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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見眾人、五鼎芝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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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見眾人、五鼎芝糕

一幅幅繡有壽字的帷幔, 乘著絲竹之聲飄飄搖搖,華美的香花美草,點綴著貴人們更加華美的衣角。

女客這一邊, 著實比男客那一邊要熱鬧十倍不止。

尤其是與淩玉章同坐主座的這幾位,都是最為親近的。這一位長袖善舞,趁此機會央著淩玉章去看一看她即將臨盆的孫媳婦;那一位端莊有禮,祝壽的詞一套接一套,溫婉春水一樣綿綿不絕。

正是賓主盡歡的酣暢之時。

只是不論說什麽,最終的話題好像都會回歸到這場飲食極盡完美的壽宴之上。尤其是在那一道五鼎芝糕上桌之後,氣氛更是到達了頂點。

所謂“五鼎芝”其實就是銀耳。

它們自然生於桑樹, 因其純凈潔白, 又稱“桑鵝”。

此時銀耳還不是家常食物, 而是有著那些炫酷的名字, 和靈芝一樣被認為是山中靈氣所聚的絕佳珍品,除了作為貢品的部分, 只剩少數能流入市場。

珍貴歸珍貴, 在場的貴婦人們也不是沒吃過這五鼎芝,但大都是和那燕窩一樣清燉。

她們何曾想過, 五鼎芝能做成這樣漂亮的點心?

只見那是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糕餅。

如同天女才能做出的精細手工, 那一朵朵五鼎芝仿佛被鑲嵌在糕體當中。更因為糕體的透明無色、毫無氣泡, 它們簡直仿佛靜靜懸浮於空中。

五鼎芝仿佛盛開的花朵一般,而它的身邊也有真正的花朵相伴——那是非常優質的金絲菊,可入藥, 亦可入食。

金絲菊的花冠大, 花瓣極其細長, 像是無數道迸射出去的金色火光,像是一個毛茸茸的驕陽, 又像是夜空中綻開的一朵絢爛煙花。

五鼎芝層層疊疊,舒展大氣;金絲菊絲絲蕊蕊,艷麗鮮亮。

虞凝霜利用了銀耳的特性,將其做成晶瑩剔透的糕點,所以這一道五鼎芝糕其實又可以叫做“銀耳菊花水晶糕”。

虞凝霜有意讓銀耳和菊花那大氣華麗姿態發揮到極致,將其當做宴席的一個小高潮。因此她用了最大的模具,這才扣出這些單個直徑一尺有餘的巨大水晶糕。

天色漸晚,滿堂的燈燭次第亮起,輝煌地映射在那些晶瑩的五鼎芝糕上。

“呀,這也太好看了,真的是吃的嗎?看起來跟水晶擺件似的。”

“比水晶擺件還漂亮。”

“我就知老夫人是個有口福的,跟著您準沒錯。”

一眾女眷中,洛柔是尤其健談的,一邊讚嘆一邊講述道,“我前幾日剛舉辦了賞菊宴,找的是禮淮街那家四司六局,他們家的果子局、蜜煎局都很出名。可與老夫人您這一比,真是黯然失色了。(1)”

她頗有些惋惜,“如今一想,若當時的賞菊宴上能有這菊花做成的水晶一樣的糕兒,那才是一件情景相應的風雅之事呢。”

“您是請的哪家四司六局?竟然如此精巧。”

與自己的侄子不同,洛柔尚不知今日的糕餅湯羹由誰制作。

主要是淩玉章頗有童心,不論收到了多少誇獎,她都始終憋著,並未透露這些糕餅點心都由虞凝霜制作。

因為她準備在虞凝霜露臉的時候,再將她正式介紹給眾人,這樣才有排面、夠隆重不是?

沒想到那倔強丫頭不願意來。

淩玉章氣哼哼的,心想沒人能阻止她炫耀這位小妹,就算是小妹本人也不行!

她就又低聲吩咐桔梗去請。

哼,她今日可是壽星,怎麽說話沒人聽?

這一次淩玉章的態度尤其堅決,讓桔梗傳話說虞凝霜若是再不來,她就親自來後廚請她這尊大佛。

虞凝霜不禁為自己這位老姐姐的孩子氣而哭笑不得。

看來是不去不行了。

算算看,五鼎芝糕已經是倒數第二道壓軸的點心,只剩最後那一道“柿非柿”等著上桌……

這樣說來,虞凝霜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因此她便松了口。

虞凝霜隨桔梗抵達宴席現場時,女使們已將那五鼎芝糕小心切開,分於各位客人。

這水晶糕一入口就滑溜溜地到處跑,舌頭捉也捉不住。糕體部分頃刻就化成清爽的甜水,而那軟韌的五鼎芝保留幾分嚼勁,柔嫩的菊花瓣則將清苦而淡雅的味道留在口中,令人唇齒生香,回味悠長。

