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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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遼東淪陷的消息傳來, 大魏陷入了恐慌之中。

冥冥之中,好像歷史在重演。

在大魏之前的上一個皇朝,這片土地被異族短暫的統治過。那是一段屈辱外加慘烈的歷史, 這片土地上的原生之民被作為二等人和工具而存在。

異族的統治不過百年, 還是動蕩不安的百年, 仍然帶來的是人口銳減、生靈塗炭的惡果,直到陛下揭竿而起, 將異族驅趕出境,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才有了和平安生的日子。

但是前朝統治帶來的傷痛和恐懼,仍然縈繞在所有人心中。

而西韃和北州,則是圍繞大魏邊境之線的兩個最強民族,因此定王和遼東衛所,才會重重兵力駐守。

再加上, 西韃和北州本就有著非常悠長和濃烈的仇恨歷史, 兩方之間也是動亂戰爭不斷, 加上大魏, 三方一直不和,一直是動態的膠著之勢。

如今西韃與北州竟然私下合謀, 奪下了遼東, 劍指定城, 大魏瞬間一起面對了兩個敵人。

而且, 不僅遼東淪陷, 朝廷東路大軍竟然被圍遷了。

要知道, 朝廷設有東南西北中五路大軍, 遼東衛所是北路軍, 定城是西路軍,東路軍就是此次支援遼東的軍隊, 南路軍一直與海寇對戰,最後是最多人最強大的中路軍,中路軍護衛京師、護衛皇城,一般只平內亂。

這一次,竟然葬送了遼東代表的北路軍和支援的東路軍,大魏軍隊直接損失了五分之三,這代價,何止慘烈。

而等西韃和北州繼續入侵,最近的便是定王所在的西路軍。平時西路軍對戰西韃一族尚只能打個平手,如今西路軍面對西韃和北州兩族,不知能支撐多久。

現在能支援定城的只有中軍和南路軍,中軍需要時間整備,南路軍一直在南方水戰,對西北方的氣候和地形十分不適應,對戰方式也不一樣,對上西韃和北州騎兵並無優勢。

一旦西路軍無法支撐到中軍來支援,大魏再失一軍,那麽將難以抵抗西靼和北州聯軍,大魏就是搖搖欲墜、大廈將傾。

這些都是高層上的判讀,大多數人看到的,是遼東淪陷的那一天,整個定城,都覺得北方的天黑了,那是一道道的烽火狼煙,把天空都熏黑了。

而擡眼望去,定城最高的王府宮殿上,信鴿撲騰著翅膀不斷落下,這是邊關告急,飛鴿源源不斷的傳送最新的消息。

定城的城門,八百裏加急的戰馬,卷起黃塵滾滾飛躍而至,那是阻者死,逆者亡,跑死馬,跑廢人的邊關告急文書。

商鋪停擺,婦人驚慌,小兒哭啼,家家門戶緊閉,惶惶無處可棲。

“小寒,我們怎麽辦啊?要不要馬上回家去?”王氏著急的說。

其實回家去有什麽用,可是回家本就是恐懼之下人的第一個反應。家,是最後的避難所,是心底的安全港灣。

“娘,你和爹先回家去,我得在這裏等著。”李小寒回到。

她得等著定王府的任命和要求,等著最新的消息,才好做決定。

這一場戰亂,她根本沒有記憶。到底是前世堂弟沒有跟她說這部分的內容,導致她毫無印象?還是蝴蝶翅膀引起的變化,原書中戰情沒有這麽危急?

她現在只希望是前者,因此如果只是沒有說,那這場戰爭是按照原來書本的軌跡發生的,雖然不知道過往,但是最終的結局是大魏勝利了。

因為只有大魏勝利了,才會有後來定王和太孫的相爭。

不管如何,她得在這裏等著,戰爭起了,這裏的消息才是最快的,還有那三七和大蒜素,她得等到定王的處理方案——戰亂起,第一時間必然先派兵遣將防衛,而後藥材糧食這些必須馬上跟上。

“那我們等著你,我們一家人得在一起。”王氏顫抖著說。

李小寒抿抿唇,安慰道,“娘,別擔心,要從遼東下來,得經過龍門關之險,只要守住關峽,西靼和北州沒有那麽容易下得來。再說,王爺威武,英勇善戰,不怕。”

這慌亂間,李小寒已經漸漸鎮定下來。

不管西韃是如何與北州匯合的,無法是繞了遠路,但是要從遼東攻下定城,除非他們炸開了龍門關,否則輕易下不來。那可是號稱龍之咽喉的關峽,就憑現在的熱武器技術,哪裏能這麽容易炸開。

然西韃的士兵繞路去了遼東,那原來的邊境線必然壓力大減,西韃又不會憑空多了這麽多人,此消彼長,西路邊境線可以抽調出大量人馬來守龍門關。

要說起來,在龍門關打守衛之戰,比在西路邊境線還好一點,畢竟大魏占據了地利之便。

如果是說西韃和北州再繞路回去,那也不怕,這需要時間,到時候朝廷的中路大軍肯定整備好了。都快要亡國了,李小寒就不相信朝廷還磨磨唧唧。龍椅上的那一位,可還是憑武力開國的皇帝,不管是眼光、魄力和決斷都還在,天佑大魏,國運還在。

西韃和北州不過是勝在私下勾連,打了遼東和東路軍一個出其不意,如今已經知道了有了準備,大魏豈能在再犯如此錯誤。

一片慌亂中,李小寒大腦飛速運轉,所有原書中的內容,還有張輔平日所說的朝廷相關情況,已經自己一直留意的相關書籍信息,不斷互相印證、相交、推演,最終支撐李小寒的行動。

如同前世那一場地震,在排山倒海的震感中,腦中像是只剩下所有關於地震的自救知識,在千鈞一發的時間裏,支持她躲到了浴室三角區,甚至還眼疾手快的順了那半瓶礦泉水。

“不怕,情況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李小寒堅定的說道,不知是說服王氏還是說服自己。

反正王氏是被說服了,整個人略略平靜了下來。

不過,王氏又慌亂道,“你爹出門去打探消息了,不知道怎樣?”

