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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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個又是什麽?”

嘗過豬肚湯, 喝過羊奶漿飲,張大夫都覺得很滿意。但是,眼前這一道菜讓他感到驚奇了。

看形狀, 這應該是番椒啊。

番椒還能這樣做, 跟這……這是魚肉搭配起來。

“李姑娘說, 這是酸菜番椒魚,味道十分辛辣, 給張大夫和公子你們試一試。”百合補充說,“這道菜,李姑娘說,因著十分辛辣,便沒有給夫人。”

總覺著,這樣可能夫人會更加的想吃。

“嗯, 這道菜夫人的確不能吃。”張大夫一邊說道一邊舉起筷子躍躍欲試, 他是大夫, 自然是知道番椒的效用, 也記得番椒的味道。

這樣的搭配都能被李姑娘整出來,就很好奇呀。張大夫覺得自己有一種神農嘗百草的感覺。

小心翼翼躍躍欲試的準備夾一塊番椒, 不料卻被丫鬟緊急打斷。

“張大夫, 這番椒是不能吃的, 吃的是魚肉和底下的酸菜。”百合一言難盡的打斷說。

當時李姑娘說的時候還覺著是多餘呢, 想不到還是李姑娘了解張大夫, 張大夫果真什麽都想嘗一嘗, 這到底是什麽怪人啊。

李小寒但凡知道百合心中所想, 都得回一句, 當然,當初我眼看著張大夫生嘗了杜仲。

“沒事, 我就嘗一嘗。”不料,提前提醒了,張大夫還是執迷不悟。

百合瞪大了眼。

“唔,不好吃,幹巴,辛辣。”張大夫連忙吐了出來。

什麽人吶。百合心中吐槽。

“咳,咳,咳。”張大夫捂住了嘴,藥渣果然是不能吃的,自己是大夫,試過便行。

張大夫端起羊奶漿猛喝一口,緩過勁來了,然後再夾一塊魚肉,慢慢品嘗這個味道。

嗯,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再試一試。

看張大夫吃得歡,百合入廚房將飯菜端給自己公子和夫人。

“這是我不能吃的?”

張夫人睡了一下午,又吃了藥,現在又無所事事休息了一會,正是精神好的時候,聽說這麽多菜裏只有這個菜自己不能吃,好奇心起了。

“對的,夫人,張大夫和李姑娘都說了,這個你不能吃。”百合十分義正嚴辭拒絕了自家夫人,

“是這樣嗎?因為什麽呀?”張夫人興致挺高。

“聽說是用到了西域的番椒,入口辛辣。”百合回憶李小寒和張大夫所說。

“是西域來的呀,當年胡椒等香料也是西域傳進來的呢。”張夫人感嘆說道。

西域來的張夫人反而更加好奇,李姑娘居然會用西域的番椒做菜,莫非這又是一個胡椒?

“承安你快試試,給我說說什麽感覺。”自己不能吃,但兒子可以吃。

張輔被他娘盯著,只能先挑了一口魚肉,小心翼翼的送入嘴中。

“咳咳”,張輔咳的比張大夫弱一點。

“公子,你喝一口那羊奶漿飲。”百合在一旁連忙說道。

“不用,”張輔揮揮手拒絕道,強忍著辛辣,然後細細的咀嚼,分辨其中的味道,“入口先是覺得非常辣,然後又帶著酸,嗯,魚肉片的很薄很嫩,再沒有那魚腥之氣。非常提食欲,非常刺激。”

這個人為了嘗一個菜的真味,非要忍著辣,還細細咀嚼,最後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這樣啊。”張夫人仿佛對自己兒子性格十分了解,面露惋惜,“可惜我不能吃,聽著很新奇的感覺呢。西域總有一些新鮮的東西,想當年,我也請過絲路那一批商人喝過酒,還投資了一筆,可惜現在都沒有人回來。也不知有生之年,這筆投資能不能收回來?”

