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有人在後面忽然的拍了他一下肩。端木莘的脊背立刻繃緊了，他側著臉，用餘光瞥了一眼來人，這才漸漸放松下來。雖然已經退伍一年多，他仍然保持著軍人的警覺。他轉身，微微皺眉，“是你啊。”

“以前從來沒見你出席過這種活動。” 歐陽麟大概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被端木莘列為危險對象，他臉上依然帶著招牌的陽光笑容。

“嗯，陪女朋友過來。”他淡淡微笑，瞥了一眼女士休息廳那邊沒見著她，就在大廳裏搜尋她的身影。

“哈，你是認真的嗎？”歐陽麟笑著，“真的跟那個傻白甜在一起了？雖然她爸是你老師兼老板，可你又不是一文不名的窮小子，不至於為了事業做到這種地步吧？”

“我跟她在一起，和她父親沒關系。”他又皺起眉。一方面是因為歐陽麟的話，另一方面是還沒發現小蕓。

歐陽麟挑眉，“沒想到你喜歡這種女孩子……我不是說她不好，她長得漂亮性格也挺可愛的，如果她出身差一點，我可能也會追她。”

端木莘皺眉，冷哼了一聲。他明白歐陽麟的意思，他們這種玩咖會用房子車子奢侈品和小小承諾去誘惑家境不太好的漂亮女孩子“談戀愛”，但小蕓父親太厲害，玩過大概就得娶她，這就是歐陽麟不會追小蕓的原因。

歐陽麟依舊沒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他接著說，“但是，你……我覺得更優秀的女孩才能入你的眼吧。”

“你不了解她。”端木莘搖頭，簡短的回答歐陽麟。他不想跟別的男人談論自己的女朋友，尤其對方還是濫情的公子哥。

小蕓怎麽不優秀？在基金初創的前期，她一個人撐起所有工作，從做文檔、談判到決策……直到和卓氏並購有了眉目，才開始建立團隊，有了分析師和助理等職員。她不是不優秀，只不過她對自己的專業能力還是不夠自信，再加上從小養尊處優養成的脾氣，使她看起來不像很多優秀的職場女性一樣精明幹練。

但這也並不是他愛小蕓的主因。

從小到大的經歷，讓他一層層的包裹起自己，到現在三十歲，他的心已經固若金湯，幾乎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他……但同時，也沒有人可以再進去。

唯有小蕓，在他小時候，心臟並不那麽堅強的時候，她就已經在裏面了，和他一起成長，像黑夜裏一盞粉橘色的小燈，靜靜的照亮他、溫暖他。

如果沒有小蕓，他可能也會結婚，和一個聰明理智的大家閨秀組成戰略搭檔，共享家族資源、共同為家族和自身的發展攻城略地，成為一對和睦友好的伴侶。這樣，也許並不壞。

但是……他永遠無法體會到現在的幸福。

永遠無法體會到因為愛她、也被她愛著、被對方牽動心緒而產生的酸甜交織的感受。

當然她也有缺點，但誰沒有缺點呢？他的缺點可能比她的還大得多。畢竟她的小缺點——也許並不能說是缺點，那只是大部分女人的共同特點——只需要他付出一些錢和時間而已，並不是很難做到。但他，卻希望她一直愛著他、陪著他……做他心裏溫暖明亮的那盞燈，直到生命的盡頭。

他終於發現小蕓的身影，她正和一個女人說話，神情似乎有些激動。

那女人是……溫迪？他放下杯子，對歐陽麟甩下一句“失陪”，就大步朝她們走去。

“小蕓。”他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怎麽了？”

“莘，你來得正好。”小蕓有點生氣，胸口起伏著，她揪著他，“你說，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厲害很牛？”

“……沒有啊。”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麽問這個，他還是簡單的回答。

“為什麽？”她追問。

“因為無論是在哪，大學、部隊、或是律政界，都有比我厲害很多的人啊。”他微笑。

“你聽到了嗎？”小蕓滿意的對他點點頭，扭頭看著溫迪，“你面前的是頂尖法學院畢業的JD、在頂尖律所工作，無論是學歷、經驗還是背景，都分分鐘秒殺你。他都不敢說自己很厲害，你是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很厲害？還敢對我頤指氣使要求這個那個？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你們這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溫迪小聲嘟囔著，“有高學歷好工作了不起啊……人生那麽長，還不知道以後怎樣呢，別以為今天你們風光了就可以瞧不起我……”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並不是炫耀他的學歷工作，我是在給你舉例！我沒有瞧不起你，我根本就不想瞧你！”小蕓聲音變尖了些，“你弄壞我裙子，我也罵了你，大家兩清，我不用你賠了！離我遠點就行！你愛怎麽隨便你，反正你成年人了，自己做事自己負責！我沒有義務幫你，明白嗎？你覺得你是勵志女主、我是阻礙你發展的惡毒反派？隨便你，我不care！”

