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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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泰和二十四年十一月, 冬。

屋外飄起了零星小雪,風吹雪揚,天地間一片冷寂。

晴明巷七號, 李小寒坐到廳堂上的案桌旁, 專心致志的為一張書簽塗畫香薰。

大半個月前, 林恒寫出了那纏綿悱惻蕩氣回腸《白蠟之光》,簡直是看者感動落淚, 李小寒等人更是愛不惜手——成了,就是這樣,肯定受歡迎。

為了最大限度的打開知名度,在李小寒的建議下,張輔加派人手,對《白蠟之光》進行了大批量的印制, 動用人脈關系, 鋪滿了江南大街小巷的書店。還花錢找了那說書人, 茶樓客棧的開始說書。

這宣傳推廣費太貴了, 書籍為了迅速鋪開,暫時也不能走高價路線, 導致最開始居然是虧本的。

於是, 他們又提出了精裝版《白蠟之光》的概念, 其實就是換一點好的紙張, 然後把封面搞的更華麗一點, 加幾個硬質紙板塗了香水的書簽——就是李小寒手上塗的這個。

這張書簽十分精美, 硬質紙板, 正面細細描畫了背對而行的一男一女, 女子身穿華衣美服,掌心護著一只燃燒蠟燭往前走, 男子一身皂色衣裳,背道而馳。可是細看男子步伐偏小,此刻已在轉身回頭,而往前走的女子眼角帶淚……

李小寒要把背面用毛筆輕輕塗上香水,免得破壞了正面圖畫,這樣書簽看起來又香又好看,夾在書中,整本書都是香噴噴的。

為了達到這個效果,李小寒還是把自己的酒精貢獻出來了,香露精油之類的容易在紙上留下油漬,但是融入酒精之後再細塗到背面,那是既好看又好聞。

這樣的精裝版本,那自然是價格不菲的,按張輔說的,一本十兩銀。

差點把沒有見過世面的的李小寒、李信和和林恒嚇到,只覺得賣不出去。

不過張輔很淡定的說,“江南受前朝影響不大,如今幾十年休養生息,更是富得流油,那邊有錢人多得很,不怕貴,就怕不稀罕。”

好吧。三人咋舌接受了。

不過這等稀罕物資,在定城除了送了幾本到王府,市面上那是一本都沒有的,連普通版本的話本子都還沒有鋪開——既然是高價割韭菜,那肯定是割其他人,自己人沒有必要自相殘殺。

話本子在江南大肆鋪陳了十幾天,確定達到宣傳效果後,七天前,第一批香薰蠟燭才制成運往江南。畢竟要先調制香露,然後再混合制蠟燭,花費時間比印話本子多了點。

計算起來,前兩天應該是第一天正式銷售香薰白蠟的日子。

李小寒塗完這一張書簽之後,夾到書本中,卻沒有繼續塗下一張,伸展一下勞累的頸椎,出神輕輕的說了一句,“不知道江南那邊白蠟銷售得怎麽樣?”

其他圍著桌子塗畫的三人也是一頓,雖然說是保密,其實現在也不用保密到讓他們四個人一起來塗書簽的程度了,大家在這裏,不過也是想要等江南那邊的信息反饋回來。

江南那邊的情況如何呢?

泰和二十四年,冬,江南。

與西北不同,此刻的江南,也帶上了些許寒意,只是這寒意,比起來西北的刺人,那就像是情人之間的鬧別扭。

位於江南最繁榮中心地帶的摘星樓,此刻幾個公子哥兒正在喝茶聊天,只是臉上神情失了平和,頗為不忿。

“這些女子著實無腦,不過是一個話本子,居然入了迷,相信真有那神君神女生生世世至死不渝的愛情。”

“就是,還有那什麽白蠟蟲,不就是一蜜蜂,換了個名字,居然覺得不一樣。”

此時其中一個公子哥兒探頭悄悄說,“你們聽說了沒有,那韓謝兩家的婚事沒談成。”

此話一出,其他人瞬間來了精神,“怎麽回事,不是說已經說好了,就差最後請媒人走禮了。這兩家可是世交,如何會到這一步。”

最先出聲的公子哥兒興奮的說,“聽說是那韓謝兩家的公子小姐都不同意,都覺得對方不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兩家太好了,《白蠟之光》裏說,神君神女第二世投胎,可是世仇。”

眾人紛紛咂舌,想不到居然是如此,其中一個藍衣公子憤憤不平的說,“就說這兩人瘋了吧,一個話本子,還當真了。”

“唉,這真不好說。瘋的可不止這兩人,這江南裏,有幾個人沒有為那神女神君著了迷。”一個公子喝了一口茶,感嘆的說。

“我就沒有。”藍衣公子斬釘截鐵道。

“哎,藍居,別說我說你,聽聞你那青梅,最近不咋搭理你。怎麽的,覺得你也不是神君轉世啊。”

“說什麽廢話,我在意她,笑話。老子的青梅竹馬多了去,不稀罕那一個。”

“呵呵,你要真像你說的那麽硬氣才好,誰不知道,你被吃得死死的。”

“呵呵,陳二,別說我,我家仆人可說了,看見你去那書鋪子問了幾次《白蠟之光》精裝版,誰不知道那簡裝版一天只賣九十九本,取那百裏挑一之意,怎麽的,你是自己想要買幾套啊。一套珍藏,一套自看,還有一套準備送人??”