更可惜的是,現在自己身體不好,連個番椒都不能試了。

“娘,你說什麽喪氣話,不能吃番椒,可以試試這羊奶漿,我覺得應該合你的口味。”

在張夫人回憶西域的新鮮東西,並略帶感懷現在時,張輔端起羊奶漿轉移了話題。

雖然不是第一次喝的姜撞奶,但是莫名的覺得應該會好吃。

張輔自己先試了一試,果然,入口香滑醇厚,果然是一貫的水準。他娘喜歡吃甜,應該會喜歡。

張夫人的焦點被轉移了,端起羊奶漿喝一口,果然是很合口味。

既然試了羊奶漿飲,那順理成章的開始吃飯了。排骨肥瘦相間,蒸的很不錯,豆腐瘦肉丸子很細膩……

尤其搭配現在這個環境,別有一份新鮮純樸風味。有一些巧思,十分動人。

吃完飯,張夫人目光掃過吃完的碗筷,眼中閃過一抹沈思,自己兒子雖然不說,但是那碗番椒酸菜魚,可是不聲不響的吃完了。

可見是真好吃。

這邊張夫人、張輔和張大夫對李小寒的手藝打出了一個滿意評價,廚房裏,李小寒吃的十分爽快,堪稱痛快淋漓。

真酸爽啊。

果然得是這個味道。

趙氏婆媳幾人也試了一下這個番椒菜,馬氏韓氏接受得挺好,趙氏就不是很喜歡。

“就是她們年輕人喜歡。”王氏笑著說。

“也是,咱們年紀大了。終究不太行。”趙氏應道。

尤其多耗油啊,那一層層油花,這湯湯水水的,居然沒喝完,這在趙氏眼裏,是絕對不行的。

吃完飯,趙氏等人得幫這把碗筷洗幹凈了,最後才能回家。

對此,趙氏婆媳是十分願意的。

十兩銀啊。

只不過是幫著送幾日的菜蔬和幫工,就有了這麽大一定銀子。

果然,還是小寒念著他們自家人,有賺錢的機會都帶著她們。自己可得做得好一點,莫讓小寒難做。趙氏心裏暗說,手下碗筷洗得更加細致。

李小寒不知道趙氏所想,她只是對著張公子和張大夫吃完的那堆碗碟,挑了挑眉。

看來,某些人適應得也挺好。

吃過晚飯,安排好住宿:

李小寒一家住東屋是不變的;

西邊兩個正屋,一間張夫人,一間張公子,正正好;

八個侍衛,留一個青竹守在他公子的房裏,其他七個,全放到隔壁大樹家;

四個丫鬟,兩個給夫人守夜,兩個占了一間東廂房,輪著來休息;

錦嬤嬤和張姑姑擠一擠,占了一間東廂房,按理說,錦嬤嬤都是有小丫鬟伺候的人了,但是,這不是沒有辦法嘛;

張大夫畢竟是大夫,萬一有什麽意外情況,一定是要在的,所以獨占一間東廂房。

至此,李賢東家的空房間全部被用上了,比起張府肯定是擁擠不便的,但是比冰天雪地,萬一驚馬狂奔到不知道哪裏的野外,那真是好太多了

夜漸漸深了,深夜雪停了一陣,到了早上,又開始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

李小寒早起看到落雪,帶著點失望。張府的人看見落雪,也是帶著點失望。兩邊的人繼續磨合中。

今日的早飯是瘦肉粥,配了炒菘菜,菜幹燉肉、蔥香燒餅,甜品是雞蛋燉奶,張大夫和張公子還有一小碟曬得半幹的辣蘆菔。

讓刀工最好的青竹將瘦肉切的極薄,光可鑒人,加姜絲、雞蛋清、青鹽和少許糖霜拌勻,待砂鍋裏粥快好的的時候將肉皮倒進去,攪拌幾下,加蔥花調味,然後就可以端出來了。

因著青竹的刀工極好,今日這瘦肉粥,超出了李家一貫的水準,肉片基本不用怎麽咀嚼,米香和肉香完美融洽,吃得所有人都頭也不擡。、

大冷天的早上,吃上這樣一碗熱乎乎的肉粥,如果再配上李小寒腌制的辣蘆菔幹,只需要一點點,那是吃得暢快淋漓,既飽肚子,又暖了心。

李家人和張府一眾人的關系都融洽了幾分,果然美食是人類關系的催化劑。

唯一沒有被早餐完全征服的,還帶著的不滿意的是張夫人。這點不滿意因為有些東西她不能吃,比如今早這個番椒腌制的辣蘆菔幹。

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看自己兒子咬得咯嘣脆,吃一口辣蘆菔幹,然後喝一口粥,再吃一口蔥香燒餅,間或搭一筷子菘菜或者燉肉。

張夫人很久沒看見自己兒子吃飯這麽香了,也很久沒覺得自己這麽餓,自己這個病這麽煩人了。

“很好吃嗎?”

