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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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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顧院長再回來時,先前還罵罵咧咧的陳四喜馬上住了口,換上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包廂不算大,是四人位的。

謝潯和姜小小坐了一邊,陳四喜一人坐一邊。

顧院長進來後,十分隨意地在陳四喜身旁坐下。

陳四喜繃直了脊背,大氣不敢出。

坐下沒多久,茶就上來了。

一壺碧螺春,兩碟小吃,另外還有一碟茶館送的點心。

顧院長拎起茶壺,親自給三人倒茶,目光隨意在謝潯身上掃了掃。

“兩位小兄弟在哪念書?”

“我、我們不是學生。”

得知了對方的身份,陳四喜拘謹不少。

他雖然大大咧咧,但什麽人能得罪,什麽人不能得罪,他還是知道的。

盡管這位院長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人家好歹也是身份尊貴的院長,不是他能隨意開罪的。

“哦?”顧院長將茶壺放好,重新望向謝潯,“看小兄弟的氣度,老夫還以為是哪個書院的學生。”

謝潯道:“我對讀書沒興趣。”

顧院長哈哈大笑兩聲,“小兄弟這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陳四喜一臉八卦。

顧院長沒有直接點名,只是語氣略帶悵然地說道:“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才三歲,特別調皮,是個愛折騰的小家夥。”

“我還記得那天,他趁我睡著在我臉上畫烏龜,被我當場抓包時氣鼓鼓地瞪著我,說他不想讀書,對讀書沒興趣。”

“可沒興趣讀書的他,卻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後來呢後來呢?”陳四喜好奇極了。

開河縣就巴掌大點兒,這麽厲害的人物,他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後來啊……”

顧院長恍了下神。

那個三歲就能舌戰國子監眾學官,將文淵閣三成的書倒背如流的神一般的皇子殿下,據說生了場大病,不得不被送出京。

再之後,就徹底沒了音信。

燕京現在能記得起他的,已經沒幾個人了。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顧院長說出最後一句話。

語氣裏有嘆息,有遺憾,更多的,是難受。

陳四喜似乎明白了什麽,“您是那個小神童的老師?”

“也算不上。”顧院長說,“畢竟沒教他多久。”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陳四喜道:“如果他一直在您的教導下讀書,沒準兒現在都能考狀元了吧?”

考狀元?

那位可是自出生之日起就被神光籠罩,讓帝神殿神像亮了一宿的天降神子。

如果先後沒死,如果三殿下沒被送出京,現如今的燕京,能有慕容淵什麽事兒?

顧院長一直沈浸在自己的悲憤情緒中。

等回過神來,他才似乎意識到什麽,伸手敲了敲陳四喜的腦袋,“好小子,變著法兒地試探老夫呢?”

陳四喜扯著嘴角,“我哪敢?”

其實先前謝潯說這老頭是鹿鳴書院院長的時候他就信了。

後來配合著老頭說話,只是為了更進一步確認他的身份。

現在看來,老頭果真是院長沒錯了。

斂去思緒,顧院長笑著問:“相識一場,還不知道兩位小兄弟叫什麽名字?”

陳四喜當先回答:“我叫陳四喜!”

顧院長的目光挪向謝潯。

這位的眉眼輪廓,總讓他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謝潯淡淡道:“謝三。”

陳四喜“咦”了一聲,“你不是叫謝……”

“這點心不錯。”謝潯伸手,捏了一塊點心送到陳四喜嘴邊。

陳四喜張口吞下,嘴巴裏囫圇說了一句,“嗷,真好吃。”

謝潯沒有再留下來的意思,站起身,“我們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姜小小剛把一塊點心塞進嘴裏,小臉鼓鼓囊囊的。

見謝潯要走,她二話不說起身就跟上。

“哎哎哎!你倆幹嘛呢?這麽不給面子?”

陳四喜頭回碰到院長級別的大人物,可想多跟人家坐坐了。

哪成想這倆人如此掃興。

謝潯道:“再不走,你的騾車該被砍了。”

陳四喜一聽,嚇得騰一下站起來。

顧院長:“……”這小子嘴巴怎麽那麽損呢?

“那什麽,我們先走了,改天有緣再會啊!”