太過混亂,李賢東不敢讓李小寒和王氏出門,自己去看一看外邊具體怎麽樣了。

正說著李賢東,門外響起了開門聲,吱呀一聲,大門打開,李賢東扛著一個麻袋閃了進來。

“街上都亂了,大家都在搶糧食。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還開門的鋪子,連忙搶了一袋米糧。先吃這個,咱們就回平山村去。”

“對,對,先放好。”王氏連忙迎上前去,“我烙些炊餅,這個方便。”

烙好的炊餅,雖然凍得硬,但有什麽情況,可以直接吃了。

聽到李賢東回來的聲音,屋裏哄著李小霜的何大娘走出來,帶著不好意思和壓不住的急切心情說,“大姑娘,大姑娘,如今這情況,不安生,我想回家去。”

明明說好做到年前幾天的,這些天王氏還特別忙碌,李小霜全靠何大娘帶著。只是,如今何大娘卻不好意思的提出了要離開的要求。

也是,平山村是李賢東和王氏的家,府城也是何大娘的家,縱使這家平日有諸多不如意,但是動亂之中,人都想和家人在一起。

“可以。娘,你給何大娘結算這個月的工錢吧,就按政整個月來計算,還有過年費也給何大娘結算上。”李小寒幹脆說道,又勸說道,“何大娘,你最好買點糧食囤起來。”

這一筆工錢,對如今的李小寒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是對何大娘便不一樣。有了這筆錢,何大娘可以趁府城物價還沒有高到離譜的程度,囤多一點糧食。糧食讓人感到心安。

“哎,多謝大姑娘。”何大娘激動中帶著顫抖之意說道。大姑娘多好的人啊。

於是,王氏回房拿出錢來,給何大娘結算了工錢,李賢東還叮囑了一句,“何大娘,外邊亂,你身上帶著錢,不要多做停留,先回家再讓家人陪同出來買糧。”

“哎,我知道了李老爺。”何大娘膽戰心驚的說道。

不一會兒,何大娘帶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換上了最差的土布衣裳,用鍋底灰塗黑了臉頰弄亂了頭發,匆匆的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門外想起了敲門聲。

“誰啊?”李賢東緊張的說。

“賢東,是我,族長。”門外大聲說道。

李賢東連忙得小跑過去打開了門,“族長,你們怎麽過來了?快進來。”

於是族長帶著行李和好幾包藥,族長夫人扶著李信和走了下來,李賢東幫忙接過一些行李,族長結了車錢,三人進門又緊緊關緊了大門。

“仁和堂也有點亂,大夫們也都不在,回家去了。”李族長說道。

大夫也是人啊,也有家小要顧。縱然定城此刻還是安全的,但是家人們還是見一見才安心。

“我問了張大夫,信和的傷,還是要繼續吃藥,但是可以不用呆在仁和堂了。我們商量著,撿了藥,來跟你們匯合,得回家去。”李族長說道。

尤其李族長是一族之長,這個時候不在,不知道平山村亂成咋樣。

“你們啥時候回去?”李族長問道,最好是有個伴,一起回家,安全。

“族長,我們還得等一等呢。”李小寒為難說道。

這就結不上伴了。

“爹,你跟娘先回去,我和小寒他們在這裏等消息。”李信和撐著還帶了幾分虛弱的身體道,他能猜到李小寒在等什麽消息,而且在平山村的確沒有府城消息靈通。

“……那,那老頭子先回去吧,我得陪著兒子。”族長夫人猶豫說道。老頭子和兒子,她還是選兒子吧,這兒子不讓人放心。

李族長皺眉不出聲。

“信和哥,你還是回去吧,你這身體,得養著呢。到時候,有什麽消息,我都告訴你。”李小寒勸到。

再說李信和這個樣子,李小寒真怕他激動之下再受什麽刺激,畢竟那天只是失了遼東兩個縣城,學子們便激動的說要棄筆從戎如今整個遼東都淪陷了,李小寒生怕李信和再做出什麽來。

“對,小寒說得對,你跟我回去,你現在就是幫倒忙。”李族長說道。他得看住這個兒子。

這次輪到李信和皺眉不樂意了。

“早知道剛剛就不讓那馬車走了。”族長夫人說道。

“沒有用,那馬車不肯出城的。”李族長嘆息道。

“族長和伯娘先歇一歇,如今情況亂得很,稍等一會沒那麽亂了,咱們再去雇馬車。”李小寒勸到。

“也只能這樣了。”族長嘆息一聲。

未料,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李賢東家大門,又被敲響了。

“誰啊?”李賢東帶著防備問。

“賢東,是我,貴前。”門外想起了熟悉的聲音。

李賢東連忙打開了大門,果然見李貴前三人駕著牛車在門外。

“快進來。”

於是牛車連人,一起進了院門。

“你們怎麽來了,可是族裏發生了什麽事?”李族長焦急問道。

“族長,族裏還算好,隱約有消息傳到去,但都不知道真假。你在這裏太好了,咱們就是三叔公吩咐,出來打探消息順便接你回去的。”李貴前如釋重負說道。

族長不在,平山村李氏一族簡直是群龍無首的樣子。

兩人又相互交流了些消息,李族長很快下了決定,“剛好,趁現在天還沒有黑,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哎。”

於是,李族長一家三口,來得很快,走得也很快,谷門巷子又只剩下李小寒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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