張輔神色一頓,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在舌尖頓了頓,然後改口道,“就是新奇。娘你是不能吃,你才越看越好吃的。”

“是嗎。我怎麽看不是這個樣子。”張夫人瞇著眼,連帶懷疑,又嘆道,“新奇也好呀,這世上還有幾個新奇,我也想試試啊。張大夫說我真的不能吃嗎?”

還是錦嬤嬤了解張夫人,夫人年輕的時候,可是跟著老爺走南闖北過的;後來發生了些事,夫人身體逐漸不好,但是在府城附近,是沒有問題的;但這發病大半年了,只去過一趟仁和堂,後面更是一直躺在將軍府,如今又被困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

夫人,這是無聊了。

錦嬤嬤想了想,說道:“夫人,不若等下叫李姑娘來陪你聊聊天。我看著,李姑娘幹活麻利、心思靈巧,我們住進李家來,也還沒有跟主人正式打過招呼呢。”

昨天錦嬤嬤陪著夫人,出來之後發現李小寒一頓快刀斬亂麻般,將自己的人安排得服服帖帖。該送出去的送出去,該留下來的留了下來。

早上又發現丫鬟在笨手笨腳的洗菜,侍衛們在運刀如飛的切肉。

錦嬤嬤是又生氣又服氣。

生氣的是,怎麽自己家的這些大小丫鬟侍衛們,怎麽就一個統領大局的都沒有呢。平日在家裏不是千般武藝萬般靈秀的嗎,怎麽一遇到點事情就沒主意了呢,全聽李小寒指揮了呢。

服氣的是,怎麽李家就這麽會生女兒,王氏錦嬤嬤看過,那就是一個普通農家婦人啊,怎麽生出這樣靈氣的女兒。

“好呀。那吃完早夕,方便的話,請李姑娘過來一趟吧。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出房門,請她過來聊一聊。”張夫人說道。

至於為什麽不請王氏,錦嬤嬤、張夫人已經從張大夫處得知,王氏懷有身孕了,那便不好再見面了。再怎麽說,張夫人都是一個病人,聽說王氏這胎來得不易,李小寒都這麽大了,那菜懷上第二胎,更要避忌一點。

於是,小半個時辰後,剛剛吃完早飯的李小寒,便聽到說張夫人有請。

李小寒心中嘆息,這古代人現代人都一樣啊。錢鐘書大家說得沒錯,現代人吃了一個雞蛋好吃,便想看看下蛋的母雞,古代人吃著菜好吃,就想看看做菜的人。

整整衣服,李小寒自認自己雖然穿著粗棉布衣,連李府丫鬟身上的都比不上,但是幹凈整齊,並無丟人之處,便擡頭挺胸的走進西屋。

第一次看見張夫人的正臉,李小寒便覺得驚心:這是一個真正的病人,因為真的病人就是這樣的,皮膚失去了水分,變得慘白或者蠟黃;唇上沒有血色,皮貼著骨頭,眼眶深陷。

真正的病人沒有美人,病到嚴重,那種生命力流失後的感覺,沒有美的。

李小寒知道真正的病人是什麽樣子的,因為她前世,無法一下子接受父母雙雙身亡,曾經休學一年,在醫院住過大半個月,然後後來在醫院來回治療了大半年。

心理上的病,過度哀毀,無法入睡,身體越差,導致身體上的病,以為只是普通感冒,結果是急性心肌炎,進了icu一趟。

她在醫院見過太多的病人了,包括她自己,多次從鏡子裏無意或有意看見過自己的臉。

後來還是心理醫生介入治療,父母最後要好好生活的留言,還有老師朋友們的幫助,支撐李小寒最後站起來。

經歷過生死,才更加懂得活著,好好活著,珍惜每一天好好活著,才是對愛、對自己的最大回饋。

不過,難得的,張夫人的眼神裏並沒有帶著病人常有死氣和怨氣。

病得久了,便容易失去生的趣味,眼裏沈寂如同死水毫無波瀾;又或者,病生怨氣,常常覺得老天不公,為什麽是我這麽倒黴,眼裏不免抱怨憤恨。

總之,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張夫人的眼神裏,帶著些許無聊、些許好奇、更多的是沈靜和從容。看過生死悲歡,然後回到自身堅持的沈靜與從容。