每位貴女面前都有了這一塊沁著彩輝的金晶,映襯著她們的笑臉和指間腕間的珠寶。

這五鼎芝糕看起來就更昂貴了。

若是放在現代,這花裏胡哨的水晶糕成本才有幾塊錢啊?可現在,它就是能讓這些錦衣玉食之人都驚嘆不已。

虞凝霜不由在心裏笑著搖頭。

眼瞧著淩玉章招手叫她,她便立時收起這點小情緒,整袖含笑,快步上前。

淩玉章今日穿著簇新的絳紅色絲襖,富態又喜慶,一見虞凝霜,更是笑眼咪咪。

她拉著虞凝霜的手,直道“辛苦”,隨後才鄭重地與眾人介紹。

“承蒙各位惦記,前來赴宴,老身不勝感念,自然也想著用最好的酒食來招待。”

“只是各位也知,這禦賜的府邸中只我老婆子一個,廚房那撥人沒經過什麽大場面。有恐見笑於各位,這便請了這一位虞娘子救場。”

“今日最得各位青睞的那幾樣,什麽四物老鴨湯,奶黃包……還有這個五鼎芝糕都是出自她手。”

“當真?”

“您是從何處請來這樣能人?”

“倒是年輕,這位娘子還未到雙十年華罷?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五鼎芝糕可真讓我開了眼了。”

“是呀是呀,順滑適口,真是沒吃過這樣精致的。”

雖說主要是顧及淩玉章的面子,但這些誇讚起碼也是有七八分真心的。臉憨皮厚的虞凝霜都難得被她們誇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大娘子們個個溫柔可親,說話又好聽;小娘子們個個美貌如花,有些羞怯又好奇地看著她的樣子尤其可愛。

虞凝霜被這鶯燕圍繞,只感覺她們的一舉一動都是香香的。

虞凝霜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被這樣誇的有些飄了,忽然就理解到了淩玉章的快樂——怪不得這宅子中只雇傭女使,一個男人都不見,確實如置身花叢中,令人忍不住嘴角上揚。

“娘子們謬讚了,區區小技小藝,怎堪如此誇讚。”

極其難得地,虞凝霜被誇到臉頰發熱,看的淩玉章暗自好笑。

其實,虞凝霜臉熱,不止是源自羞,也是源自愧——就她的標準來評,這五鼎芝菊花糕禁不得她們這樣誇。

那顏值確實很高,但滋味嘛……並算不得什麽美味。

說得好聽是清爽,說得難聽就是過於寡淡,清湯寡水的。可以說,全靠金絲菊的獨特香氣和五鼎芝的罕見口感吊著。

但凡吃了花生酥或者是椰汁露這類滋味濃郁的食物之後,再吃這五鼎芝糕,只怕都會覺得無聊。

而她執意要做此糕,一是因為知道成品實在拉風好看,二是因為終於能夠再見銀耳,報覆性做菜。

可能正是因為這一點私心,才讓她此時更為慚愧。於是在眾娘子的一聲聲誇讚中,一聲聲回禮自謙,幾乎顯得有些局促。

洛柔見她如此,心中真誠地升起幾分喜愛來。

“虞娘子真是太謙虛了。”她解圍道,“我若是有你這樣的手藝,我每年自己給自己過八回壽。”

此話一出,引的眾人都笑。

虞凝霜確實是有些鉆牛角尖兒了。

滋味上不盡完美又如何呢?

色、香、味能有一樣做到極致,便已是十分難得。

比如說老人家做壽一定會擺上的大壽桃,其實不就是一個巨大的饅頭?還將紅的、綠的這各種人工色素抹得鮮亮無比,吃一口,舌頭都被染色。

何況這壽桃,很多人家也是不吃的。

任其擺放的時間久了,幹裂著噗噗往下掉渣脫皮,誰能說它好吃呢?

可同樣,誰也不能否認,它就是壽宴上不可或缺的明星。

需有令人賞心悅目的看菜,需有專門撫慰嗅覺的香藥,菜肴中則需有清新可口的,也需有濃香鮮辣的……這樣各安其職,才是一場真正的盛宴。

五鼎芝菊花糕其實和壽桃是一樣的,其功能和含義早已超脫於其本身。

那燦爛的金菊也和圓鼓鼓的壽桃一樣,暗藏著虞凝霜美好的祝願。

而她的這份心意,也確實完美地傳達出去了。

在這一整場壽宴中,淩玉章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尤其她待虞凝霜的那股親厚勁兒,長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眾人便投其所好,誇得更賣力了。

此時此刻,虞凝霜也已經飛速適應了這樣的場合,她進退得體,舉止明悟,看得洛柔暗自點頭。

她見這位虞娘子不僅手藝好,性子也好,又想起馬上立冬家中照例要辦暖爐會,宴請親朋。

不如就邀請她來辦?可比那些四司六局強得多。

洛柔剛想開口,卻被別人搶了白。

搶白者正是洛柔之前特別關註的那一位,顧禦史的妻子——李大娘子。

李大娘子看起來頂多三十歲,豐容靚飾,打扮得極為入時。光看外表,很少有人能相信她已經是做了外祖母之人。

她的長女早已嫁人生子了,今日帶來的則是剛及笄的小女兒。

李大娘子的聲音也輕柔,笑容也和善,只是那話裏話外的意思,聽起來就是讓人感到不太自主。

她問:“虞娘子這臉……是怎的了?看起來也不像胎記。”

虞凝霜眉頭一挑,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而在這她被針對的當頭,後廚也有一場小小的危機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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