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關燈
第183章

青幫主對李賢東家熟悉得很, 一進門來就開門見山說出了目的:“我聽說,蘇老爺他們那批貨,過了時間沒有來提?”

還真的是來搶貨的, 直接有目標了。

“你咋知道的?你不會在咱村安排了眼線吧。”李小寒疑惑問道, 畢竟離蘇老爺他們提貨時間, 也沒有過多久。

“我還需要在你們村埋眼線,就那麽三個出貨人, 你們出貨的時間還特別的規律,想一想都知道。”青幫主坐下來,一口熱茶悶下去,這個罪名想都不用想,肯定得否認的。

只不過眼線沒有埋,但是他們青幫跟平山村人混得挺熟的——平山村人去趕集, 青幫府城鋪子經常主動行個方便幫忙放點東西什麽的, 再加上還有生意往來, 這一來二往大家不就熟了嘛。

既然熟了, 大家說一兩句閑話,透露出什麽消息, 那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 跟隔壁村姑娘小夥相對象一樣都是關心, 算不得打探。

最近時局有變, 青幫主忙到飛起, 尤其他的一些客戶瘋狂加錢求貨, 到口的肥肉, 青幫主苦思之下, 不就盯上了蘇老爺這批貨,再找人閑聊兩句, 蘇老爺向村民訂的雞鴨豬肉沒有來提貨。

成了,就蘇老爺這批貨了。

這麽多年了,按照青幫主對李小寒的了解,貿貿然大量提高產能是不可能的。但是蘇老爺這批貨不一樣的,放著無用,不如給他們青幫。

“那批貨給我吧,反正你們放著也沒有用,一時半會我估計蘇老爺也不會了提貨的了。”青幫主繼續游說道,“以後蘇老爺的份額也給我吧,我能吃得下,不用擔心。”

“你一下子要那麽多貨做什麽?你不會搶了蘇老爺的渠道,你準備往京城裏面去吧?”李小寒狐疑說道,“你可是定城人,我人道主義的提醒你一句,二五仔沒有好下場的。”

你上面的上面才是最後的勝利者,可千萬別站錯了隊。

“我們這一行的,我還用你提醒。”青幫主好笑道,“你也別小看我了,就你們這出貨量,再來一倍,我都能吃的下去。一直叫你擴張,你非得求穩。”

“那你的貨往哪裏去了?”李小寒堅持問道,這藥敏感,她得問清楚一點。

青幫主特別覆雜的看一眼李小寒,略帶不情願回答道,“往南邊去了。”

李小寒想起來,張輔說過,青幫走通了南軍那邊路子,但是想不到他這路子走的這麽粗了,這麽多貨還要求更多,“南邊那邊要這麽多藥做什麽?他們不是準備什麽動作吧?”

“沒有,常規消耗你這供貨都不夠他們用,何況現在時局不穩,他們也想囤一點。”青幫主說道,“我不能再說了,再說就不成了。蘇老爺的貨,你到底給不給我?”

“成吧。先給你。”李小寒說道,跟南邊打好關系也挺好的,雖然大概率用不上,但是萬一呢。後路這種東西,永遠都不嫌多。

“以後也給我吧。”青幫主見李小寒應承了,得寸進尺繼續道。

“不成,等蘇老爺回來了,還是得還給他。”李小寒堅持。

不能讓青幫一家獨大,而且蘇老爺那邊,也是一股龐大的勢力呢——總要給蘇老爺點貨,才能達到某些效果,有時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有朝一日,朝廷的前線士兵跟定城在打仗,朝廷的官老爺們卻用著定城的藥,會怎麽樣呢?

民心可用,民心不能失。

既然這仗註定要打,就讓這場仗速戰速決。

青幫主見李小寒神色變幻莫測,不知道想什麽,很識相的不再問。

李小寒這個人,行事極穩,甚至常常在吃虧的感覺,但是事過後往回一看,不得不服,就這麽穩打穩紮的,人家赤手空拳趟過來了。

跟著走,不會錯。

反正一時半會,蘇老爺這些投機主義者是不會再來定城的了。那這段時間,就是他一家獨大了,仁和堂不算,仁和堂是看病的。

他得好好規劃規劃一下,萬不能一下子全放出去了,得慢慢的發揮最好的效果。

青幫主暫時得到了蘇老爺的份額,心中極高興。

李族長又有一筆進賬,而且接下來的銷貨也不用愁了,樂呵呵的帶著青幫主去提了貨。

青幫的到來還順帶安穩了人心,真金白銀的進賬,沖淡了平山村一族人對外面戰事的慌亂——不管怎麽說,手裏有錢,屋裏有糧,心裏不慌,在這個時候是沒有錯的了。

此後一段時間裏,蘇老爺家再沒有人過來,別說蘇老爺一家,連個送信人都沒有。

李族長越發慶幸青幫能接手蘇老爺的貨了,以至於李族長都有點心動,旁敲側擊的想幫青幫主說話,以後蘇老爺的貨就給青幫罷了。

可惜最後想想還是罷了。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李族長跟李小寒聊完,又確定積壓的蘇老爺的貨給了青幫之後,沒幾天,李生義來到李賢東家。

教李賢東磨刀。

是的。

沒有錯,磨刀,平山村男男女女都會的活計。

李生義特地的拿著一把砍柴刀找上門來,教李賢東怎麽真正的磨一把刀。

李小寒從來沒有關註過家裏的刀這一回事,李賢東挺勤快的,家裏各種鋤頭、斧頭、菜刀、砍柴刀,都是李賢東磨的,連何大娘都沒有磨過,整日都是用現成的。

李小寒自覺他爹磨刀的水平不錯,想不到居然還需要李生義親自上門來教。

反倒是老鐘叔,聽了十分有興趣,問了一句,“我能看一看不?”

