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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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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將杜仲膠相關的用途說明和試驗方向交給張輔, 李小寒在府城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

如今定王正在‘病中’,他們這些蔭職也沒有什麽事情,想了想, 李小寒便回到了平山村。

李小寒一回到家, 李族長便摸了過來, 十分憂心忡忡,“我聽聞王爺病了?怎麽樣?嚴重不?張大夫也走了, 是不是去給王爺治病了?”

對於張大夫的醫術,李族長是有過深切體會的,想當時他兒子李信和病得最嚴重的那一次,王爺府裏的寧太醫都沒有法子,千裏迢迢把張大夫召回來了,當然後來是靠大蒜素撿回來了一條命。

如今, 王爺重病, 張大夫又突然消失了, 李族長便免不了關聯起來。

“嗯, 王爺病了,我在城裏聽說是病得很嚴重。不過現在估計穩定下來了, 朝廷也派了太醫來看。只是我官職微小, 具體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李小寒一本正經的說道, 定王裝病這等消息應該列為絕密, “張大夫也是被召回去給王爺看病的。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了。”

“果然如此。太醫都來了, 應該沒有問題了, 是吧?”李族長看著李小寒, 滿含希望的說道, 恍惚在問李小寒要一個保證。

身在邊關的人知道,定王的安危對這一片何等的重要, 如今雖然說已經打敗了西韃北州,但是並不意味就是完全安全的。

可是李小寒又能如何保證,只能苦笑一下,“有各位太醫在,應是無礙的。”

“是呀,是呀。這麽多的太醫,王爺他一定能平安無事度過。”李族長勉強說道,好像在說服自己。

沈默半晌。

過了一會,李族長終於提起心神了,繼續說事,“小寒啊,這仗也打完了,你看山頭裏面的三七,還要不要繼續挖啊?這三七止血粉還要不要做?如果不做,咱們藥坊裏這麽多人可就閑下來了。”

仗都打完了,這三七止血粉自然是沒有那麽高的需求了。李族長這樣理解也是沒有錯的。

李小寒想了想,山裏的三七,泰和二十三秋第一批播種的已經采挖完了,如今山上是泰和二十四年種植的,勉強也算可以入藥,但是能再長一長藥性自然更好的,暫時來說,也不宜再大肆制藥。

只是,如果不做止血粉,大蒜素也用不了那麽多人,“大家先留下來吧,止血粉可以先不做,等明天,我教大家做杜仲膠?”

“杜仲膠?是炮制杜仲嗎?還是一種新藥?你山地裏的杜仲苗還不能入藥吧?”杜仲膠的事情,只有李家人和張大夫知道,族長只知道李小寒時不時的摘一些杜仲葉子在家裏折騰什麽東西,約莫是試驗新藥?

“一種新東西,也不算新藥。”李小寒說道,“做出來大家便知道了。”

這個時候也沒有膠這個概念,李小寒難以解釋。

“成。反正大家也閑著。我回了。”

想要問的都問了,李小寒能答的也答了,其他的便罷了,李族長來這一趟,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只李小寒,自李族長走後,反而顯得有些許心神不寧的樣子,只坐在案桌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寒啊,去府城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王氏看了良久,終於上前來問道。

“娘。沒有呀,都挺順利的。你為什麽這麽問?”李小寒笑一笑,反問道。

“我看你心神不寧的樣子。真沒有什麽事?”王氏不放心道。

“真沒有。”李小寒說道,有些事,說出來反而是讓王氏擔心,不如不說,“估摸是太累了。出去迎接大軍的時候吹了一天的冷風,後面王爺又病了,人心惶惶的,也休息不好。”

“那你趕緊躺一躺。我給你燒火墻,你睡一睡,回家了,好好休息哈。”王氏連聲說道。

“嗯。娘你給我燒暖點。”

“哎。”

李小寒原本只是想裝個樣子,卻不料,躺在自己炕上,閉眼幾乎立刻昏沈睡死過去。醒來的時候,打開門,都快傍晚了。

“大姑娘,你醒了,要喝一碗湯不?夫人吩咐的,給你燉的老母雞湯,你要現在喝還是待會喝?”何大娘見李小寒推門出來,連忙問道。

李小寒想了想,睡飽了,好像食欲也醒了,“給我現在來一碗吧,我先去洗刷。”

“哎,大姑娘。”

回到平山村的日子,有一種夢一樣安寧和樂的感覺,難得,易碎。

次日一早,李小寒和李賢東兵分兩路,李賢東先帶人上山砍伐了杜仲枝葉,李小寒則去工坊做準備。

最初開始種植的那一批杜仲幼苗,如今也有差不多三年了。

“這些杜仲樹長得挺快的呀,如今也快有兩人高了。細想一想,這是泰和二十四春育的種子了。時間過得可真快。”李貴前拍拍樹幹,感嘆說道。

“可不是。不過還能繼續長,當初我們為了采割杜仲樹皮砍的那些樹才算高呢。”李貴後接話道,“就是可惜了當時砍掉的那些樹。不過也是沒法子,野地裏的樹,那就是無主的金子,留不住。”

“可不是,還是咱們族地裏的杜仲樹好,年年割,年年有收成。賢東啊,等你這一批樹長成了,以後就專割樹皮也成了。”李貴前羨慕說道。如今李賢東家的田地,可是村裏最多的了。種地的人,不羨慕什麽,就羨慕地多。

“不用等十年長成,現在也可以用了。”李賢東憨厚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女兒做出了什麽。不得不說,那杜仲膠底的靴子是真好,又輕便又防水,雨雪天氣穿起來最合適不過了。王氏還在周邊粘了一層布料做偽裝,外面看著跟千層底差不多,穿起來差別大了。

要李賢東自己說,他那一雙杜仲底靴子,府城裏老爺拿什麽金銀線靴皮毛靴來換,他都不換

杜仲膠這玩意,一定能賺大錢的。

李賢東毫不懷疑,就是好像他女兒又賣給王府了。小寒回來的時候,帶著人回來把家裏庫存的杜仲膠都搬空了,給了他一張地契。

也成,這地裏不嫌多。

想到這裏,李賢東不禁感嘆說,“這樹雖然長得不算多高,但是葉子是真多啊。”

真好,枝枝葉葉都是錢。

“可不是,咱們來給它修一修。賢東,你說,該怎麽砍?”