溫迪轉而望著端木莘，眨眨眼，眉間微蹙，“你看她這麽尖酸刻薄欺負人……你以為我貧窮、低微、不美、緲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你想錯了，我和你有一樣多的靈魂，一樣充實的心。如果上帝賜予我一點美，許多錢……我現在不是以社會生活和習俗的準則和你說話，而是我的心靈同你的心靈講話……”

“卡、卡！”小蕓氣勢洶洶的叫停她。哇塞，她居然引用《簡.愛》？！還是對別人的男朋友說？！要點碧蓮不？！

“別生氣，乖。”端木莘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擡頭看溫迪，眸子裏卻是冷冷的，“溫小姐。我們律所除了衛生間之外所有場所都有監控無死角，我也知道所有攝像頭的位置。同時我們嚴格按照律師協會要求保存所有資料備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騷擾我女朋友。”

“你……哼。”溫迪縮了縮身體，但很快又揚起下巴說，“你們這樣自以為是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擦……”小蕓氣得渾身發抖，端木莘趕緊抱著她，阻止她沖上去揍人。

“為什麽阻止我？！”出了展會，被端木莘塞到車裏，小蕓依然氣呼呼的，“你沒看她嘴那麽賤，居然還詛咒我們……這種人就是欠揍！打一頓就好了，不行再多打幾頓！”

“我不關心她。我是擔心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人，有失你名媛形象啊。”端木莘笑著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也是。” 聽他這麽說，小蕓勉強平靜下來，她扭頭看著他，“你為什麽不生氣？”

“可能是習慣了吧。”他無奈的笑了笑，“被罵被詛咒也面不改色……這大概是想成為一個好律師必備的修煉。”

“心裏不會不開心嗎？”她微微皺眉。她覺得被人噴了憋著可不好，萬一氣壞自己咋辦。

“絕大部分都不會不開心吧。”他抿了抿唇，瞥了她一眼，又直視著前方，“其實用簡單的邏輯推理一下就知道，大部分這類話都是沒有意義的——雙方都是凡人，誰也不是上帝，能預測別人的命運。即使是上帝，也不能完全控制別人的命運。所以只要你不在意，就根本不能傷害你。除非你相信了，形成自我暗示。”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還是會不開心啊。”她撇撇嘴，“我是沒那麽理智啦。”

他笑笑，沒有再說什麽。他的理智，可能只是心更硬的體現而已。

“對了，她說那段……還有你說攝像頭……是什麽意思？”小蕓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沒什麽，都過去了。”他淡淡回答。

她凝視著他。越是雲淡風輕，反而越覺得可疑啊……

“等等，難道她勾引你？！”她叫起來。溫迪連電視臺的老男人都勾搭，當時實習帶她的是高帥小哥哥，她怎麽會放過？！

“你說，是不是？”她逼問。

端木莘皺眉，幹脆把車停到路邊，向她解釋：“我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被她占便宜，好吧？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監控錄像拿給你看。就是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然後試圖……但是我拒絕了。叫她立刻走人。”

“湊表臉的，敢垂涎我男人！”她氣得咬牙切齒。早知道剛才在展會就撕了她！

“別生氣好嗎？”他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吻了吻她，“當時我們倆也沒有確定關系……怕你多心，所以沒跟你說，對不起。”

“咿呀呀——討厭！”她還是生氣，用力捏了捏他的臉，“你幹嘛當時不跟別人說？”

“我跟你父親、還有律所負責行政合規的主管律師報備過了。”他抿了抿唇，“當時我們一致意見是，她還年輕，又是女生，這種事傳出去她的職業生涯就毀了，還是給她一個機會吧。當時我們也跟她暗示過，以後循規蹈矩就不再追究了。如果她不是一直纏著你、還主動提起那些，我也不會用這個來威脅她。”

“哼。”她雙手抱在胸前，嘟著嘴生悶氣，“你們給她機會，可惜她並不懂得珍惜。”

“小蕓……”他柔聲哄著她，給她一個熱吻，“好啦，她以後應該不會再來煩你了，別生氣了。”

“算啦。”她撇撇嘴，“跟那種女人計較，我都覺得拉低了自己的檔次。這就是我不喜歡跟某些窮人來往的原因了……安貧樂道的少，窮山惡水出刁民倒是很多。貪婪刻在骨子裏，連高等教育都拯救不了。”

他聽了，又微微皺眉，過了一會他才說，“你不是說，想見見我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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