顧院長沒挑明身份,陳四喜也不好直接稱呼他,只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然後臨走前,沒忘了順走兩塊點心。

……

重新坐上騾車,陳四喜揮著鞭子,心中有些小郁悶。

“謝潯,那可是鹿鳴書院院長誒,你見了他,怎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哎不對,你是怎麽知道他是院長的?”

謝潯說:“瞎蒙的。”

陳四喜急了,“合著這麽半天都是你在耍我玩?那老頭壓根兒就不是什麽院長?”

“你又不讀書,他是不是院長,跟你有多大關系?”

“我是不讀書,可將來我兒子要讀啊!”

陳四喜發愁道:“我兒子的兒子不也得讀嗎?他要真是院長,那我現在跟他攀好交情,將來沒準兒給我走個後門啥的……”

姜小小問:“你兒子的兒子,那不是下任院長該考慮的嗎?”

陳四喜:突然發現這丫頭的嘴巴比謝潯還毒。

人院長好好的,讓她一句話給說沒了。

“哎我說,你們倆接下來去哪?”陳四喜漫無目的地將騾車駛出巷子。

謝潯沈默了會兒,問他,“你之前說的捉鬼師,是怎麽回事?”

“好像是縣裏的大戶聶家。”陳四喜道:“聽說最近家裏不幹凈,一到晚上就鬧鬼,聶家那位上門女婿花錢請官府貼了告示,說想請一位有真本事能捉鬼驅邪的大師。”

話到這兒,他撇撇嘴,“自打告示貼出來到現在,去的人可不少,但是看樣子,沒一個是有本事的,否則聶家也不至於到現在還鬧得雞飛狗跳。”

聶家?

謝潯有所耳聞。

他們家是做小買賣起家的,到現在布莊分行已經開到燕京去了。

如果能借此機會接近聶家,沒準能打探到不少關於燕京城的消息。

想到這兒,謝潯道:“帶我們去看看。”

……

聶家位於開河縣東城華陽街,整個縣城最繁華也是最貴的地段,五進大宅院傲然矗立。

陳四喜常在縣裏行走,卻只見過這些大宅子的外觀,從來不知道裏頭啥樣的。

騾車在大門外停下時,他顯得有些興奮。

聶家啊,說是開河縣首富都不為過。

據說他們家主子下人加一塊兒有上百口人,一頓飯能吃掉莊戶人家三年的開銷。

“謝潯,咱們到了。”

陳四喜熟練地跳下騾車,沖著車廂裏喊了一嗓子。

不多會兒,謝潯挑簾,和姜小小一前一後下來。

大門外有幾個小廝坐在長板凳上低聲閑聊著什麽。

陳四喜主動上前詢問,“哥們兒,聽說聶家找捉鬼師,現在還找不?”

那幾個小廝聞言,齊刷刷回頭看向他。

其中一個繃不住嗤笑出聲,“捉鬼師?就你?”

“當然不是我。”陳四喜說著,手指往後一指。

小廝們的視線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自然而然地望向謝潯……呃,謝潯身後的小姑娘。

剛才說話那小廝嘴角一抽,隨後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陳四喜嘟囔道:“有什麽好笑的?”

那小廝道:“說實話,自打我們姑爺貼出告示以來,上門自稱高人的不少,但你們這樣的,倒還是頭一個。”

他一面說一面笑,瞧著都快笑岔氣了。

“我說,你們好歹也偽裝一下吧?小姑娘捉鬼?你糊弄鬼呢?”

說到最後一句,那小廝顯然已經沒有了耐心,沖著陳四喜直擺手,趕蒼蠅似的,“去去去,坑蒙拐騙也不看看地兒,真把聶家當菜市了!”

這時,旁邊走來另一撥人,道士打扮。

年輕一些的穿著黑色道袍,年長一些的蓄著山羊須,手持羅盤,身穿黃色道袍。

在道家,道袍也稱“法衣”。

法衣顏色等級由低到高白、黑、綠、青、紅、紫、黃。

黃色法衣,一般是天師等級的人穿的。

不過在蒼梧山,姜小小從未見師祖穿過。

老天師是得道高人,早已超脫世外,才不會拘泥於穿著。

姜小小自己在山上也是不會按規矩穿衣的,她自由散漫慣了,怎麽舒適怎麽來。

然而山下的人並不會這麽想。

尤其是當下。

先前對他們嗤之以鼻的小廝,才一看到身穿黃色法衣的道士,臉上神色立馬就恭敬起來了。

“大師,我們姑爺等候多時了,您裏邊兒請。”

小廝那點頭哈腰的勁兒,跟先前對陳四喜的態度截然相反。

陳四喜瞠目結舌。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哎!我們這位可是真正的大師!就算你們要趕人,起碼也該測試一下能力吧?”