李小寒一下子就覺得自己對張夫人生了敬佩之感,病房裏這樣的病人是很難得。如果一個人,能忍受肉身的痛苦,保持心靈的平靜,那她一定是一個很強大的人。

這樣的人,不要將她當做一個病人,將她當成一個平常人,才是對雙方的尊重。

張夫人第一眼看見李小寒,便覺得李小寒氣度很好。這種氣度,先是從李小寒走進來那一瞬間便察覺了,步伐輕靈、肩膀挺直、面容鎮定,眼神初是驚訝,而後又變得平常,好像只是拜訪一個尋常的長輩一樣。

驚訝自己可以了解,畢竟張夫人看過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的確是挺值得驚訝的。

不過,迅速變得尋常,張夫人便變得十分喜歡了。她病了之後,並不喜歡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樣子,如果可以,她其實希望一切都如常,好像她只是生了個小病,好好吃藥治療,有一天,她終究會好起來了。

這樣想的,張夫人便如此表現出來了,“是李姑娘對吧,快過來坐。”

張夫人指了指自己炕邊的竹凳子,那就是李家的竹凳子,放到了炕邊,平日裏多是是錦嬤嬤或者張輔坐著陪張夫人說話,只是此刻錦嬤嬤站在後頭伺候,張輔為了避諱,已經回到了西屋另一間正屋。

不過無人可知,隔壁屋子裏張輔也坐著一張一樣的竹凳子上。

即使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張輔的背脊也是挺直的,並沒有因此而放松自己。不過臉上沒有再帶上貴公子的那副面具,此時臉上帶著思索,但也沒見歡喜或憤怒。

偽裝得太久,想得太多,面具深入骨髓血脈,已經分不清真我和偽我,獨處的時候便好像一片空白,沒有自己的喜好,好像摸不到真實的人。

張輔無心偷聽,只是,按照李家房屋的隔音,還有張輔的耳力,此刻張夫人房間眾人的說話聲,張輔是聽得挺清楚的。就比如,此刻張輔聽到了自己娘招呼李小寒坐下來。

李小寒便在張夫人炕邊的竹凳子上坐下來。

只是,張輔此刻也不想出去,李家太小了,哪裏都有人,張輔得卸下偽裝,好好想一些事情。

“這兩日,實在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吧?”張夫人先表示歉意。

聽說李家只有三個人,自己一行人十多個人,差點把李家人擠得沒了。

張夫人雖然沒有親見,但能想象到這個情形。

所以,張夫人這個添麻煩了,是真的知道自己給人添麻煩了的歉意。

“還好,是有一點麻煩,不過沒有辦法,幸好都安頓好了。”對於張夫人這樣的人,李小寒說了實話。

錦嬤嬤在身後嘴角微抽,李姑娘還是這麽實誠。

張夫人卻聽得笑了起來,“是吧,幸虧安頓好了。我聽說百合她們還差點燒了你家爐竈?”

百合就是那個昨天燒火,平日裏端茶遞水的丫鬟。

“是百合姑娘她們用不慣,其實百合姑娘她們挺能幹的。”

是真挺能幹的,據說都是一等二等的丫鬟,根據李小寒看電視劇的理解,這些一等二等的丫鬟平日裏可能也有小丫鬟伺候著。

但是,蓮子百合桂圓枸杞四個,是的,這就是張夫人四個大丫鬟的名字,李小寒終於記住了她們的名字,並分清了她們四個人,即使不習慣,也不見多抱怨,努力在李家簡陋的環境工作著。

比如,這早上的早飯,這一碗雞蛋燉奶,蓮子就很細心的將蛋泡撇開了,李小寒當然知道這樣燉出來的蛋更加的嫩滑,出來的成品又好看又好吃了。蓮子很細心的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用處。

聽說物似主人型,料來天下道理是一樣的。

“她們是挺不錯的,我聽說你在教她們做甜點。你知不知道這算秘方?”張夫人問道。

“算不得什麽秘方,就是一個新奇,其實夫人你應該吃出來了,就是羊奶加各種東西的組合。而且,夫人你付過銀子了。”李小寒答道,收錢辦事,她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張夫人笑一笑,的確,她的病,吃不出來的東西,錦嬤嬤不會讓她入口的,“不過新奇也很好呀,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就是喜歡吃好穿好,想要把日子過得好一點,總有法子。”李小寒說,“有很多東西,試一試,總會試出來的。”

