口,到底忍住了,改為直接捏起一團兒塞進嘴裏。

這胚子中只有那點面粉是生的,其他東西都可以直接吃,他這做法無可厚非,只是看起來特別莽撞有趣。

虞凝霜被逗得笑個不停。

那一邊,郭阿婆已經將烤爐升起。很快,一大盤乖乖排好的花生酥就入了烤爐。

香味在熱氣的加持下被完全激發,整個小院都彌漫著醉人的濃香。

隔壁的米行掌櫃仿佛順著香味兒就過來了。

米行掌櫃一進院子,照例熱情無比地先和虞凝霜一頓寒暄,而後才說明了來意。

“虞掌櫃呀。”她期待不已地問,“上回你說的,想和我合作開個糕餅鋪子那話,還算數嗎?”

虞凝霜答:“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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