“老鐘你是吃這行飯的,我們這就是班門弄斧,不過是一些家傳手藝,看便看了。”李生義沒有拒絕。

聽到是家傳手藝,李小寒十分自覺的留了下來,倒是王氏,想了一想,帶著何大娘把李小霜抱走了。

雖然對著老鐘叔自謙說是家門手藝、班門弄虎,但是真開始了,李生義十分慎重,“這技藝,原本應該你爹教你的,不過,你爹去得早,便由我來代勞了。”

這個爹,是指李賢東過繼的爹李生仁,至於生父李生禮,大家都不再提。

“挑一把你最順手的刀,最好是長柄砍柴刀,若你最順手的是其他也成。”李生義神色特別嚴肅認真,李賢東便認真的選了平日自己常用的砍柴刀。

選好了刀,李生義方繼續說道: “平日裏我們也磨刀,但是刀這東西,若是磨得太頻繁了,那就容易變薄,容易損耗,所以我們一般是用的時候才磨刀,磨得差不多便成了。”

“今日我教你的刀,是保命的刀,不要計較刀的損耗,越薄越利越能保住你的命。”

“磨刀前,先要看清你的刀。”李生義將刀對著自己,刀刃朝向眼睛,“有磨損是不成的,卷刃也不成,崩口更是不成。一點都不成。”

見李賢東認同點頭,李生義方繼續,用食指指甲彈聽刀聲,伸出大拇指刮刀刃,最後用水打濕了磨刀石,輕輕摸過一遍石頭,“站穩、彎腰、低頭,底盤要穩,力在手上。斜對角,低傾角,輕推重拉,寧慢莫快。”

李生義一邊說,一邊親自給李賢東演示如何磨一把刀,腿力、腰力、腕力,磨刀如同身體力的延伸。

霍霍的磨刀聲,一下又一下,規律的響起,很慢,如同人的呼吸,連綿不斷……

任何一門技術,做到極致,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蘊含的力與美。

如同此刻的李小寒一樣,她相信,她的祖宗,李氏一族,必定曾出過傑出的刀匠,才能對刀如此了解,將這一門隱藏的保命的技術,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了下來——只要刀夠利,要的就是敵人的命,保的就是自己的命。就是這樣的簡單、直接。

而懂行的老鐘叔,已經死死盯住李生義手裏的刀,不自覺的握緊身側刀柄。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生義終於磨完了一把刀,此刻刀刃閃著銀光,完全不見先前灰撲撲普通砍柴刀的樣子。

“怎麽樣才算磨好一把刀?那就是削紙如泥,吹毛斷發。”

李生義隨手撿起一片枯葉,輕輕一削,極輕極薄的的枯葉,就這樣被平平靜靜的切開了,切口平整,毫無阻礙。

還沒等李小寒反應過來,李生義又拔下一根頭發,放在磨好的刀刃人,輕輕一吹,這根頭發已經斷成兩半。

李小寒雙眸微微一縮,這個時代,竟然真的有如此技藝。

“磨到這個程度,就算完成了。自己慢慢練,有不懂的問我。”李生義拿起刀,放入背簍,囑咐道,“從今日開始,你砍柴用這把刀,切菜用這把刀,用到就像你自己的雙手一樣。鈍了便立刻磨,拎起就能用。萬一真亂起來了,你一家人的命,就在這柄刀上。”

“叔,我知道了。”李賢東認真回答的。他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說到便做到。

“好刀。好技藝。”旁邊老鐘叔看教完了,大聲喝彩道,“老義啊,你這藏的深啊。想不到,想不到。得,憑你這手藝,咱們就是同道中人。”

李氏一族全姓李,老鐘叔叫人都是叫後面的名字。

李生義這才微微一笑,好像又淳樸木納的像普通的農人,“咱們哪能跟你一樣。我最多殺殺豬,比不上比不上。”

“管他殺豬還是殺人,都是要命的刀。”老鐘叔毫不客氣,“今晚咱們得喝兩杯,看你磨刀,血都熱了,得澆一澆。別推辭,讓那何大娘給咱們炒個花生米,切兩片肉,咱們叨一叨這用刀的功夫。”

李生義猶豫了片刻,許是那個叨一叨打動了李生義的心,豪爽道,“成。到我家去,我大兒媳繼承了我過世老婆子的手藝,花生米切鹹肉陪酒最夠味,何大娘不成。”

還不忘對李賢東說,“你繼續磨。”

兩人勾肩搭背漸漸走遠。

李賢東低聲應是,繼續埋頭磨刀。

李小寒蹲在地上,看著她爹,心無旁騖的一下一下磨刀。

霍。

霍。

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