李小寒猜張夫人估計是病得無聊了,也是,天氣冷得連房門都不能出。

於是,李小寒就給張夫人說自己家吃過的那些野菜,薺菜的鮮嫩,地木耳的爽滑,新鮮香蘑的香。

講她娘為了把小魚炸的更加的酥脆,一遍一遍的調火候,怎麽炸得剛剛好。

講她趙伯娘為了在有限的材料裏做出更好的炊餅,不惜力氣,把那面團揉了一遍又一遍。

講二伯祖父殺年豬,堂妹荷花和兩個侄子豆哥兒和瓜哥兒躲起來偷看,結果每年都被二伯祖父擋住。

講豆哥兒喜歡吃豬肺,他娘馬氏和他爹李家金就從碗裏給他撈。

………………

在李小寒脆聲的講述裏,這個平山村,好像就在眾人的面前揭開了一角,如此鮮活如此的真實,忽然間,就不是普通的一個個名字,而是每一個努力生活得更好的人。

當然,也不全是開心的,比如隔壁大樹叔摘梨子掉下來,大樹嬸子就這樣過世了。

然後,她做出來的棉花梳,很容易就被人仿了,她想要做出更好用的來,但是一直想不明白。

張夫人聽的入了神,說到薺菜、酸菜燜小魚的時候,她露出了很想吃的樣子;說到荷花和豆哥兒、瓜哥兒的時候,她笑開了懷;說到大樹叔一家的時候,她滿臉感嘆悲傷;說到棉花梳的時候,她一臉思索……

身後的錦嬤嬤抹了一把眼角。

隔壁的張輔微微出了神,整個人沒有再那麽緊繃,他的背脊,終於靠近了椅背。

“就是這樣的,活著總是有苦有甜,但說出來總是讓人覺著活著真好啊。”張夫人感慨的說。

再細看李小寒,好像對這裏的生活挺滿意,臉帶笑容,並無不滿。

只是,李姑娘終究十三歲了,這樣長得俏生生又生的聰明的姑娘,在這個小山村裏,到了年紀,被爹娘配了人,然後伺候男人孩子,圍著一日三餐雞飛狗跳,就是明珠埋沒在塵土之中。

張夫人心生惋惜,便問道,“我聽你說棉花梳被仿了,你這是,將主意打到番椒頭上了?”

李小寒微微瞪大了眼,不過又恢覆了平靜,大家都是聰明人。自己這兩日一直有番椒菜,想要測試眾人的接受程度,張夫人猜到也正常。

“被張夫人你看出來了。我是這麽想的,但是目前還沒有找到路子,沒幾個人喜歡這個東西的味道,大家好像就是吃一個新奇。我泡了一個番椒酒,那個倒是挺受歡迎的,但是酒太貴,我們家賣不起。”

新奇終究持久不了,要做辣椒生意,還是得大家都喜歡吃它,日常習慣用它。

酒倒是挺多人喜歡的了,但是這個東西有點敏感,沒點背景李小寒不敢輕易出手。

“一直叫你李姑娘,我能問問,你叫什麽名字呀?”張夫人突然問道。

“我叫李小寒。”李小寒有點奇怪,還是回答了。

“小寒好啊,小寒過後,便是大寒,大寒過後,春天便來了。”

張夫人解讀得很有意思,明明是小寒日出生的小寒。

但是李小寒喜歡這個解讀的,有後世那句著名的“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的感覺。

而且,的確是歷盡寒冬,終會走到春天。

“小寒啊,我有一個主意,能幫你把辣椒酒賣出去。你要不要試試呀?不過我自誇,我自己,也算是經過一些歷練,多了一些年紀的經驗,你要不要試一試?”張夫人帶著笑意問道。

“好啊。不過張夫人的主意,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要知道,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無奈李小寒不肯輕易上當。

“哈哈哈,我就喜歡你這樣字,做生意,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張夫人哈哈大笑,是她這兩日來笑得最歡的一次,“這兩日,我兒子總在我面前吃番椒饞我,我也要吃一個,獨一無二的東西,不能吃過的,不能給他們兩吃。”

張夫人想的是,這個世界居然有這麽多好吃的東西,什麽野薺菜、地木耳,沒聽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我也要試一試。

“成,就這麽說定了。”李小寒脆生應道。

五千年飲食文化,她就不相信挑不出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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