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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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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李姑娘可知道, 每年朝廷撥給定城的軍需裏,照明防城器械是多少嗎?”

“一共是一十四萬兩千條的蠟燭,松明四萬一千六十二斤。”張輔擡頭看著李小寒半帶苦笑半帶調侃道, “今年還減了半, 定王府衙快要改蠟用油燈照明辦公了。”

“額。”李小寒有點反應不過來, 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哦, 原來這個時候,官府辦公,還得是用蠟燭的。那十幾萬支的蠟燭,到底夠不夠燒?不夠燒的話怎麽辦?

張輔看李小寒皺眉苦惱的樣子,剛剛那談笑間舉重若輕就把白蠟做出來,聰明得不像此間人的形象便破了, “沒關系, 我們後來采購了不少蠟燭, 起碼明面上是夠了。”

李小寒有點不明白, 漲糧價而平蠟燭價?明顯糧食比蠟燭更剛需吧?李小寒這樣想,便這麽問了出來。

張輔認真解釋道, “在初期, 糧價可以漲, 影響最大的是平民。有點產業的人自有囤糧, 他們有各種消息渠道, 可以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推斷出定王有意囤糧。但是一旦他們意識到是定王在主動, 他們反而安心了, 因為他們決定局面再控制之內。”

“然而蠟燭這種必需但又有點貴價的商品, 卻不能輕易浮動,因為用蠟燭的都是那有產業的富裕人家, 這些人家一旦感覺到不穩定的氣息,他們便可能人心浮動、快速轉移財產、開始逃離定城。平民不安,只能不安等待,不會造成太大的動亂;但是這些人不安,他們有能力,便會迅速行動,然後帶起平民的更大不安和沖撞,這個時候要維持穩定,需要加倍的付出。”

哦,李小寒明白了,同是必需品,糧價影響的人和蠟燭價影響的人不一樣,因此在初期,需要安撫的目標群體也不一樣,政治上維持穩定的需要。

不過李小寒還是有點理解不能, “一支蠟燭這麽重要?” 畢竟她上輩子沒有研究文史,而是在荒山野嶺種藥材,這輩子又沒有太多的條件去了解這個朝代的發展。

“《西京雜記》載:‘閩越王獻高帝石蜜五斛,蜜燭二百枚。’,那時候,蜜燭是蜀國上貢的貢品;《唐六典》記載,山南道的貢品裏就有蜜蠟和蠟燭;前朝初期有賜燭歸院之說,就是在夜晚皇帝與臣子交談完之後,派遣身邊的內侍手持燭火將臣子們送回去。這是一種極高的規格禮儀,能享受的臣子都是心腹之臣。”

“我看民間也有蠟燭,好像並不稀罕。”這麽看來,歷史是在前朝拐了一個彎,然後本朝發展就更不一樣了。

“制燭技術還是有進步的,再說民間蠟燭多為油脂制蠟燭,燒久了油煙大、氣味嗆人,官府所制的蠟燭多用蜂蠟,還有其他燭方,用起來油煙小氣味芬芳,價格自不相同。”

“不過制燭技術再進步,最好的蠟是蜜蠟,那是蜜蜂釀蜜所得,天然的產量不高。因此真正好的蠟燭,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簡陋的廚房中,那一條燭火還在幽幽燃燒,張輔坐在一個簡陋的木凳上,越說越放松,也許他也缺一個人訴說。

又或許,這是聰明人之間無言的交流與交換,畢竟他們現在都算手握對方的秘密,一個滿身未解之謎,一個懸崖上走鋼絲。

彼此不一定說全部,但能說出來的,都是真話。所以不問以往為何,只論今後如何。

“我看你這個蠟燭,色澤潔白,油煙輕少,雖然比不上宮中秘制,但是也是為上等好蠟,能買個好價錢。”

“你準備高價賣出?”李小寒皺眉問道。

“嗯,賣往江南去。那邊人有錢,喜歡這些玩意,換糧食回來。”張輔坦白,神色理所當然。

“不用維持穩定了?”

“人心就是如此,你沒有,你需要裝有,才能維持穩定;等你真有了,你只要亮一亮相,你不必管,任它價格升得多高,都會一直穩。李姑娘這麽聰明,自然能明白這個道理。”

“江南那邊能換糧?”

“能。這幾年風調雨順,江南那邊是糧倉,家家戶戶糧食囤滿倉。”張輔臉上帶上了羨慕之色,定城畢竟是西北之地,產糧不豐。

他雖然說糧價可漲,但那是在初期維持穩定時,真正到動亂的時候,糧食才是致命的,沒有糧食,軍隊都穩不了。

既然是換糧食,李小寒抿抿嘴,略沈思了一會,開口道,“其實我現在用的是熬煮法制蠟,還有另外一種方法,叫蒸汽制蠟法,出來的白蠟品質更好。”

聽到李小寒這樣說,張輔的眼睛更亮了,不過李小寒無情打斷他的幻想,“現在條件不夠,我得回家準備,需要花費些許時間。但這些是小節,應該註意的是,十月了,快要入冬了,風雪一來,這掛在樹上的蠟花可就存不住了。得趁冬雪來之前把蠟花采了。”

李小寒停一停,繼續說道, “蠟花最好清晨采摘下,當天加工,不然容易發臭、變色,影響品質。實在無法當天處理,要攤成薄層晾曬,盡量維持品質。”