“砍三分一,把頂端的全去了,小寒說了,打掉頂端優勢,不用長太高。”

“成,我知道了。還是嫩了點,咱們悠著點砍。”

一行人開始砍枝葉,而李小寒則在工坊等著,第一批的杜仲枝葉回到,李小便帶人剝樹皮、摘細葉、剁碎、然後上石磨,總之科技不夠人工來湊,幸虧現在人工也便宜。

“這玩意可真多,都是枝枝葉葉的。”一邊幹活,便有人一邊低聲感嘆道。

“不多,小寒不是說了嗎,這東西跟漚麻一樣,得漚爛了,最後把那白絲提取出來,你想想白絲多細,到最後剩下的肯定不多。”

“那倒也是。就是辛苦了點,不過能賺錢,值了。”

“可不是,哪裏有不辛苦就賺錢的活計。”

這兩人自說自話又樂呵了起來,待到差不多傍晚,李貴後他們扛著樹枝回來,樹枝差不多堆滿了半個院子。

平山村的冬天,大家好像沒有停歇一樣,對幹活賺錢充滿了熱情。

李小寒想,有一部分的原因應該是族人真的喜歡賺錢,也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大軍的歸來,並沒有讓人完全放下心來,比如被征兵的人,仍然沒有解散歸鄉,只是允許探望了,比如犧牲了的那些人,也沒有拿到撫恤金,李小寒總從村裏嬸子處,或多或少的聽到這些聲音,最後的結論,總是‘還是我們族裏好啊。已無二兒七五兒吧’

不過,平山村這易碎的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怎麽的又要交稅了,秋稅不是交了嗎?”收賦稅的通知來得這樣突然,李族長都有點懵。

“是今年新征的身丁賦,十五歲以上,六十五歲以下的,新征身丁賦五錢。”來征收身丁賦的官兵許是被叮囑過了,對著李族長的疑問並沒有惱怒,而是繼續細心解釋道,“國庫空虛,這一次的身丁賦是為了發放遼東戰役中傷亡而收的身丁賦。”

“可……可這也太多了吧。”李族長說道。一兩等於十錢等於一千二百文,五錢那就是六百文錢,一家子如果十口人,那就要交五兩銀。

“如果有被征兵役的人家,父母子女可免賦,祖孫不免,兄弟姐妹不免。”官兵解釋說,“不過,你們平山村,應該沒有被免賦的人。”

“是,我們知道了。”李族長的脊背低了一點,他也算明白了,這樣的話,就是對著沒有服兵役的人群征收,“什麽時候收啊。”

“五日之後,我們會來收。”官差說道。

“知道了。”李族長的腰彎得更低了。

李小寒想要說些什麽,臨到最後,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最後,反而是那個官差向李小寒作揖示意,“李大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王爺下轄,皆是如此。”

“是,官差大人,我明白。”李小寒苦笑。

官差見李小寒並無意見,調轉馬頭離去,“李族長,我五日後再來。”

待官差一走,圍觀的族人紛紛喊道,“族長,族長,這……這怎麽這樣啊?”

“官府的命令就是這樣,還能違抗命令不成。”李族長說道,“又或者,你們想去服兵役,我可聽聞,那些服兵役的,生未回,死未歸呢。”

那比起服兵役,當時是交錢好了。

再說,這幾年平山村族人也算賺了一點錢,從早前的杜仲,到後來種植番椒,到開番椒坊工坊招人,實在都沒趕上躺的,起碼還有家家戶戶用大蒜渣養的雞和豬,這大半年賺的可不少。

出這個錢,雖然實在心痛,但也不至於交不出。

只是,平山村人交的出,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交得出。

自從加征身丁賦的消息一出,平山村好多媳婦的娘家人都來了,帶著糧食過來交換的都算好的,有那直接開口借的,也有連借了何時還也不說只說幫忙的。

“兒啊,女婿啊,你幫幫爹娘,家裏實在湊不出這筆錢了,只能賣田賣地賣兒賣女了,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們平山村李氏賺錢多了去了,你幫幫爹娘。”

遠遠的,李小寒便聽見村裏傳了一個年邁的陌生的哭音,好像是從樹根嬸子家傳出來的。

“娘,我哪裏有這麽多錢。家裏八個人,有六個人要交賦銀的,我也撐不住啊。”樹根嬸子的邊哭邊回話,“好,就算我有餘力要幫,但是你既沒有糧來換,還一借錢酒借六兩,你這是家裏祖父母叔嬸侄子他們的身丁賦全跟我借啊,我嫁人了,我婆母看著,兒媳婦看著,你讓我怎麽做人,娘你可憐可憐我。”

“兒啊,娘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李小寒只聽見更淒慘的哭嚎,然後恍惚是一陣磕頭聲。

李小寒心中一陣恐慌和絕望,這讓她逃一樣的跑回家裏,緊緊扣上了自家大門。

好像這樣,就可以看不見聽不到這人間慘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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