“呵,我送給我妹不成,你以為誰都像你。”

“哈哈哈,第一次聽說陳二你是這樣一個好哥哥。”

“好了好了,莫吵莫吵,別失了兄弟和氣。”幾人中那成熟穩重的人略帶苦澀的勸和道,“大家都是一樣的,過了這個時候便好。過了這個時候便好。”

這一下子,通殺,誰也別嘲笑誰了。一時之間,滿室俱靜。

勸人大哥一時頗為尷尬,輕咳一聲,清清嗓子轉了一個話題,“話說,摘星樓旁邊這家鋪子是準備做什麽?裝修了小半個月了,也沒見個人出來主事。”

“聽說是定城那邊來的,不是我們本地人,看樣子,快要開張了。”

“哦哦。”其他人便沒有了興趣,定城那個西北之地,能有什麽。

幾人又沒有了興致,忽地樓下一片喧囂,嘈雜非常,讓人煩亂。

“小二,小二,外邊發生了什麽事,怎麽的這麽吵。”

喊了半響,小二才匆匆忙忙跑進來,喘著氣道,“公子,公子,旁邊那個鋪子開張了。鋪子名就叫白蠟之光,賣的是《白蠟之光》裏面白蠟蟲化成的蠟燭,帶著各式香氣的那種……”

小二話還沒有說完,包間裏的公子哥兒,全都沒了影子。

“公子,公子,你們還沒有結賬……”小二喊道。

只是此時,哪裏還有人哦,整個摘星樓都空了。

“掌櫃?”小二為難道。

掌櫃探頭往外張望,聞言頭也不回,“統統記他們賬上,沒事。”

外頭真熱鬧啊,掌櫃心想,他也想去啊,看著樣子,他是買不起的了,但是他可以去看新鮮,然後回去說給女兒聽啊。

這麽想,掌櫃就這麽做的,反正現在店裏也沒幾個人了,輕咳一聲,掌櫃一本正經的說,“小二,你在店裏看著,我去跟鄰居打個招呼。”

“是,掌櫃的。”小二垂頭喪氣的說,現在鄰居店鋪哪有空接待人,自己家掌櫃就是去看熱鬧,可恨,居然沒有帶上自己,他也想去啊,“掌櫃,你快點回來啊,店裏缺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掌櫃挪出櫃臺,邁著與肥胖身形十分不符的輕快步伐跑出去了。

此刻,摘星樓旁邊,白蠟之光店鋪前,那真是人潮湧湧,那些貴公子們紛紛放下了往日架子,擠得那是面紅耳赤,風度全無。

白蠟之光店鋪內,裝修設計概念是十分夢幻精美的,店鋪的主題裝飾是一棵一人高的無葉樹木,每一根樹枝內掛著一個小小的燭臺,上面各式造型各式香薰的蠟燭,白色的、粉色的、鵝黃的……味道也不一樣的,茉莉香、桂花香、素馨香、柑橘香、松柏香……

當蠟燭點燃之後,各式蠟燭放著光,散發著迷人香氣。

根本不用夥計解說,但凡看過《白蠟之光》話本的人,聞到這味道,便知道書裏所寫的神女所制作的白蠟成為現實。

只是,這個成功的設計,此刻疊加了加倍效果,一行腰圓膀粗的侍衛圍著那掛滿蠟燭的樹,手牽著手紮穩馬步,防著人群往前擠,“不要擠,不要擠,這是真的蠟燭,會著火的。不要擠啊,到前邊櫃臺裏買,前邊櫃臺裏都有,全都有。”

最後這一聲全都有,侍衛們差點喊破了音:出生入死、刀山血海裏闖出來,差點被這群看熱鬧的公子哥兒擠死。

幸而聽到那一聲全都有之後,公子哥兒們紛紛轉頭向櫃臺擠去,櫃臺早擠滿了先行一步的聰明人,此刻壓力更增加了不少。

“玫瑰香薰的,給我來十盒那玫瑰香薰的。什麽,每人限制買兩盒,人太多,不夠賣。那就給我來兩盒,來兩盒。”