“出門之後,我馬上組織人手,只是那蒸汽制蠟法需要準備什麽,還得李姑娘跟我說。這段時間,需要麻煩李姑娘了。”張輔臉色認真,那的確是要跟老天搶時間了。

李小寒看著張輔,沈默片刻,為難道:“我家裏,還有那番椒酒需要泡制,還有番椒底料需要炒制。”

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沈默,面面相覷,恨不得李小寒分身有術。

“或許,李姑娘有可以信任的人手來幫忙?”張輔嘗試說道。

“成,我回去想一想。” 她也在有意識的培養人手,比如李荷花、李大壯等,不過如今想來,應該加快腳步了。

兩人說話間,外邊莊頭帶著人,又采摘了一批的蠟花。

“先裝起來,我們帶回去吧,如今這時間,來不及了。”

煮過一批,確定是能燃燒的白蠟就成了,其他的,今天肯定試驗不完的。尤其那個蒸汽制蠟法,之前她只聽自己室友說過,真正的實驗她還沒有做過呢,不知道能不能成。

“嗯,”張輔看一眼天時,“先把你送回去。”然後叫來下人,吩咐架起馬車準備回城,還不忘提到要帶走那一麻袋的蠟花。

李小寒坐上馬車,眼尖的看到,跟著張輔過來的一個中年男人,留了下來。

張輔看李小寒的目光掃過,解釋說,“我讓他留下來,調派人手,還有相關的準備功夫提前做好。我懷疑今年冷得早,如果沒有其他方法,那就用你剛剛那個熬煮法,先把今年這批蠟做出來。”

“嗯,提前做好準備也好。你給我一支筆,我想想要做些什麽準備。”李小寒坐在馬車裏,想了一想說道。看電視劇裏馬車有很多東西,張家這駕馬車也挺大的,應該有紙筆吧。

“在馬車裏,馬車左手邊的暗裏,有紙筆。”張輔說道,指著馬車說。

“哪裏?在哪裏?”李小寒一邊摸著馬車壁,一邊問道。

她是真不懂這些古代人,一個抽屜而已,搞個拉環不就成了嗎?幹嘛還雕花花草,這麽古典精巧,她不知如何下手啊。摸著哪裏都像,結果哪裏都不是。她高看了自己,低瞧了這些古人的奢侈。

“李姑娘,失禮了。”張輔見李小寒久摸不到,出聲致歉,然後掀開馬車簾子,走了進來,找到其中一個圓環,輕輕一拉,一轉,然而拉開了抽屜。

天可憐見,李小寒一直以為那是雕的一個小孩帶手鐲。

再見張輔三兩下的,把這抽屜翻折起來,然後成了一個小桌子,擺上硯臺,手快的從另一個抽屜裏摸出墨條來研墨,墨磨好之後,還攤開了宣紙,然後給李小寒遞上了毛筆。

李小寒停了停,她想起來了,她融會貫通兩世記憶之後,基本能看懂這古代的字,但是,她不會用毛筆,也不會寫。本來用慣了電腦的人,提筆忘字就很正常,現代文字都很懸,何況古代。

“張公子坐下來吧,我來說,你來寫。”

“那……李姑娘稍等。”張輔放下筆,把車門簾挽起來,掛在車門邊的掛鉤上,然後兩邊的車窗簾也如此處理,現在整個馬車是一個三面可見的狀態了,最後才叮囑馬車夫,“走穩點。”

做完這些他才坐回桌子前,手執毛筆,對李小寒說道,“李姑娘,請說。”

“嗯,我想一想。蒸汽制蠟法的原理,其實就是將燒火加熱的蒸汽輸到融蠟桶裏,蠟花遇到高溫熔化,蠟液經過細篩子的過濾,流出來,冷卻後就是上好的白蠟了。”

“所以我需要一口盡可能大的鐵鍋,上面架起蠟桶,蠟桶底部周邊應該有一個口子,方便蠟液流出,蠟桶上還要有兩層過濾網,過濾蒸蠟的殘渣,最上面才是擺放蠟花的地方……”

隨著李小寒的說話,一個蒸蠟設備圖在張輔筆下緩緩成形,旁邊還配上漂亮的文字說明。

張輔的字,類似瀟灑飄逸的行草,肆意又圓融,跟他這個人一點都不像。他這個人看起來,就像應該擅長館閣體,無可挑剔,當然也非常官方。

不過看古人寫字,真的是一種享受啊。如果寫字的人是一個正宗的古代公子,那就是雙重的視覺享受了。幸虧自己這雞爪一樣的毛筆字沒有拿出來,李小寒不敢想象這場面。

“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之前也想過。這蠟燭的燭芯,時時要剪斷,我想,能不能試著把這燈芯分為兩股繩或者三股繩這樣子,那燭心燒著燒著自己散開了,就不用時時剪燭心了。”

事實上,後世的燭心就是三根棉線纏繞而成,一邊燒一邊散開,根本不用剪燭心這麽麻煩。

“還有,如果你要往江南那麽鋪開,是不是可以玩一點花樣呢?比如,在蠟燭裏面加一點香料、花露,做一個燃燒的時候會散發出香味的蠟燭?”

“或者,把蠟燭捏成各種形狀?剛剛你看到,蠟液在開始慢慢凝固的過程中,其實是很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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