陳四喜不死心,擰著眉瞅著對面的黃袍道士,怎麽瞅怎麽不順眼。

小廝朝他看來,“沒拿掃帚趕你走,就已經很給面子了,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們哥兒幾個可就不客氣了!”

說著幾人擼了擼袖子。

陳四喜嚇得後退一步,回頭望著謝潯,小聲問:“謝潯,人不讓進啊,怎麽說?”

謝潯看了眼大門上方的匾額,淡淡收回視線,“回吧。”

“啊?這就回了?”陳四喜原本想著,謝潯會讓姜小小露兩手的。

回去的路上,謝潯和姜小小沒再坐騾車,一前一後走著。

陳四喜是很想看姜小小驅鬼的,畢竟小丫頭個能徒手畫符的高人,驅鬼的場面一定很刺激,很壯觀。

然而這倆人沒有進聶家的打算。

他覺得無趣,趕著騾車回了棺材鋪。

謝潯目送著陳四喜的騾車走遠,才回頭跟姜小小說:“我剛才,好像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

姜小小點點頭,“你沒感覺錯,宅子裏的確有東西,只是白天不敢出來。”

聶家的事,姜小小並不關心,她現在腦子裏想的是顧院長。

先前有陳四喜在,她一直沒機會問謝潯。

“顧院長是你恩師?”

謝潯遲疑了一瞬,點頭,“算是。”

當年的三皇子慕容洵因為天賦異稟,鴻泰帝怕埋沒了他,沒讓他跟其他皇子一塊兒上課。

三皇子的培養,是按照太子標準來的。

鴻泰帝給配了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全是當世大儒。

然而,這些人都被三皇子給氣到辭官了。

顧院長是最後來的,他因為性子跟前面那幾位迂腐的老古板不一樣而在宮裏多留了些時日。

然而也並沒有留多久。

先後一死,三皇子墻倒眾人推,鴻泰帝給他配的老師自然也得收回去。

“那你剛才為什麽不跟他相認?”

謝潯說:“沒必要。”

姜小小看了看謝潯冷漠的神情。

他看起來好像很不待見顧院長的樣子。

但是村長說謝潯對鹿鳴書院的考試時間很熟悉。

那就說明,他私底下沒少關註鹿鳴書院。

雖然不懂謝潯為什麽要口是心非,但姜小小不打算問。

她換了個話題,“現在去哪?”

“茶樓。”

——

二人挑了個人多熱鬧的茶樓,三樓臨窗,位置很好。

剛一上去就聽到說書人飛著吐沫星子在說聶家往事。

謝潯沒出聲,安靜聽了一會兒。

說書人口才不錯,娓娓道來又不讓人覺得枯燥。

說聶老爺子早年間只是個挑著扁擔走街串巷的貨郎,後來成了家,開始轉做布匹生意。

兩口子一輩子就只生了個閨女,舍不得閨女嫁出去,原本是打算招個上門女婿的。

閨女十四歲那年,老兩口在路邊撿到個無家可歸又身受重傷的少年。

少年住進了聶家,對救命恩人那是孝順有加,容貌和品行在老兩口眼裏都是頂頂好的。

老兩口一合計,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就讓少年娶了自家閨女。

自此,少年成了聶家女婿。

成親後的姑爺,開始挑大梁,接手岳父的布莊生意,對小媳婦兒那是寵得讓人嫉妒。

只是可惜,那閨女命薄,臨盆當晚難產而死,只剩姑爺帶著個出生就沒娘的兒子,可把老兩口給傷心壞了。

閨女沒了,老兩口也不是思想迂腐之人,曾提出讓姑爺續個弦。

姑爺堅決不肯,說岳父岳母待他恩重如山,他理應侍奉岳父岳母終老,有生之年,絕不續弦。

聽到這兒,茶樓裏響起一片叫好聲,都在說聶家這位上門女婿忠貞孝順,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謝潯眉頭一挑,淡笑,“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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