“茉莉香薰的,給我來兩盒茉莉香薰的。”

“素馨花,素馨花,我要兩盒素馨花。”

但凡能要兩盒,就沒有一盒的。

店中存貨那是肉眼可見的減少,買到的,那是小心翼翼的抱著往外走,沒買到的,看到了更著急了。

就在此時,突然掌櫃舉起一個更大更華貴的精裝盒子,“全香薰一體裝,贈送精裝版《白蠟之光》,和神女準備送給神君的定制松柏香。二百九十九兩。每人僅售一盒,賣完即止。”

掌櫃喊出這個價格的時候,心都是顫抖的。二十支蠟燭啊,加一本精裝本,加一個小瓶子的松柏香薰。

二百九十九兩啊。不是二十九,也不是九兩九。

“我。我要一盒!”

“我。我要一盒!”

掌櫃的心落下來了,準備看看這兩個人傻錢多的二傻子是誰。

二傻子們也在看是誰跟自己這樣志同道合。不料一看,老熟人了,剛剛還在一起喝酒鬥嘴。

“哼,藍居。”

“哼,陳二。”

輕哼一聲,各自又撇開頭。

“恭喜陳公子,恭喜藍公子,獲得本店最開始的精裝禮盒。”掌櫃笑瞇瞇。

“我,我也要一份這個精裝禮盒。”門口遠處那一邊有一個公子哥兒大聲喊道。

人群是會被帶動的,在座的公子哥兒,沒叫好像自己出不起這二百多兩似的。不過有人的確是出不起的,此刻實在尷尬。

就在此時,驚變又起,“本日十九份精裝禮盒已經售完,次日再來。香薰蠟燭還有,還有沒有人要。除了那松柏香,都是一樣的,要不要。”

這句話,好像重新激起眾人的熱情,不管是真想買的還是假想買的,此刻都一片哀嚎,“什麽,這就沒有了。”

都是一樣的,那還怕什麽丟分,不就少了那松柏香嘛。

此刻,十兩一盒兩支的香薰蠟燭顯得是如此的便宜。

“給我來兩盒玫瑰香,給我來兩盒玫瑰香。”

“給我來兩盒茉莉,是茉莉,不是素馨。”

“什麽,茉莉沒有了?沒有來……”

“有什麽還有的,什麽都可以,給我來兩盒!!!”

一時江南蠟燭貴,燒的那不是白蠟,是白花花的銀子。

“快快快,快馬加鞭回定城,告訴公子,江南這邊供不應求,撐不了多久,趕緊發貨過來。有多少發多少。”

“那精裝禮盒,上門登記的大戶名單已經排到下個月了,告訴公子,我們再不出貨,快要得罪人了。”

“江南周邊各大商家上門來商談合作事情,有那些實力龐大的商家,已經繞開我們,直接前往定城。”

一行急騎從江南疾馳而上,踏過綠柳江堤,踏過山青塵土揚,踏入紛飛白雪,踏入定城幽巷。

“報。”

“進來。”

“公子,急報。”

風塵仆仆的侍衛遞上急報,張輔接過來,打開,臉色變得凝重,眉頭緊皺。

“怎麽了?”李小寒問一句。

“邊防急報,前兩日風雪越大,西韃趁此出兵,搶掠了邊境線一個村莊。”張輔一邊說道,一邊把手上文書遞給李小寒。

一時間,周邊所有人目光都盯著這兩人,“後來怎麽樣?”

“定王麾下張將軍派前鋒趕到,全部擊殺了西韃兵。村莊裏眾人經驗豐富,傷亡不多,只是家園被毀。”李小寒說道。

“只是這是做什麽,西韃大軍說那一小隊兵只是迷路了,我軍先出手傷人。要求定王賠償,否則不要怪他們。”李小寒疑惑道。

“這擺明就是汙蔑,倒打一耙。”李信和氣得站起來。

“只是一個由頭,大戰將起。”張輔嘆口氣說。

“對,將軍要求後勤軍備準備。”李小寒看著文書道。

一時之間,室內一時沈默,瞬間眾人皆起驚惶之感,恍惚那廝殺戰火就要來到眼前。

以定城之力,能撐起一半的大軍戰備嗎?

“報。”又一急騎而至。

“進來。”

“二公子,江南來報。白蠟大賣,供不應求,江南為之瘋狂。還有,江南那邊情報說,很多商家準備北上定城,來談一談白蠟生意,《白蠟之光》精裝版生意,還有那番椒酒生意。”

“好。卡住江南供應,告訴掌櫃,每日就賣那麽多。”

“私下放風出去,定城白蠟有,精裝版有,番椒酒也有。我們需要糧食,需要藥材,需要鐵器,不要銀兩,讓他們帶貨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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